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風城的街道上,塵土被往來的腳步揚起,又被清晨的露水打濕,空氣里瀰漫著泥土和麥香混合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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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站在臨時徵用的城主府門口,看著眼前忙碌的景象,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三天前,他們從傲慢聖城出發,一路曉行夜宿,終於抵達了這座南境的重鎮。
和混亂的傲慢聖城不同,青風城雖然也帶著戰爭的痕跡——斷了一角的城牆,修補過的屋頂,但百姓們的臉上,已經有了幾分安穩的神色。
「大人,都安排好了。」趙峰快步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冊子,「歸降的修士分了三批,一批去修補城牆,一批幫忙清點糧倉,還有一批在教孩子們認字。隱世家族的秦長老說,願意出面幫咱們協調南境的村鎮關係。」
「做得好。」林默點點頭,接過冊子翻了翻,「罪民的安置呢?」
「都按您的意思,男女老少分開登記,有手藝的安排到作坊,能幹活的去田裡,孩子們統一送到育嬰堂,由小雅醫師照看。」趙峰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擔憂,「就是……有些人不太服氣。」
「哦?」林默挑眉,「怎麼個不服氣法?」
「還不是老一套。」趙峰撇撇嘴,「覺得自己是『傲慢罪』的罪民,天生就該被欺負,突然讓他們和普通人一樣分糧食、分田地,反倒覺得不安穩,說咱們這是在違背教會的規矩,遲早要遭天譴。」
林默的眼神沉了沉。
他就知道,教會的思想荼毒太深,不是打幾場勝仗就能徹底根除的。那些所謂的「罪孽印記」,像無形的枷鎖,捆了南境百姓幾十年,甚至幾百年。
「看來,得先給他們松鬆綁。」林默合上冊子,語氣堅定,「趙峰,傳我命令,在青風城中心廣場,設立『公正堂』。」
「公正堂?」趙峰愣了一下,「那是什麼?」
「就是斷案子的地方。」林默解釋道,「從今天起,南境施行『行為定罪法』——一個人有罪沒罪,不是看他胸口的印記,是看他做了什麼事。偷東西的,罰他還回去;傷人的,讓他治病賠錢;要是沒做壞事,就算他是所謂的『七大罪』罪民,也受咱們保護。」
趙峰的眼睛瞬間亮了:「大人,這法子好!早就該這樣了!」
「不光是斷案。」林默補充道,「公正堂的人,不能只咱們自己說了算。讓歸降的修士里選三個懂規矩的,隱世家族派兩位長老,再從青風城的百姓里,選五個德高望重的老人,一起組成審判團。不管是誰犯了事兒,都得經過他們九個人一起審,才能定罰。」
「這……能行嗎?」趙峰有些猶豫,「讓罪民審罪民?還讓他們審修士?」
「怎麼不行?」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教會的審判所,把好人逼成壞人;咱們的公正堂,就得讓壞人能變好,讓好人不受欺負。去辦吧,今天就把牌子掛起來。」
「是!」
不到半天的功夫,青風城中心廣場上,就豎起了一塊嶄新的木牌,上面用紅漆寫著三個大字——公正堂。
牌子一掛出來,立刻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的人。
「這公正堂是幹啥的?」
「聽說是斷案子的,不用看印記定罪!」
「真的假的?那我家被王財主搶去的地,能要回來不?」
議論聲中,幾個穿著舊修士服的人,兩個鬚髮皆白的老者(隱世家族的長老),還有五個穿著粗布衣服、面帶風霜的老人,走進了臨時搭建的公正堂木屋。
林默站在人群後面,看著這一幕,心裡暗暗點頭。
改變,總是從一點點的嘗試開始的。
「咚——咚——咚——」
公正堂的木槌敲響了。
第一個被帶上來的,是個穿著綢緞衣服的商人,挺著個大肚子,臉上帶著幾分不屑。旁邊跟著個哭哭啼啼的老農,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欠條。
「大人,這王財主欠了俺家十石糧食,都快半年了,每次去要,他都說沒有,還放狗咬俺!」老農跪在地上,對著審判團連連磕頭。
那商人王財主瞥了老農一眼,嗤笑道:「不過十石糧食,值得這麼興師動眾?我什麼時候說過不還了?只是最近手頭緊,緩幾天怎麼了?」
