笑門關,關監衙。
獸籍照魂堂內,關樓拾音器將外面的聲音送了進來。
「死區郵路,無影郵差烏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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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來件,回執一封。」
「請關監簽收。」
監控畫面里,中央獸牙空空蕩蕩,屏幕右下角卻亮起一枚灰白郵徽。
犬臉守衛點開郵徽,接入暗聯麥新社維護的死區郵局備案庫。
來件信息很快鋪上屏幕。
【登記郵差:烏有信】
【登記體質:暗火魂體】
【魂籍歸屬:廢城死區】
【來件狀態:有效】
彼岸文明以魂體生命為主體,也是廢城最早替魂體立籍、劃定體質類別的文明。
如今各區通行的《魂體體質條例》,源頭便在彼岸。
魂體類體質分為兩種。
【明火魂體】
【暗火魂體】
明火魂體將魂火釋放到體外,可以在現世顯出形體。
暗火魂體把魂火盡數收進體內,肉眼與普通鏡頭都無法捕捉,強光照過也不會留下影子。
烏有信便屬於暗火一類。
廢城本土同樣存在魂體生命。
烏有信的魂籍歸在廢城死區,魂火本就適應這裡,不受彼岸血統特有的【離岸症】影響。
暗火魂體脫離血肉,多數衝著肉身來的死區侵蝕都沾不上他們。
死區郵局的跨區郵件,大多交給這一類郵差投送。
烏有信只需沿備案郵路通行,用不著像地獄人那樣借殼登陸。
犬臉守衛核對完魂籍與來件編號,立即接通關監內線。
「關監,死區郵局到件。」
「無影郵差烏有信,請您親自簽收。」
貘九針將骨針從魂卡中抽出,離開獸籍照魂堂。
防爆門沿軌道打開,關外的風灌進關監衙,帶來【鬼吹灰】特有的焦土氣味。
他穿過閘道,來到中央獸牙下方。探照燈鋪滿整面關牆,獸牙上仍舊空著。
暗火魂體只能照魂確認。
貘九針頸側浮出一枚九瓣黑蓮。
蓮瓣紋路沿著下頜展開,冷白魂火流入雙眼,中央獸牙上逐漸顯出烏有信的身形。
烏有信還維持著簽收禮,戴著黑手套的右掌豎在身前。
「笑門關關監,貘九針?」
「是我。」
「這封快件送往鴉棲里,需要從笑門關中轉。」
「明白。」
貘九針解下胸前的銀色職牌,從背面夾層中抽出一張摺疊黑紙。
黑紙只有半個巴掌大,平時折成一隻閉翅紙鴉。
紙邊留著參差的羽形裁口,中央壓著一枚焦黑鴉印。
他用骨針挑開折角,將黑紙展平。
【古鑰·裁箋】
【第二十八號子箋】
這枚子箋三天前才送到笑門關。
古鑰【裁箋】原本屬於夏將班鳩。
鬼鴉從班鳩魂底剝走鑰印,又用彼岸魂火完成認主。
赤紅紙面隨之燒成焦黑,原有將紋也被鴉印覆蓋。
鬼鴉保留主箋,再從紙邊裁出一枚枚子箋,送往各處關口、郵站與彼岸接頭點。
貘九針手裡這一枚編號二十八,負責中轉笑門關收到的回信。
烏有信褪下右手的黑色手套,露出灰白掌心。
燃燒過的羽形灰印壓在皮膚中央,羽軸與焦邊都很清楚。
「長安回執,請簽收。」
貘九針用兩根骨針托起子箋,將空白紙面送到灰印下方。
長安雖然封鎖了彼岸的敵對信號,但可以走麥新社的死區郵局。
夏炁長安和六碑城統簽了《新公約》,散居下城的數百萬夏裔者得以返回長安,作為交換,長安繼續保留城統與暗聯在交通、新聞、郵遞等中立事務上的有限權限。
其中就包括麥新社的死區郵局業務。
烏鴉羽在咽口舊車站完成投遞,烏有信前往接件,再沿郵路送到笑門關。
前兩程已經走完,現在輪到第二十八號子箋中轉。
「直接印在這裡吧。」
烏有信將掌心按上黑紙。
羽形灰印脫離皮膚,沉入子箋。
