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的海男之家裁縫店，比夜裡安靜很多。
前廳展示燈只開了一半，幾排男體假模特靠牆站著。
後間隔著一道厚布簾，隔開了裁縫鋪和休息區。
裁縫台旁，第一批【長安之光版】龍鮫娃娃的排產單已經亮起紅色加急標記。
西里爾核對完最後一項耗材，把清單收進抽屜。
生產安排還沒處理完。
她剛拿起下一份文件，餘光掃過後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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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尼羅從昨晚到現在沒有翻過身。
按鱷人的性格，這個時間早該起來折騰整個店了。
西里爾放下文件，掀開厚布簾，走進休息區。
尼羅整個人趴在床上，呼吸平穩，睡得跟豬一樣。
昨夜那張媒婆臉的海藻泥已經脫落了，頸側的鱷甲還保持著半松狀態，沒有完全貼回皮膚。
西里爾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
作為裁縫，她看到異常的第一反應永遠是確認尺寸。
尼羅的胸部罩杯數據，半夜記錄是28D。
後半夜變成22C。
清晨恢復階段，又反彈到了36E。
她做裁縫多年，各種身體結構都見過。
鱗甲、骨刺、魚鰓、背鰭，甚至半獸半械的改造體，她都量過。
可一夜之間連續變化的胸部尺寸，她還是第一次遇見。
西里爾拿出隨身的黑皮本。
封面寫著四個字。
《男體筆記》。
她翻到尼羅的記錄頁。
裡面夾著幾張人體速寫，旁邊密密麻麻寫著過去的數據。
【五月十七，夜，青瓦巷酒肆。尼羅：三杯舌結，五杯伏案。嘴硬，醒後不認。】
下面還有後來補上的備註。
【酒量晝夜二相性，白天飲酒千杯不醉，夜晚飲酒三杯即倒。】
西里爾望向窗外。
晨光已經照進店裡。
太陽升起來了。
床上的鱷人還沒有動。
她低頭，在備註後補了一句。
【疑似醒酒時間延長。】
筆尖剛落下，床上的尼羅忽然開口。
「別寫了。」
西里爾抬起頭。
尼羅仍舊趴在枕頭上，聲音悶悶的。
「我早醒了。」
「醒了為什麼不起？」
尼羅說得理所當然：「趴著，閉眼，呼吸勻稱，有利於分泌酮睪激素。」
說完，又保持原姿勢。
房間安靜了幾秒。
西里爾低頭，在《男體筆記》上寫了一行。
【患者醒後拒絕起床，疑似沉迷分泌激素。】
尼羅立刻睜開眼。
「我起來。」
他撐著床沿坐起。
身體剛一活動，頸側鱷甲發出輕響，幾片鱗甲重新貼回原位。
胸前那處昨晚讓他恨不得連夜搬家的變化，也隨著鱗甲恢復慢慢消退。
原本撐開的輪廓逐漸回落，身體重新恢復熟悉的狀態。
尼羅低頭確認了一遍。
終於鬆了口氣。
「正常了。」
西里爾低頭繼續記錄。
【尼羅自創恢復法：趴臥，促進酮睪激素分泌，治大胸。】
尼羅看到那行字，剛恢復正常的臉又垮了下來。
「刪掉。」
西里爾沒有停筆。
【患者本人對恢復方式存在強烈羞恥反應。】
尼羅盯著那幾行字。
他很確定。
只要自己繼續待在這裡，今天的《男體筆記》還能增加新的章節。
「西里爾。」
「嗯？」
「你的男體以前記這個，是因為男體有記錄癖。」
他看了一眼黑皮本。
「難道女體的你也有？」
「有一點。」
西里爾翻過一頁。
「一個月記錄一次，今天剛好到了記錄時間。」
「不過我症狀比男體輕，再記兩條就可以緩解了。」
尼羅看了一眼《男體筆記》，又看了一眼西里爾手裡的筆，果斷髮出魚感信。
【段哥，我醒了，你在哪？】
消息很快回復。
尼羅看了一眼魚感信，立馬翻身下床，連外套都沒找，直接往門口走。
西里爾叫住他。
「去哪？」
「找段哥。」
「你知道段哥在哪？」
「老地方嘛。」
尼羅回答得很肯定。
骨盆漂車在腳下展開，他剛坐上去，突然停住。
他低頭看了一眼方向。
西港碼頭。
兩個小時。
以這輛車的速度。
尼羅沉默了。
剛才只想著找段哥，忘了自己現在還在長安另一頭。
他收起骨盆漂車，又轉身走回來。
「西里爾。」
「嗯？」
「幫我開個門去西港。」