「緩幾天?你都緩了半年了!」老農氣得渾身發抖,「那是俺家過冬的口糧!」
審判團的九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歸降的修士張長老清了清嗓子,問道:「王財主,你承認欠了他十石糧食嗎?」
「承認又怎樣?」王財主昂著頭,「按教會的規矩,欠債不還,最多罰點錢,他這麼鬧,按『擾亂秩序罪』,該打三十大板!」
「你胡說!」老農急了,「教會的審判所根本不管我們這些罪民的死活!上次我去告,被他們打出來了!」
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就是!教會的人只幫有錢人!」
「這王財主不光欠糧,還強占過李寡婦的地!」
「新規矩不是說看行為嗎?他欠糧不還,就該罰!」
一個守舊派的老頭擠到前面,拄著拐杖,對著審判團喊道:「你們不能聽這些罪民的!王財主是『潔淨者』,沒印記,身份尊貴,就算欠糧,也該按教會的規矩來!依我看,這老農誣告,該斷他一隻手,讓他知道規矩!」
這話一出,連一些原本中立的百姓都皺起了眉頭。
「這老頭怎麼說話呢?」
「斷手?也太狠了吧!」
審判團的五個百姓代表臉色都沉了下來。
其中一個姓周的老漢,年輕時當過石匠,脾氣最倔,他猛地一拍桌子:「放屁!什麼潔淨者尊貴?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不管他是什麼身份,欠了糧就得還!」
隱世家族的秦長老也點點頭:「周老漢說得對。按新規矩,行為定罪。王財主欠糧不還,還放狗咬人,有錯在先。」
雙方爭執不下,最後,張長老看向門口:「林默大人,您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門口的林默身上。
林默緩步走進來,目光掃過王財主和老農,最後落在審判團身上:「公正堂的規矩,是你們九個人定,不用問我。但我要說一句——法律不是用來欺負人的,是用來保護好人,懲罰壞人的。如果只看身份,不看對錯,那和教會的審判所有什麼區別?」
王財主的臉色變了變,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
周老漢眼睛一亮,立刻說道:「我看這樣——王財主,你今天必須把十石糧食還給老農。另外,你放狗咬人,嚇到了他,得額外賠償他五石糧食,算是精神損失費。再罰你去城外的糧倉幫工三個月,體驗一下種糧的辛苦。」
「五石?還要幫工?」王財主跳了起來,「憑什麼?!」
「就憑你有錯!」周老漢瞪著他,「要麼按規矩辦,要麼,咱們就按百姓們說的,算算你強占李寡婦地的帳!」
王財主的臉瞬間白了,強占土地的事要是被翻出來,按新規矩,可不是幫工就能解決的。
他咬了咬牙,不甘心地說:「好!我答應!」
「還有。」林默補充道,「你要當著所有人的面,給老農道歉。」
王財主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走到老農面前,含糊地說了句:「對不住了。」
老農愣住了,他活了一輩子,還是頭一次被「潔淨者」道歉,激動得眼淚都流了下來,對著審判團和林默連連作揖:「謝謝!謝謝各位大人!謝謝林默大人!」
人群里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好!斷得好!」
「這才叫公道!」
「比教會的審判所強一百倍!」
那個守舊派的老頭卻撇了撇嘴,對著身邊的人冷笑:「這就是他的新法?欠債只還糧、罰幹活?簡直是縱容罪惡!等著吧,用不了多久,南境就得亂套!」
沒人理他,大家都圍著老農,替他高興。
林默看著這一幕,心裡踏實了不少。
他知道,改變不是一蹴而就的,但至少,第一步已經邁出去了。
三天後。
青風城的育嬰堂外,傳來一陣喧譁。
小雅正在給孩子們換藥,聽到動靜,好奇地走出去看。
只見王財主提著幾個大袋子,滿頭大汗地站在育嬰堂門口,指揮著兩個夥計搬東西。
「輕點!都給我輕點!」王財主嗓門挺大,額頭上全是汗,卻親自扶著一個裝著白米的袋子,生怕摔了,「這可是給孩子們吃的,灑了一粒,我扣你們工錢!」
小雅走過去,疑惑地問:「王財主?您這是……」
「哦,是雅醫師啊。」王財主看到她,臉上難得露出點不好意思的笑,「前幾天在公正堂,林默大人和各位長老教育得是。我尋思著,欠的糧還了,罰的工也快幹完了,總得再做點啥,彌補彌補以前的不是。」
他指著那些袋子:「這裡面是五十石白米,二十匹棉布,還有些紅糖點心,都是給孩子們的。別嫌棄啊,雅醫師,一點心意。」
小雅又驚又喜:「您太客氣了,這些東西太多了……」
