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太子的謀劃

2025-08-05 10:06:08 作者: 浩然正氣的哥哥
  夜風,更冷了。

  秦懷玉的膝蓋已經凍得麻木,額上的汗水混著塵土,在冰冷的夜風中結成一層薄霜。

  他不敢抬頭,只能死死盯著地面冰冷的青石磚,那上面交錯的紋路,是他此刻混亂的心緒。

  太子的沉默,比任何嚴厲的斥責都更讓人心寒。

  那股子衝上頭頂的熱血,正在一點點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噬骨的恐慌。

  

  他們是不是太衝動了?

  是不是……

  自作多情了?

  尉遲寶林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傳來的刺痛感才能讓他勉強維持著跪姿。

  他想不通,他們拿出了壓箱底的本事,賭上了整個家族的未來,為何換來的卻是這般無視?

  屈辱感像毒蛇,開始纏繞他的心臟。

  就在這死寂之中,一聲輕微的「咔噠」聲響起。

  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每個人的心頭炸開。

  眾人下意識地抬起眼縫,只見太子殿下伸出手,竟是慢條斯理地……

  打開了那金絲鳥籠的門栓。

  門,開了。

  那隻神駿的銀鷹,歪著頭,銳利的眸子看了看洞開的籠門,又看了看李承乾,卻沒有立刻衝出去。

  它只是抖了抖翅膀,發出一聲清越的唳鳴,響徹夜空。

  這聲鳥鳴,是在嘲笑,又是在催促。

  李承乾終於緩緩轉過身。

  他居高臨下,俯瞰著台下跪成一片的將門之後。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喜悅,也無讚許,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平靜得讓人發慌。

  「萬死不辭?」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子說不出的涼意。

  「說得輕巧。」

  他踱步到高台邊緣,目光逐一掃過尉遲寶林、羅通、程處默的面孔,那眼神能穿透皮肉,直視他們內心最深處的想法。


  「你們的父輩,沙場喋血,九死一生,才換來如今的爵位與榮光。你們以為,憑著幾手花拳繡腿,喊幾句空洞的口號,就能開疆拓土,建功立業?」

  他的話語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將眾人心中最後火熱也澆得半滅。

  羅通猛地抬起頭,嘴唇翕動,想要辯解,卻在接觸到李承乾那冰冷目光的瞬間,將所有話都咽了回去。

  李承乾沒有理會他的反應,自顧自地繼續說道:「追隨孤,不是去赴一場錦繡堆砌的宴席。而是踏上一條看不見盡頭的荊棘路,路的盡頭,或許是萬丈榮光,但更可能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致命的誘惑與警告。

  「你們,還有你們背後的家族,都將被綁在孤的戰車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現在,孤再給你們一次機會。」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站起來,走出這東宮大門,今夜之事,孤既往不咎。你們依舊是長安城裡鮮衣怒馬的公子哥,榮華富貴,觸手可及。」

  「若是不走……」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隻依舊停在籠口的銀鷹。

  「那便留下你們的命。」

  「從今往後,你們的命,不再是自己的,而是孤的。」

  死一樣的寂靜,在東宮的高台上蔓延。

  李承乾的話是一把無形的刀,懸在每一個人的脖頸之上。

  走,還是不走?

  榮華富貴與萬劫不復,只在一念之間。

  汗水順著尉遲寶林的額角滑落,滴在冰冷的石板上,發出微不可聞的聲響。

  他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繃得像鐵塊。

  走?

  他娘的怎麼走!

  今天要是從這門裡走出去,他尉遲寶林這輩子都別想在長安城裡抬起頭來!

  他爹尉遲恭的黑臉,怕是能把他活活瞪死。

  程處默更是個渾不吝的性子,他爹程咬金的三板斧沒教會他別的,就教會他一個「勇」字。


  他脖子一梗,心裡已經罵開了:他奶奶的,太子殿下這是瞧不起誰呢?

  老子連婆娘都還沒娶,命算個球!

  時間,在李承乾冰冷的注視下,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是在眾人心頭擂響的戰鼓,沉重而壓抑。

  無人起身。

  也無人敢動。

  這群平日裡橫行長安的將門虎子,此刻卻像一群被猛虎盯上的羔羊,連喘息都變得小心翼翼。

  他們用沉默和僵硬的跪姿,做出了自己的回答。

  李承乾看在眼裡,心中卻是一片迷霧。

  他想不通,這些人為何如此決絕?

  他那個不學無術、沉迷鷹犬的偽裝,難道還不夠成功?

  還是說,這背後有他不知道的推手?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了最前方的秦懷玉身上。

  秦瓊之子,倒是比尉遲家的愣頭青和程家的混世魔王沉得住氣。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秦懷玉,猛地向前伏身,額頭重重地磕在地面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殿下!」

  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然。

  「我等並非不知天高地厚,更非貪生怕死之輩!」

  秦懷玉抬起頭,雙目赤紅,裡面沒有了先前的惶恐,只剩下一種破釜沉舟的悲壯。

  「我等生在將門,自幼聽著父輩們馬革裹屍、開疆拓土的故事長大!可如今,四海昇平,我等空有一身武藝,卻只能在長安城裡賽馬鬥雞,被那些文臣言官們譏諷為『不學無術的紈絝』!」

  他梗著脖子,聲音越來越大,要將胸中積鬱多年的憤懣全都吼出來。

  「我等不甘心!不甘心一輩子活在父輩的蔭庇之下,不甘心老死在長安的溫柔鄉里!我等也想上陣殺敵,也想為大唐開疆拓土,也想用自己的戰功,來證明自己無愧於『將門之後』這四個字!」

  「殿下,您說追隨您是踏上荊棘路,路的盡頭可能是萬劫不復的深淵。可對我們來說,留在長安,眼睜睜看著自己變成一個廢人,那才是真正的萬劫不復!」

  秦懷玉再次重重叩首,一字一頓地嘶吼道:「求殿下……給我們一條活路!一條……能像個爺們兒一樣,堂堂正正活著的死路!」

  「求殿下成全!」

  「求殿下成全!!」

  身後,尉遲寶林、程處默、羅通等人被瞬間點燃,齊齊跟著叩首,聲嘶力竭地吶喊起來。

  那聲音匯聚成洪流,衝擊著東宮的每一個角落,也衝擊著李承乾那顆被層層偽裝包裹起來的心。

  李承乾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群年輕人,看著他們眼中那近乎絕望的渴望。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這不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投靠,而是一群被時代拋棄的幼虎,在絕望中尋找出路。

  他們需要的不是一個溫和的主君,而是一個能帶領他們撕開囚籠,重返山林的頭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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