他說得理直氣壯。
「我付血。」
西里爾拿起文件夾，朝前廳走：「你就別過去找段哥了。」
尼羅跟了過去：「為啥？」
「馬上就要開朝會了。」
尼羅一愣：「朝會？什麼叫朝會？」
「長安百官議政。」
尼羅沒聽懂：「什麼東西？」
「夏統時代留下來的叫法。」
西里爾解釋道：「重要事務進入決策層，不管軍部、司天、醫療、能源還是民生，都要到議政廳統一確認。」
尼羅還是迷糊。
西里爾道：「你就理解成上朝。」
「上朝？」
西里爾停在衣架旁。
「長安保衛戰之後，你獲封御前護衛。」
「位列百官。」
「擁有參與朝會的資格。」
尼羅站在那裡。
「等等。」
「我也能去？」
「可以。」
「那我過去朝什麼？」
西里爾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一直想反攻深海？」
「朝會上可以提。」
「讓他們討論，需要多少資源，怎麼支撐。」
尼羅立刻來了精神。
「對。」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海男不能一直困在那些污症破事裡。」
「真正重要的是深海未來。」
說完，他從懷裡抽出一份文件。
「我早就準備好了。」
西里爾接過。
「這是什麼？」
「我起草的《反攻深海計劃第二版》。」
紙張帶著潮氣。
西里爾翻開。
第一頁。
《深海戰略總綱》。
第二頁。
《個人狀態調整》。
第三頁。
《如何成為一名合格的海男領袖》。
第四頁。
《今日休息，是為了明日出發》。
她繼續往後翻。
7月12日：制定計劃，激勵自己。
7月13日：泡海澡，恢復精力。
7月14日：泡海澡，整理思路。
7月15日：泡海澡，思考人生。
7月16日：
尼羅啊尼羅！
你怎能如此墮落！
先前定下的計劃你都忘了嗎？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8月17日：經過深刻反思，決定先調整狀態。
8月19日：狀態調整中。
9月1日：繼續調整。
9月11日：泡海澡。
西里爾翻到後面，手指在那一串「調整狀態」上停了停。
後面的日期越隔越遠，內容卻越來越短。
再往後，她已經不想翻了。
她原本以為尼羅是在隱瞞反攻計劃。
或者更糟一點，是隱瞞了新的污症。
結果翻到最後才發現，他藏得最深的東西，居然是拖延症。
西里爾合上計劃書，遞迴去。
尼羅接得很快，手指壓住封面，像是怕她再多翻一頁。
「我其實還沒準備好全部內容。」
「看出來了。」
「那我還能去朝會嗎？」
「隨你。」
尼羅把計劃書往懷裡一塞，剛才那點心虛立刻被另一個問題頂走。
「段哥會去嗎？」
「段哥是始皇帝格，也是現在長安的主心骨，今天百官覲見，肯定會去。」
「那我也去。」
「既然要去，穿正式一點。」
西里爾走到裁縫台旁，拿起一套疊好的外套，遞給他。
「穿上。」
尼羅接過。
「這啥？」
「你的官服。」
聽到「官服」兩個字，尼羅精神了一下。
御前護衛的衣服？
怎麼說也得威風一點吧。
他低頭展開外套。
結果第一眼看到的，是胸口幾枚暗扣。
再翻到肩背。
那裡留著燈架卡槽。
後腰還有一條可以調節尺寸的伸縮縫。
尼羅翻過衣服，又看了一遍，臉色慢慢黑了下來。
「你什麼時候做的？」
「你睡著的時候。」
西里爾把裁剪工具收回盒裡，「御前侍衛官服，打燈專用版，喜歡嗎？」
尼羅嘴角抽了一下。
他本來想反駁。
可想到昨晚的場面，又覺得這件衣服確實比普通衣服靠譜。
為了段哥，形象什麼，不存在的。
最後，他默默把外套穿上。
暗扣扣好，肩背接口貼合，後腰伸縮縫也自動調整到合適的位置。
西里爾拿起走淵筆，在空中落下一筆。
灰白光紋浮現。
她沿著光痕補上幾筆，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慢慢出現一道門框。
門框中央的空間開始扭曲，另一邊傳來長安的風聲和石階上的腳步聲。
尼羅往裡面探了探。
西里爾掃了一眼時間。
「別研究了。」
「朝會快開始了，我們先過去候著。」
「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