「不多不多。」王財主擺擺手,語氣真誠了不少,「以前我總覺得,咱們是『潔淨者』,高人一等,對你們這些帶印記的,還有村裡的百姓,確實刻薄了點。這幾天去糧倉幹活,跟那些老農學了不少,才知道種點糧食多不容易。」
他撓了撓頭:「以前總覺得錢攥在手裡才踏實,現在看著孩子們能吃飽穿暖,這心裡頭啊,比賺了金子還舒坦。」
王財主說著,往育嬰堂里瞅了瞅,看到孩子們在院子裡追逐打鬧,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這一幕,恰好被路過的百姓看到了。
「快看!王財主給育嬰堂送東西了!」
「真的呢!這麼多糧食和布!」
「我就說公正堂好嘛!你看,連王財主都變好了!」
人群里,那個之前冷笑的守舊派老頭,臉漲得通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旁邊的人懟了回去:「李老頭,你不是說新法會縱容罪惡嗎?這叫縱容?」
老頭悻悻地閉了嘴,灰溜溜地擠出人群,再也不敢多言。
消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傳遍了整個青風城。
原本還有些猶豫的百姓,這下徹底放了心。
越來越多的人主動到公正堂,要麼是來評理的,要麼是來幫忙的,連一些之前對逆子衛心存戒備的村鎮,也派了代表來,說要加入「行為定罪法」的推行。
這天傍晚,林默正在公正堂查看卷宗,趙峰興沖沖地跑了進來:「大人,好消息!」
「什麼好消息?」林默頭也沒抬。
「您看外面!」趙峰指著窗外。
林默走到窗邊,往外一看,頓時愣住了。
公正堂門口的空地上,擠滿了百姓。有老農提著剛收的蔬菜,有婦人抱著縫好的衣服,還有孩子們舉著自己畫的畫,一個個臉上都帶著笑容,嘴裡喊著:「謝謝林默大人!謝謝公正堂!」
他們不是來鬧事的,是來道謝的。
【系統提示:南境秩序穩定,民心所向!】
【解鎖新特性:『無印者聲望』!】
【效果1:在南境範圍內,你的混沌罪孽域效果提升50%,壓制敵人能量的同時,可安撫友方情緒。】
【效果2:南境普通民眾將自發協助你,提供情報、物資或掩護,視情況觸發『全民皆兵』狀態。】
林默的心頭一暖,一股強大的力量順著四肢百骸湧來,混沌罪孽域在體內輕輕震動,仿佛也在呼應這股民心的力量。
「大人,您看!」趙峰指著人群最前面,「連之前歸降的幾個修士,都跟著百姓一起道謝呢!」
林默笑了,轉身對審判團的九個人說:「看到了嗎?這就是我們要的南境。不是靠刀子,不是靠威壓,是靠公道,靠人心。」
周老漢感慨道:「活了大半輩子,從沒見過這樣的日子。林默大人,您是對的,法律就該讓人知錯能改,不是往死里罰。」
「這只是開始。」林默走到門口,對著外面的百姓揮了揮手,聲音清亮,「鄉親們,南境的規矩,以後咱們自己定!有罪沒罪,看行為;公道不公道,大家評!但這規矩,得靠咱們一起守——守好自己的良心,守好身邊的人,守好這片土地!」
「好!」百姓們齊聲吶喊,聲音震天動地。
就在這時,一個隱世家族的子弟,急匆匆地擠過人群,跑到林默面前,單膝跪地:「大人,族裡傳來急報!」
「什麼事?」林默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天罰城方向,有異動!」那子弟語速飛快,「探子說,教皇最近在原罪殿頻繁舉行『血祭大典』,動靜比往年大了十倍不止,整個北境的能量都在往天罰城匯聚,好像在……在為創世神骨做什麼準備!」
林默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血祭大典?
創世神骨?
母親的日記里提到過,血祭大典是教皇用來煉化神骨的關鍵儀式,難道教皇要動手了?
「消息可靠嗎?」林默追問。
「可靠!是族裡潛伏在天罰城的死士傳回來的,他說……他說最近天罰城的罪民失蹤了好多,估計都成了血祭的祭品!」
林默的拳頭猛地攥緊,指節泛白。
果然,教皇沒打算給他們太多時間。
他抬頭望向北方,天罰城的方向,仿佛能看到那座罪惡的原罪殿,正散發著血腥的氣息。
「趙峰,」林默的聲音變得凝重,「通知下去,所有逆子衛集合,準備議事。」
「是!」
百姓們也安靜下來,看著林默嚴肅的表情,心裡都明白了——恐怕要有大事發生了。
林默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
南境的新政剛有起色,天罰城就傳來了壞消息。
看來,北伐的計劃,不能再等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