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新一軍軍部倉庫厚重的鐵門被「哐當」一聲推開。
一股濃烈的鐵鏽和陳年木箱混合的渾濁氣息撲面而來,幾乎令人窒息。
倉庫內部異常高大空曠,光線昏暗。
巨大的空間裡,各種軍需物資堆積山。
一摞摞用草繩綑紮的嶄新的中正式步槍。槍身泛著光澤,成箱尚未開封的黃澄澄子彈整齊的碼放在一邊。
覆蓋著厚厚帆布的馬克沁重機槍只露出粗壯的槍管。
角落裡還堆放著成捆的棉軍裝、牛皮武裝帶和德制鋼盔。
林風高大的身影立在倉庫中央的空地上。
他雙手依舊背在身後,目光沉凝地掃過這些堆積如山的物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這時周衛國走了進來,他換上了一套同樣的灰色軍裝,整個人顯得利落了幾分。
他肩上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軍用帆布挎包,目光瞬間掃過倉庫里的每一堆物資。
他沒有看林風,徑直走向那堆嶄新的中正式步槍,隨手抄起一支,動作快如閃電。
只聽「咔嚓」幾聲清脆利落的金屬撞擊聲,槍栓被拉開,手指靈巧地探入槍膛內部摸索了一下,又迅速合上。
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他放下中正式,搖了搖頭。
他的腳步沒有停頓,走向堆放在角落裡的幾挺蒙著厚帆布的機槍。
他猛地掀開帆布一角,露出下面捷克式輕機槍修長的槍身和標誌性的20發直彈匣。
周衛國的手指在槍身上幾個關鍵部位槍機,快慢機,快速而有力地敲擊、撥動了幾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俯身,湊近槍管嗅了嗅,甚至用指尖抹了一點槍油捻了捻。
最後,他同樣搖了搖頭,將帆布重新蓋好,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
林風的目光始終追隨著周衛國。
看著他像挑選廢品一樣掠過這些普通部隊視若珍寶的裝備,嘴角似乎抽了抽。
周衛國終於停在了倉庫最深處。
那裡單獨堆放著一批用塗了防鏽漆的厚鐵皮箱封存的武器,箱子上的德文標記在昏暗中依稀可辨。
他熟練地撬開一個鐵箱的搭扣,掀開沉重的箱蓋。
箱內,在厚厚的油紙包裹中,靜靜躺著十支嶄新的德制MP18衝鋒鎗!
修長的槍管,標誌性的鏤空槍托,散發著冰冷而精密的工業美感,與倉庫里那些粗獷的國產武器形成了鮮明對比。
周衛國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拿起一支,手指在槍身上那些精密的衝壓件和摺疊槍托的鉸鏈處快速拂過。
他拉動槍機,那順滑流暢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倉庫顯的格外清脆。
他沒有放下這支槍,目光轉向旁邊幾個明顯小一號的木箱。
他撬開其中一個,裡面是碼放整齊、用油紙包裹的TNT炸藥塊。
他拿起一塊掂了掂,又湊近嗅了嗅那特有的帶著的硝化甘油氣息,臉上的表情似乎都舒展了些。
接著,他看到了成卷的軍用電話線,幾台體積小巧的步話機。
成盒的德制「土豆」手雷、帶鋸齒的軍用格鬥匕首、甚至還有幾具嶄新的德制光學瞄準鏡!
周衛國像變魔術般從自己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挎包里,飛快地掏出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短鉛筆頭。
他背對著林風,身體微微前傾,在筆記本上唰唰地寫起來。
片刻後,他撕下那張紙,轉身,幾步走到林風面前,手臂筆直地遞出那張墨跡未乾的清單。
紙上字跡潦草卻力透紙背:
MP18衝鋒鎗:50支(配彈每支配彈匣6個,9mm帕彈基數:20基數/支)。
德制「土豆」手雷:200枚。
TNT炸藥塊:200公斤(配軍用導火索、雷管、延時引信)。
軍用電話線:20卷。
步話機:10台。
光學瞄準鏡:10具。
軍用格鬥匕首:50把。
工兵鏟:50把。
美制M1911手槍及配套消音器:50套。
急救包(含嗎啡、磺胺粉、繃帶):100套。
防水帆布:20大張。
精製地圖(魯南、蘇北、徐州周邊):10套。
……
清單後面還有長長一串,從特種繩索到特製口糧,詳盡得令人頭皮發麻。
林風接過清單,目光在上面迅速掃過。
他的眉頭不易察覺地蹙了起來。
這清單上的每一樣東西,都是新一軍壓箱底的寶貝,是林風費盡心機、甚至不惜動用特殊渠道才搞到的稀缺物資!
他捏著清單的手指,紙張邊緣微微顫抖。
「胃口不小。」林風的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新一軍家底,快被你掏空一半。」
周衛國站得筆直,臉上沒有任何索取的窘迫,只有一種平靜:「刀要快,鋼要好。磨刀石差了,再好的鋼也出不了刃。」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迎上林風審視的眼神,「人,也要最好的。」
「哦?」林風將清單緩緩折起,塞進自己軍裝的上衣口袋。
「說說看,你要什麼樣的人?」
「不要新兵蛋子,不要莽夫。」
周衛國的聲音斬釘截鐵。
「79師,80師,打過淞滬、金陵的老兵油子,挑!
要槍打得準的。
要腿腳利索,翻山過河比兔子還快的!
要手上活兒精細,埋雷拆線穩當的!要腦子比狐狸還活的!
最重要的是,」他加重了語氣,目光灼灼,「要吃過鬼子大虧,心裡憋著一股死仇的!」
倉庫里一片死寂。
林風背在身後的手終於放了下來,他那雙眼睛,死死地盯在周衛國臉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倉庫頂棚的縫隙里,偶爾有灰塵簌簌落下。
終於,林風緩緩地地吸了一口氣,那聲音在空曠中異常清晰。
他開口道:
「裝備,按單子給!人……79師、80師,隨你挑!三天之內,把人給我挑齊!名冊報上來,我親自批!」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
他那雙眼睛死死的盯著周衛國:
「我不管你用什麼法子!一個月!一個月後,我要看到一把開了刃、見血封喉的尖刀!
插在磯谷廉介和板垣征四郎的喉嚨上!」
「是!」 周衛國的回答只有一個字,短促有力。
他不再看林風,也沒有再看倉庫里那些堆積如山的裝備一眼。
他猛地轉身,背上那個依舊鼓鼓囊囊的帆布挎包,大步流星地朝著倉庫敞開的鐵門走去。
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倉庫里迴蕩,漸漸遠去。
林風依舊站在原地。
他緩緩抬起手,再次從口袋裡掏出那張被折得稜角分明的清單,手指用力地捻著紙張的邊緣。
他猛地將清單攥緊,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投向倉庫深處那幾挺被帆布覆蓋著的馬克沁重機槍。
又掃過堆疊如山的中正式步槍,最終落在那堆已被周衛國視為目標的,封存著MP18的鐵皮箱上。
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在他的眼底深處掠過。
他緩緩地呼出一口濁氣,那氣息在冰冷的倉庫空氣中凝成一團短暫的白霧,隨即消散無蹤。
「尖刀…」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只要夠快,夠狠,一把…就夠了。」
他不再猶豫,轉身,大步走向倉庫門口,背影融入門外那片山雨欲來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