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家順在旁邊聽完了來龍去脈，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咬著後槽牙，低聲沖蘇梨說了句：」餘霞這事兒，我來處理。」
蘇梨點了點頭，餘霞那傢伙已經吃了那麼多次虧了，這性子怎麼還不改呢？
蘇梨轉過頭，衝著徐會計和他小叔笑了笑/
」徐會計，事情到這兒就清楚了。
你小叔拉走的這批磚，不是我們窯廠正兒八經出庫的合格品，是有人偷著賣出去的廢磚。
這事性質不一樣，你們也是被人哄了，錢也花了，牆也塌了，這口氣我替你們出。」
她說著又看了看徐老頭兒，嘆了口氣。
」大叔，你也別著急，廢磚的事我們管到底，但你自個兒也得長個教訓，便宜沒好貨，這話到哪兒都錯不了。」
老頭兒被她這番話說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低著頭不吭聲了。
徐會計倒是比他叔機靈，聽蘇梨這話里的意思是不打算推卸責任，臉色也緩和了不少，但還是問了一句。
」那這事兒你們打算怎麼處理？我二嬸的腿還傷著呢。」
蘇梨想了想，乾脆利落地說道：
」受傷的大娘先看病，錢我們大隊墊上。
至於你這批廢磚，回頭我讓人重新給你燒一批合格的，按成本價算，差額的部分，從餘霞那兒追回來補給你們。」
她說完頓了一下，又笑著補了一句。
」不過有件事得提前說好，你們私下買磚沒開介紹信這事兒，以後不能再有。
公是公私是私，咱們都得按規矩來。」
徐會計聽了這話，臉上的褶子總算鬆開了。
」行，蘇知青這話說得敞亮，我們王家壩也不是不講理的人。」
他回頭招呼那幾個蹲在地上抽菸的漢子：
」走了走了，回去等信兒。」
送走了王家壩一幫人，磚窯廠門口總算清淨了。
蘇梨看著地上那幾塊碎磚渣子和一圈踩得亂七八糟的腳印，長出了一口氣。
胸口那塊石頭算是暫時落了地，可另一塊又壓了上來。
她轉身看了一眼吳家順，壓著聲音問：」餘霞這事兒，你打算怎麼處理？」
吳家順的臉色青得發黑，腮幫子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一看就是火氣頂到了嗓子眼。
他沒急著說話，先吩咐旁邊站著的二隊長王大成。
」大成，你去把餘霞給我叫過來，就說我在窯廠等她，讓她麻利點。」
王大成應了一聲，一溜小跑就奔著餘霞家的方向去了。
蘇梨的目光從王大成的背影上收回來，無意間往人群里掃了一眼，忽然頓住了。
人群後頭，於婷正小心翼翼地往外退了退，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可眼神躲躲閃閃的，明顯就是心虛的樣子。
蘇梨心裡頭」咯噔」一下。
於婷是磚窯廠的統計員，出庫的磚數、入庫的原料，就沒有她不清楚的。
這窯廠里有多少塊廢磚堆在西北角，旁人可能稀里糊塗，但她於婷閉著眼都能報出個數來。
而且於婷跟餘霞的關係一向走得近。
蘇梨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再看於婷那副做賊似的模樣，心裡基本就有了數。
」於婷，你站住。」
蘇梨朝著於婷的方向喊了一句。
於婷身子一僵，停住了腳步，慢慢地轉過身來。
」蘇梨……你喊我？」
只是那表情比哭還難看。
蘇梨往前走了兩步，站在於婷面前，也不兜圈子，笑眯眯地看著她：
」於婷，你是咱們窯廠的統計員，廢磚堆少了多少塊，你應該有數吧？」
於婷的臉色」唰」一下就白了，眼神有些慌亂，不敢跟蘇梨對視。
可轉眼她又把下巴一抬，換上了一副平靜的語氣。
」蘇梨，你這話什麼意思？我雖然管著統計，可廢磚又不是我搬走的，我怎麼知道少了多少？
這段時間我可沒得罪你吧？
你可別什麼髒水都往我身上潑。」
蘇梨一聽她這話，嘿嘿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三分痞氣五分瞭然。
」你這麼說，就是承認以前有得罪過我了？
我都沒提別的，你就急著撇清，倒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於婷被她這話噎得臉漲通紅。
正僵持著，二隊長王大成喘著粗氣跑回來了，後頭跟著餘霞。和他男人王大林。
餘霞今晚穿了件碎花小褂，頭髮倒是梳得齊整，可臉色灰敗得很。
兩條腿走起路來直打顫，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遠遠瞧見窯廠門口站著這麼多人，尤其是一抬眼看見吳家順那張鐵青的臉，腿肚子就一陣發軟，差點沒絆個跟頭。
她心裡頭」咚咚」直打鼓。
難道賣給徐家老頭那批磚出了問題？
不會的呀，於婷當初可是拍著胸脯跟她保證過的，說那批磚只是燒出來顏色發黑不好看，但用著絕對沒問題。
她這才放心大膽地轉手賣了出去。
於婷還說什麼磚能用什麼磚不能用她心裡有數，保證出不了岔子。
餘霞當時心裡美滋滋的，想著輕輕鬆鬆賺一筆，誰想到這才幾天功夫，事情就鬧到了窯廠門口？
」吳、吳書記……你找我？」
餘霞擠進人群，聲音都在打顫，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了。
吳家順沒給她好臉色，沉聲問道：
」餘霞，我問你，王家壩徐家老頭那一批磚，是不是你倒騰出去的？」
餘霞一聽這話，腦子」嗡」一聲，眼前直發黑。
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於婷，那眼神里滿是求救的意味。
可於婷此刻自己都泥菩薩過河，哪敢接她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