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星點還亮著，那就能找。
前命盤裡的脈絡綁定了漁人碼頭那九千九百名龍臣，魚感互聯一動，段洛順著線就能摸過去。
人在鬧街還是海邊，醒著睡著，傷著昏著，命盤都會給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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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變了。
二犯之後，第一命盤和第二命盤混到一起，原本的脈絡和炁樹都沒了，只剩一團緩慢轉動的混沌星雲。
攪成一鍋粥，總得換個新名字。
段洛看了半天。
行。
以後就叫……鍋盤。
反正命盤這東西本來就是他自己叫出來的，沒人發說明書，他愛叫啥叫啥。
鍋盤中央，有一顆最大的星點。
那是他自己。
所有龍將，龍臣，龍的傳人，都圍著這顆主星一明一暗地轉。
舊命盤裡，符號之間有暗線。兩端點亮，暗線就會亮成明線。
現在也差不多。
符號換成星點。
脈絡換成星路。
要找人，就得讓主星和目標星點搭線。搭得上，暗線會亮成明線，位置、距離、狀態也會跟著浮出來。
段洛把意識沉下去。
鍋盤中央，那顆屬於他的主星亮了一下。
星光往外探，拉出一根暗線，碰向那枚暗淡星點。
【葉孤承】
【無常炁】
搭上了。
可暗線停在那裡，沒有亮成明線。
段洛眉頭一下擰住。
不該這樣。
星點還亮著，說明葉子沒有徹底斷線。
暗線也搭上了，說明這條路存在。
偏偏不通。
像電話撥出去了，可對方不在服務區。
這是孤的問題，還是葉子的問題？
段洛換了一個星點。
【趙小雲】
【體質變異：龍的傳人】
【覺醒炁：游龍炁】
十一萬龍的傳人里，絕大多數覺醒的都是金木水火土五相炁。
目前跳出五相之外的特殊炁只有兩個。
一個是葉孤承的【無常炁】。
另一個就是趙小雲的【游龍炁】。
正好拿來對照。
段洛用同樣的方式點下去。
暗線搭上趙小雲那枚星點，「啪」地亮成明線。
鍋盤往下一沉，接入天下陣。
長安實景從盤底鋪開，樓群、街道、港口、水網依次浮現，燈火跟著亮了起來。
明線穿過實景地圖，直直落到西港。
漁人碼頭。
187號漁棚外。
趙小雲正蹲在漁棚外等人，順便發呆。
段洛：「……」
行。
方法沒錯。
他又試了幾個。
【周阿旺】，銀鑼灣三號泵站後巷，睡得很死。
【陳桂香】，九竜城寨北街臨時安置樓六棟，正在罵孩子。
「長安好不容易有學上，你開口就是一加二等於八？你這是讀書啊，還是去給算術老師渡劫啊！」
「還玩段哥？龍角都被你擼禿了，趕緊寫作業去！！」
【李刀】，髒街夜市第761號麵食攤，吃麵，加辣。
都能連上。
問題不在鍋盤。
段洛重新點回那枚暗星。
【葉孤承】
【無常炁】
再試。
暗線拉出，穩穩搭上。
還是不亮。
普通連線不行，那就上增強版。
CT都分普通CT和增強CT，鍋盤定位怎麼就不能有增強版？
來，增強版！！！
給孤顯影。
段洛把自己的主星往下沉。
魚感壓下去。
帝炁壓下去。
【孤】也壓下去。
鍋盤中央那顆主星猛地亮起，周圍混沌星雲被一圈圈推開。暗線變粗，重新釘向葉孤承那枚暗星。
暗星終於閃了一下。
段洛心口一動。
有了。
可長安實景沒有完整鋪開。
鍋盤底下只浮出一片模糊光影。
銀鑼灣亮了一下。
九竜城寨亮了一下。
黑腸坊亮了一下。
髒街也晃了一瞬。
很快，那點亮光又退了回去。
剛剛勉強成形的明線一點點發暗，重新變回那根半死不活的暗線，搭在葉孤承的星點上。
段洛看著這個過程，慢慢反應過來。
也對。
趙小雲他們再怎麼變異，也都是大活人。
人在哪兒，身體就在哪兒。
腳踩著地，氣喘在胸口，飯吃進肚子裡，連蒜味都能融進天下陣。
鍋盤順著明線一找，當然能找到。
葉子不一樣。
屍體火化了，骨灰灑進長安了。
一把灰被風吹進天下陣，吹進街道，吹上樓頂，吹進水渠，搞不好還沾在哪個路人的鞋底。
這種情況下，讓鍋盤給一個門牌號？
給誰？
給骨灰？
葉子的「位置」本來就不完整，他已經散進長安了，所以無法準確定位。
段洛盯著那條半死不活的暗線，心神慢慢往外退。
找不到。
至少不能按找活人的辦法找。
正當他要放棄的時候，燒烤攤外忽然進來一陣風。
風不大，卻陰嗖嗖的。
塑料簾被掀起一角，爐火低了一下，桌上的竹籤滾了半圈，空酒瓶口發出一聲短響。
也就在同時，鍋盤裡，那條剛才怎麼壓都壓不亮的暗線，忽然自己亮了。
它從主星下方浮起，順著原來的軌跡往前走，重新搭上【葉孤承】那枚暗星，「啪」的一聲，直接亮成明線，
段洛眼神一凝。
剛才他耗了那麼大勁，才讓葉子的星點勉強閃一下。
現在一陣風吹進來，線自己通了。
什麼情況？
明線往下一沉，鍋盤再次接入天下陣。
長安實景鋪開。
這一次，銀鑼灣、九竜城寨、黑腸坊全都退遠。
七星崗亮了起來。
明線穿過七星崗，越過廣場，壓過夜市邊緣，落進一條窄街。
窄街再縮。
燒烤攤亮起，爐火亮起，塑料棚亮起，門口亮起。
明線停在那裡。
段洛抬頭，看向燒烤攤外。
夜色里，路燈晃了一下。
門口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條狗。
灰毛打著結，肚皮癟著，耳朵缺了一小塊，尾巴垂得很低。
它站在塑料簾外，低著頭，像被烤肉味勾過來的流浪狗。
店裡沒人看它。
米大娘沒看見，食客沒看見，爐邊亂竄的小孩也沒看見。
可段洛後背卻慢慢發緊。
因為那條狗沒有影子。
跟他一樣。
段洛盯著它。
那條狗像是察覺到什麼，慢慢抬起頭，看向段洛。
就在它看過來的那一刻，鍋盤裡，那條連著【葉孤承】的明線輕輕一顫。
段洛心神動了動，聲音順著那條明線沉下去。
「葉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