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便是展銷會開始的日子，蘇梨一大早就醒了。
等她吃完早飯趕到體育館的時候，李子揚和錢滿倉早已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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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梨走到自家展台跟前，把昨天已經擺好的東西又仔細調整了一遍。
把那隻天青釉花瓶往左邊轉了半寸，又把那套幻彩釉的瓷器對準了光線來的方向。
退後兩步看看，再上前挪一挪，來回折騰了三四回，終於滿意了。
李子揚看到蘇梨的樣子，嘿嘿笑了笑。
這傢伙平時看著沉靜灑脫的樣子，這種重要的時刻，也是緊張的吧？
他看了眼錢滿倉，那傢伙正拿著抹布擦展台上的灰。
李子揚扶額，展台上乾乾淨淨的，哪裡有一點灰塵？一想就知道這傢伙可能也是緊張的很。
錢滿倉看到李子揚站在那裡無所事事的樣子，連忙招了招手。
「咋了？」李子揚走過去。
「咱們這展台是不是有點偏呀！」
李子揚點點頭，可不是偏嘛！可誰讓他們是個小村裡的作坊呢！
幸虧有蘇梨，要不然這麼重要的展銷會，他們連門都進不來。
蘇梨看了他們一眼，沒忍住樂了。
」你們兩嘰咕啥呢？不是有句話說得好，好酒不怕巷子深嗎？」
兩人點點頭，知道自己展位上的東西是好東西，可是看到旁邊江南陶瓷廠比他們大出幾倍的展銷位，心裡怎麼就是沒底呢？
蘇梨挑了挑眉，看著自己帶來的這兩個得力幹將有些著急的樣子，抿唇笑了笑。
看來這兩個人是真的擔心了。
「蘇知青，咱來參加展銷會，不僅咱紅星大隊，就是附近的幾個村子，包括公社、縣裡都是知道的。
要是咱們一張訂單都拿不回去，這不是丟人麼！」
蘇梨：這還沒開始呢，這擔心的是不是太早了點？
展銷會開始後，第一批客商湧進展區，展館裡一下子熱鬧起來。
人聲嗡嗡的，嘈雜又熱鬧。
蘇梨的展台位置雖然偏，可那排幻彩釉在晨光里實在太扎眼了，
『光從高處的窗戶斜照進來，落在瓷器上，一會兒紫一會兒金一會兒碧瑩瑩的綠，每一個角度都是不同的顏色。
過道里路過的人已經走過去了，又退了回來，不到半個鐘頭的工夫，展台前頭就圍了好些人。
有人掏出相機蹲下來拍照，有人問價格，還有兩個藍眼睛的客商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地商量著什麼。
錢滿倉忙著跟他們的翻譯交流，李子揚忙著遞樣品，哪裡還有剛才著急的樣子？
蘇梨站在展台後面，臉色鎮定，嘴角含笑。
聽著人群里傳來一聲接一聲的好漂亮，心裡頭美得跟喝了蜜似的，面上卻只是微微點著頭。
她就不相信，這麼好的東西，沒有客商能看上。
人群外圍忽然擠進來一個人。
個子很高，鼻樑挺拔，淺棕色的頭髮，穿著淺色的西裝。
他在展台前站定，目光從展台上一排幻彩釉上掃過去，最後落在一隻茶碗上，整個人愣了一拍。
然後偏過頭來看見了展台後面的蘇梨。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是你？！」
他用西語喊了一聲，聲音又驚又喜。
他帶著翻譯繞過展台來到蘇梨面前，咧開嘴笑了：
」那天在食品區！你是那個擺糕點展台的姑娘！」
蘇梨認出了他。
就是那個在安林展台前嘗了桃酥、連連點頭的西國人。
她笑著用西語問好：」您好，又見面了。」
卡洛斯聽她說西語，眼睛更亮了，語速也快了起來。
」你講得西語太好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西國住過好些年。」
他上下打量她，像是想要看清真正看清這姑娘長什麼樣。
」你去過西國？」
蘇梨：可不是嘛！
她腦子裡飛快地閃過上一輩子的畫面，西國那條鋪著石子的老街，傍晚暖融融的光照在廣場的噴泉上。
她推著行李箱從機場出來，為了把自家農場的橄欖油打進那邊的商超，在那兒住了快一年。
那些日子現在想起來好像都已經模糊了。
她沖卡洛斯笑了笑，語氣輕描淡寫：」沒有，自學的。」
卡洛斯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比剛才更開心了。
這小丫頭不簡單呀！隨後看蘇梨的神情想看一塊寶貝似的。
他轉過身來，目光重新落回到展台上一隻幻彩釉茶碗上，伸手拿了起來。
他把碗托在掌心裡，對著窗戶那邊照進來的光，手腕緩緩轉動著。
淺紫、金紅、碧綠、米黃，那些顏色在他的指尖底下像活了一樣流轉著，看得他嘴裡」嘖嘖」個不停。
他翻過來看碗底的落款，又翻回來看碗沿的釉色分布，再輕輕掂了掂分量，表情越來越認真。
」這釉色叫什麼？」
」幻彩釉。」
蘇梨用西語輕聲說道。
」幻彩釉。」
他用西語的音調生硬地重複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
」我要定這種瓷器，十萬件，可以嗎？」
蘇梨心裡猛地跳了一下，十萬件？這數目確實不少。
她腦子裡已經在飛快地盤算了一遍。
紅星大隊的陶瓷作坊一個窯能出多少，輪窯要燒幾天，作坊里那幾個能不能趕出來……
盤算一遍後，輕輕點了點頭。
「可以。」
」多久能交貨？」
蘇梨心裡把時間線過了一遍，報了個大概的期限。
卡洛斯聽了點點頭，又問了些價格和規格的細節。
蘇梨一一作答，兩人三言兩語敲定了大概。卡
洛斯從隨行的包里抽出合同紙，彎著腰在展台邊沿上刷刷地簽了字。
蘇梨：這效率可真是高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