紙面開始發熱,冷白魂火沿著羽形裁口依次亮起。
三行郵文浮現出來。
【回執收訖】
【經轉:笑門關】
【封發:鴉棲里】
貘九針翻過子箋,背面仍是一片空白。
這很正常。
子箋只負責收錄和轉發,他沒有閱信權限。
真正的回執內容會沿著裁口傳回主箋,最後在鬼鴉手中顯字。
烏有信戴回手套,將右掌豎在胸前。
「死區郵路,本次投遞結束。」
「焚羽為資,郵費已清。」
舊帆布郵包收緊,黑色制服從肩背處分成層層羽翼,灰白面孔被黑羽覆蓋,黑靴收成鳥爪,整具人形重新化作無影烏鴉。
烏鴉踏著獸牙振翅而起,越過關樓中央的黑白笑臉,鑽回【鬼吹灰】。
鴉棲里。
七十一道童相仍坐在席間。
八百名班超軍分桌列位,冷白鬼火壓在眼底。
筷子整齊擱在桌邊,誰也沒有伸手。
桌上擺的全是供糧。
魂體進食只取火氣,米飯、肉食與瓜果仍保持著端上來時的模樣,裡面的火氣卻已被吸盡。
宴已經吃完了。
主桌右側,擺著一張疊成長刀形狀的黑色紙箋。
鬼鴉的手指搭在銀酒杯邊緣。
黑紙刀忽然震動,刀尖、刀身與刀柄依次展開,重新鋪成一張完整黑箋。
兩行郵文先從紙面浮出。
【第二十八號子箋回執】
【寄件地:長安】
長安回信了。
灰白墨跡繼續從裁口深處滲出,在黑箋中央逐字落定。
【龍起長安,可上九天攬月,可下五洋捉鱉,敢叫日月換新天!】
七十一雙眼睛同時落到紙面上。
「長安這是什麼意思?」
「好一個敢叫日月換新天!!「鬼鴉端起銀酒杯,黑色酒液在杯中轉過一圈,「意思是——」
「天下太平,馬上就要來了。」
席間無人接話。
鬼鴉喝下一口酒。
「班鳩離開長安以前,軍部給每位正將發過一份大赦戰備日程。」
他用指節敲了敲自己的額角。
「我從他魂底拿到的,可不只有【裁箋】。」
「三日後,長安會舉行天下大赦,夏碑五錨必須留守各自陣位,祖龍帝格也要親自坐鎮赦陣,這個時候,夏炁派絕不會讓祖龍離開長安。」
一道童相問道:「龍鮫段洛拒絕赴約,我們便碰不到他的帝格,天下太平,又從何談起?」
鬼鴉放下銀酒杯。
「誰說一定要他過來?」
他的指腹沿著黑箋上的灰白墨跡緩緩划過。
「從一開始,我等的就是他的拒絕。」
「三尺聖主的最後一道童相,【萬里長屠】,已經確認在長安。」
「瘋僮獻祭自己,又替我們探了一次祖龍魂底。」
他的手指停在黑箋開頭的「龍」字上。
「萬里長屠,就在祖龍體內。」
八百名班超軍仍端坐席間,眼底的冷白鬼火隨之亮了一層。
鬼鴉繼續道:「彼岸保存著龍鼎大赦的完整記錄。」
「幾十萬、上百萬人同時呼喊一個名字,再把活下去的希望全部交給同一個人。」
「這就是朝拜。」
「三日後,只要長安繼續照著龍鼎大赦的規矩走,所有參與者都會把祖龍推上受拜位。」
「朝拜抵達頂點,最後一道童相【萬里長屠】就會醒來。」
鬼鴉環視席間七十一道童相。
「想想看,它醒來以後,會發生什麼?」
七十一道童相全部站了起來。
萬里長屠在大赦時醒在祖龍體內,百萬人的崇敬會直接化成它的供糧,腳下便是夏碑,身後便是天下陣。
到那時,它擁有的將是祖龍之軀、祖龍帝格與整座夏炁天下。
鳩占鵲巢,取而代之。
先前還帶著疑惑的童臉上,此刻只剩狂熱,冷白鬼火從眼底向外升起,照亮整座宴廳。
鬼鴉端起銀酒杯。
「祖龍歸彼岸。」
「長安歸聖統。」
「笑門關不動一兵一卒,夏炁天下便可太平。」
他將酒杯舉過頭頂。
「敬天下太平。」
七十一道童相同時舉杯。
八百名班超軍也整齊抬起杯盞,甲冑摩擦聲沿著宴廳一路傳開。
七十一道童聲與八百道軍聲合在一起。
「敬——天下太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