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里亮著一盞昏黃的馬燈,掛在鐵鉤上晃晃悠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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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蘭卿被綁在一把鐵腿椅子上,嘴上的膠帶封著,眼睛上的布袋已經被人扯掉了,露出底下那雙又驚又怒的眼睛。
她看見蘇梨跟傅景南從窗戶翻進來,明顯愣了一下。
雖然嘴上的膠帶封著說不出話,可那雙眼睛裡飛快地閃過了一絲亮光,明顯是鬆了一口氣。
她現在心裡懊悔的要命,她只是晚飯後出來走走,沒有帶給她安排的工作人員。
誰想剛走進那條小巷子卻又被人綁架了。她這是什麼運氣呀!
蘇梨沖她點了一下頭,擺了擺自己的小手,示意她別動。
目光掃過倉庫內部,四個人都在。門口兩個在低聲說話,莊蘭卿旁邊站著兩個看守,一個靠著牆,一個在來回踱步。
四個人分成了兩撥,中間隔了七八步的距離。
蘇梨和傅景南對視了一眼。蘇梨用指了指莊蘭卿身邊的那兩個人。
傅景南點了點頭,小聲囑咐了一句:「小心。」
傅景南往左,蘇梨往右,幾乎是同時動手。
蘇梨繞到了靠牆那守衛的側後方,那人正低頭擰著什麼,連頭都沒抬起來。
蘇梨的手掌落在他耳根下面那一塊,力道剛好,那人順著牆便軟下去,手裡的東西掉了,哐啷一聲。
旁邊來回踱步的那個猛地回頭,嘴剛張開,蘇梨的膝蓋已經頂上去了。
他」呃」了一聲,弓著身子倒下去的時候撞翻了一隻鐵桶。
「哐啷……」
聲音在空蕩蕩的倉庫里來回迴旋。
與此同時,蘇梨餘光看見傅景南那邊的兩個人也已經倒了,一個仰面朝天,一個面朝下趴著,姿勢各異地躺在地上,都沒了動靜。
前後大約半分鐘。
莊蘭卿坐在椅子上,嘴上的膠帶還沒撕下來,可那雙眼睛已經瞪得不能再大了。
她看了蘇梨一眼,又看了傅景南一眼,眼睛裡顯過果然如此的表情。
蘇梨那天告訴她,她跟傅景南是鄰居。可是,普通的鄰居關係,哪裡會有這樣的默契。
蘇梨走過去,彎腰扯掉了她嘴上的膠帶。
莊蘭卿吸了一口新鮮空氣,嘴唇微動」蘇小姐,傅先生……謝謝。」
傅景南已經在蹲下查看那幾個人了。
就在這時候,倉庫門外傳來一聲悶響和一道壓著嗓子的低吼,緊接著是什麼東西撞在地上的聲音。
蘇梨臉色一變,轉身就往窗戶那邊翻了出去。
倉庫側面的昏暗過道里,宋大志正跟一個人扭打在一起。
那人比他矮一截,可手裡有一截鐵棍,宋大志兩隻手攥著鐵棍中間不讓他掄下來,整個人被壓得往後仰著。
他的臉漲得通紅,兩條胳膊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嘴裡咬著牙哼了一聲,像是快要撐不住了。
蘇梨兩步衝過去,一腳踹在那人後腰上。
那人往前一撲,鐵棍脫了手,臉朝下砸在水泥地上,悶悶的哼了一聲。
宋大志從底下翻出來,手還在抖,整個人靠著牆喘了幾口氣才緩過來。
他抬手抹了一下臉,指腹上沾了一道細細的血痕,不知道是蹭著牆皮還是鐵棍邊角刮的。
他低頭看了看那道血,又抬頭看了一眼蘇梨,嘴裡罵了一句:」媽的……嚇死我了,蘇梨姐。」
蘇梨連忙過去將宋大志饞了起來。
」沒事了。你先在這兒看著,我去開門。」
倉庫門從裡面被傅景南拉開了。
蘇梨走進去的時候,莊蘭卿已經自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她直起腰來,整了整衣領,拍了拍衣擺上沾的灰塵,站在門口的時候臉色已經基本恢復了那種慣有的從容。
她看著蘇梨,又看了一眼傅景南,沉默了兩秒,開口說道:
」謝謝你們。傅先生都救了我兩次了。」
「應該的,莊老為國家付出很多,我們理應保證莊小姐的安全。」
傅景南嚴肅的說道。
蘇梨:這冰塊臉,除了對她,不管對誰還是一如既往的冷。
不過,她心裡就是莫名的喜歡怎麼回事?
蘇梨還沒來得及接話,巷子口那邊便傳來一陣雜沓的腳步聲和手電光。
徐珊珊帶著幾個人趕到了,喘著氣跑過來。
看見莊蘭卿好好站著,肩膀一下子鬆了下來。
派出所的人跟在後面,三兩下把地上的人和倉庫里那四個一起銬了帶出來。
莊蘭卿做了個簡單的筆錄。
」蘇小姐,你們也是回飯店吧?方便一起走嗎?」
蘇梨點了點頭,幾個人往停吉普車的地方走去。
「這位是……」
莊蘭卿看著宋大志問道。
宋大志的臉都紅了,雖然晚上看不太清楚,但只是聽聲音,這位也是一位溫柔嫻雅的大家閨秀。
「我姓宋,我父親是南洋宋氏集團的……」宋大志回答。
「你就是宋先生新找回來的兒子?」
在海外的華人圈裡,不少人都聽宋先生找回來自己的兒子和女兒。
宋大志眼睛亮了亮,笑容有些靦腆地點了點頭。
「正是我……」
「那今晚也謝謝宋少爺了。」
莊蘭卿轉頭看了他一眼。
這個比她小几歲的年輕人,臉上有一道還沒幹透的血印,嘴角帶著一點不自然的、有點笨的笑,怎麼看都有些滑稽。
可是卻讓她心裡暖暖的。
幾個人走到吉普車邊上,蘇梨拉開駕駛座的門,又看了一眼傅景南。
傅景南這回什麼也沒說,直接上了副駕駛。
宋大志、莊蘭卿跟徐姍姍坐在后座,車裡的空間一下子滿了些。
莊蘭卿靠著座椅靠背,偏頭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路燈和暗沉沉的街道,安靜了好一會兒開口說道。
」蘇小姐。」
」嗯?」
」你救了我的命。我要好好報答你。」
蘇梨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
」別放心上。你那二十萬件瓷器還沒交貨呢,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誰收剩下的錢去。」
莊蘭卿愣了一下,然後輕輕笑了一聲。
車開出去一段,傅景南才開口問莊蘭卿:」今晚的事到底是什麼情況?」
莊蘭卿臉上的笑收了收。
」是島上的人幹的。上回在南洋被你們救了出來,這回又來了。
他們還沒死心,想綁架我,拿我要挾我父親。
我今晚只是想出來看看南城的夜景,沒讓身邊人跟著,就給了他們可乘之機。」
車裡安靜了一瞬。
車子在夜色里平穩地往前開,南城大飯店的燈光已經從前方露出來了。
蘇梨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心裡卻在想著別的事情。
明天是展銷會最後一天,那些特務可是早就等好了,今晚的事是個插曲。
可真正的大戲還沒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