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還沒從剛才的驚嚇中緩過神來,冷汗順著他的鬢角不停流淌,說話都帶著藏不住的顫抖。
「回……回前輩,那人叫潘涇河,是潘家的旁系弟子。」
「潘家老祖是位化神期修士,隸屬裴家三房麾下。」
「潘涇河家住芙蓉街東頭……」
「潘涇河。」
李義衡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眼底的寒意更深了幾分。
化神期修士旁系血脈。
想來,應該是最不爭氣的那一脈,不然的話也不會淪落到外城居住。
這種上不了台面的貨色也敢欺負大哥,真是罪無可恕!
「記住,你今晚沒見過我,跟誰都不能說,明白嗎?」
李義衡站起身,轉頭看向掌柜。
「從明天開始,看好李錚,絕對不能難為他,如果讓我知道你不老實,這家酒莊也就沒有必要開下去啦!」
掌柜的頭點的像是小雞啄米,連連保證道。
「是是是,前輩放心,我一定把李錚當親兒子……親爹!當親爹供著,絕對不讓他受半點委屈!」
李義衡沒有在說話,轉身走出了酒莊。
夜風迎面吹來,他的身形在月色下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剛走沒多遠,就見街角樹蔭下站著一道熟悉的影子。
在此等候多時的李仁興看著漸漸走來的侄子,嘆了口氣。
「見面啦?」
「見了,也沒見。」
李義衡如實應道。
「我沒現身,就是在他旁邊待會兒。」
迎著李仁興的目光看了少許後,他問道。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你是我看著長大的,我還能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李仁興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接下來,是要去桂花巷吧?」
「是!」
這一次,李義衡回答的很乾脆。
「幾個沉迷酒色的廢物,不把他們除了我心不安。」
現如今這個世道,小人物的心思最歹毒。
如果不把那個潘涇河除掉,李義錚就算回來酒莊跑腿,未來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對於侄子的回應,李仁興並不覺得意外。
就像他說過的一樣,這小子是他看著長大的,有什麼心思一眼就能看出來。
在小吃攤憤而離去時他就知道這小子在想什麼,所以才會一直等在這裡。
「這裡是岳倉,有渡劫期高手坐鎮,鬧出人命順著因果線就能找到你。」
「咱們走了小錚卻走不了,所以你這不是幫他,而是害他。」
「我知道!」
李義衡面露凶光,冷笑道。
「我賭渡劫期修士沒那麼閒,不會在意這種小人物。」
寂靜街頭,爺倆相對而立。
站在樹蔭下的李仁興眯起眼睛,就這麼靜靜的看著小傢伙。
作為執法堂的掌權人,他決不允許這種觸犯家族律法的行為出現。
但今天,此時此刻。
這裡不是扶搖城,這裡的秩序也不需要他來維繫。
從心底而言,他覺得這小子說的對。
如果不把惹事的小子弄死,李義錚就永遠別想安靜。
「用我陪你一起嗎?」
沉默片刻的李義衡聽到這話後,嘴角揚起邪異的笑容。
「不用五叔,你回去吧。」
「我會做的很乾淨,保證他們查不出來。」
李仁興點點頭沒有細問,邁步從他身邊走過,只留下輕飄飄一句話。
「早點回去,明天還要趕路。」
「我知道。」
李義衡回過頭,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再次笑了笑。
……
次日,天微微亮。
破舊小屋內,跳動的火苗只剩下米粒大小,隨時都有可能熄滅。
握著小冊子看了一夜的李義錚趴在桌上沉沉睡去,屋裡的一切沒有任何變化。
啪啪啪!!
「李錚!開門啊李錚!」
「李錚!在家嗎?掌柜的喊你去上工呢!」
突然響起的砸門聲將趴在桌上的李義錚吵醒。
他揉了揉眼睛,扶著桌沿緩緩起身。
坐了一夜磚塊後,麻木的右腿失去知覺,每邁一步都顯得極其艱難。
拉開破舊木門,就見一名與他年齡相仿的青年,正趴在窗戶上往裡望。
瞧見他的身影后,青年齜牙一笑,催促道。
「我還以為你沒起呢,快走吧,掌柜的一大早就給我傳訊,說今天活忙,喊咱們去上工。」
「喊咱們?」
還沒完全醒過來的李義錚指著自己的鼻子確認道。
「也有我嗎?」
「肯定有啊!」
青年用力點點頭,抬手攬住他的肩膀。
「掌柜的說了,看你一個人在這邊討生活不容易,他昨天的語氣也不太好。」
「如果你不嫌棄的話,今後照常上工,別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
站在門口的李義錚咬著唇角,眼底升起一絲暖意。
他抬起頭,看向天邊映出那抹朝陽,不知不覺間攥緊了拳頭。
「走吧。」
沉默少許後,他將手裡的冊子輕輕撫平,轉身帶上房門準備去上工。
雖然不清楚掌柜的為什麼會臨時改變主意。
但就他現在的情況而言,確實需要這份差事餬口。
二人結伴而行,沿著熙熙攘攘的街道往老街那邊走。
剛上街道,就見十幾名身披甲冑的城內巡防人員御空而行,朝著東邊疾馳而去。
岳倉城內有禁空限制,沒有特殊情況任何人不得升空。
看眼前這架勢,八成是又有人在城內鬧事。
「咋了這是?大清早就有人打架?」
站在包子鋪前買東西的同行青年,一臉好奇的嘀咕道。
「可不是打架,鬧出人命啦!」
包子鋪老闆起來的早,邊幹活邊解釋道。
「聽說是芙蓉巷那邊的潘家,他們家小兒子在醉花樓死了。」
「說是與妖女戲耍時中毒身亡。」
「中毒身亡!?」
青年驚呼一聲,滿臉駭然地張大嘴巴。
「醉花樓的妖女有這麼厲害的毒嗎?他該不會碰了什麼不該碰的地方吧?」
「嘿,這誰說的准。」
包子鋪老闆邪魅一笑,露出一副懂得都懂的笑容。
唯有李義錚呆愣愣站在街邊,總覺得哪裡有點不對勁兒。
先是掌柜的喊自己去上工,接著經常欺負自己的潘涇河又死了。
怎麼就這麼巧呢,所有事情全都趕在一天發生。
「走走走,別耽誤了幹活!」
青年遞來一個素餡的包子,簇擁著他往酒莊跑。
二人很快消失在人群中,始終沒有發現包子鋪老闆身邊還站著一個青年。
李義衡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內心所有的擔憂緊跟著消散一空。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能做的都已經做了。
剩下的只能靠自己去爭取。
「老闆,來兩個肉餡的包子。」
「來啦!」
正在鋪子裡邊和面的老闆急匆匆跑出來。
當來到籠屜前時才發現,自己剛蒸出來的兩籠熱包子全沒了。
只剩下一枚閃閃發光的下品靈石靜靜躺在籠屜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