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風城的育嬰堂，是林默特意讓人收拾出來的院子。
二十間屋子，每間都放著十幾個搖籃，裡面躺著從教會育嬰堂救出來的七百個嬰兒。這些孩子大多還在襁褓中，最大的也才剛會爬，小臉紅撲撲的，本應是最安寧的地方，此刻卻被一片撕心裂肺的哭聲籠罩。
林默剛回到青風城，還沒來得及喝口水，就被一個慌慌張張的奶媽拉到了育嬰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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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您快去看看吧！出事了！出大事了！」奶媽的聲音帶著哭腔，手指著最裡面的幾間屋子，「有一百個孩子，突然就不對勁了！」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快步衝進屋子。
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一百個嬰兒，躺在搖籃里，小臉憋得通紅，嗓子都哭啞了，身體燙得嚇人，像揣了個小火爐。最詭異的是，他們胸口的罪孽印記，原本只是淡淡的灰色，此刻卻像被墨汁染過一樣，變得漆黑，還在緩緩擴散，幾乎要覆蓋整個胸口！
小雅正跪在搖籃邊，滿頭大汗地給孩子們餵降溫藥，可藥剛餵進去，就被嬰兒們吐了出來，根本不起作用。
「林默！」小雅看到他，眼淚瞬間掉了下來，聲音哽咽，「我試過所有能想到的辦法，退燒藥、解毒劑、甚至用了安神的草藥，都沒用！他們的體溫越來越高，生命力在快速流失，再這樣下去……」
她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林默走到一個哭得最凶的嬰兒面前，這孩子也就三個月大，閉著眼睛，小拳頭攥得緊緊的，胸口的黑色印記像活過來一樣，微微蠕動著，還散發出一絲微弱的黑色霧氣。
「讓開。」林默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小雅連忙讓開，眼裡充滿了期待和擔憂。
林默伸出手，輕輕按在嬰兒的胸口。
混沌罪孽域瞬間展開，小心翼翼地探入嬰兒體內。
領域內，能量流動清晰可見。
嬰兒的生命力確實在快速流失，像被一個無形的漏斗吸走。而那個黑色印記里，竟然藏著一股極其隱蔽的邪惡能量，這股能量正在瘋狂吸收周圍的罪孽值——包括林默身上散發出的微弱罪孽力，還有嬰兒自身的生命能量！
「找到了！」林默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這股邪惡能量，他太熟悉了——和白銀主教在贖罪大教堂祭壇上繪製符文時，使用的能量同源！
「是教會的後手！」林默猛地站起身，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他們在這些嬰兒的印記里，埋了『自爆符』！」
「自爆符？」小雅和周圍的奶媽們都愣住了，不明白這是什麼。
「一種用邪惡能量繪製的符咒。」林默解釋道，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平時隱藏在印記里，看不出來，一旦嬰兒吸收到足夠的罪孽值，或者生命能量被吸乾，符咒就會引爆，讓嬰兒的身體炸開！」
「他們這麼做，就是為了嫁禍給我們！」林默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等嬰兒爆炸，他們就會對外宣稱，是我們用嬰兒修煉邪術，導致嬰兒爆體而亡！到時候，南境的民心會大亂，那些剛歸順的村鎮也會反過來敵視我們！」
「這群畜生！連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過！」小雅氣得渾身發抖，眼淚掉得更凶了。
周圍的奶媽們也聽明白了，一個個氣得破口大罵，有的甚至開始哭著祈禱，求老天爺保佑這些孩子。
「沒時間罵了。」林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必須儘快把符咒的能量剝離出來，晚了就來不及了。」
他再次伸出手，按在那個嬰兒的胸口，運轉混沌罪孽力，小心翼翼地，像剝洋蔥一樣，一點點接觸那個黑色印記里的邪惡能量。
「嗯……」嬰兒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哭聲更響亮了。
「別怕，很快就好了。」林默的動作更加輕柔，混沌罪孽力像一雙溫柔的手，將那股邪惡能量從印記里，一絲絲、一縷縷地剝離出來。
這過程極其耗費心神。嬰兒的身體太脆弱了，稍有不慎，就可能傷到他們的經脈，甚至直接殺死他們。林默必須精準地控制每一絲混沌罪孽力，既要剝離邪惡能量，又不能傷害到嬰兒本身。
黑色的霧氣從嬰兒胸口升起，被林默的混沌罪孽域吸收、淨化。
隨著邪惡能量的剝離，嬰兒胸口的黑色印記，顏色漸漸變淺，哭聲也慢慢小了下去，小臉紅撲撲的，呼吸變得平穩起來。
「有用！」小雅驚喜地喊道，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希望。
林默沒有停下，他移到下一個嬰兒面前，重複著剛才的動作。
一個……
兩個……
三個……
時間一點點過去，育嬰堂里的哭聲越來越小。
林默的額頭上，滲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順著臉頰流下，滴在嬰兒的搖籃上。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嘴唇乾裂，體內的混沌罪孽力消耗極大，運轉速度越來越慢，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顫抖。
但他不敢停。
每一個嬰兒的哭聲停止，每一個印記的顏色變淺，都像一劑強心針，支撐著他繼續下去。
當他剝離到第六十個嬰兒時，眼前突然一黑，差點栽倒在搖籃邊。
「林默！」小雅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你已經救了六十個了，休息一下吧！你看你，嘴唇都白了！」
林默擺了擺手，聲音沙啞：「不行……還有四十個……再晚……」
「剩下的，讓我試試。」小雅突然說，眼神裡帶著一絲堅定，「你剛才剝離的時候，我一直在看，好像悟到了一點門道。我的功德玉，或許能幫上忙。」
她說著，從脖子上解下那塊一直佩戴的功德玉。玉是白色的，看起來很普通，但此刻，在她的催動下，竟然散發出淡淡的白光。
小雅學著林默的樣子，將功德玉輕輕按在一個嬰兒的胸口，閉上眼睛，嘴裡念念有詞。
奇蹟發生了！
功德玉散發出的白光，竟然像擁有生命一樣，緩緩滲入嬰兒的胸口。那個黑色印記里的邪惡能量，遇到白光，竟然像冰雪遇到陽光一樣，開始消融、退縮！
雖然速度比林默用混沌罪孽力剝離慢了很多，但真的有效！
「有用！小雅，你真的有用！」林默又驚又喜，眼裡爆發出希望的光芒。
小雅也激動得眼淚直流，手卻穩得很，繼續用功德玉，一點點剝離邪惡能量。
有了小雅的幫忙，速度快了不少。
林默稍微休息了一下，補充了一些清水和乾糧，又投入到剝離工作中。
他負責最難、最急的幾個，小雅則處理剩下的。
兩人配合默契，一個用混沌罪孽力強行剝離，一個用功德玉溫和淨化，育嬰堂里的氣氛，漸漸從絕望變成了希望。
當最後一個嬰兒胸口的黑色印記褪去，恢復成淡淡的灰色，哭聲徹底停止，沉沉睡去時，林默和小雅都累得癱倒在地，連手指頭都動不了了。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兩人布滿汗水的臉上，也照在搖籃里熟睡的嬰兒們臉上，小臉紅撲撲的，呼吸均勻，看起來安穩極了。
「我們……做到了？」小雅的聲音微弱，帶著一絲不敢置信。
「做到了。」林默笑了，笑得很疲憊，卻很欣慰，「一百個孩子，都保住了。」
他掙扎著坐起來，運轉體內僅存的混沌罪孽力，凝聚成一縷灰金色的氣流，輕輕按在小雅的眉心。
「唔……」小雅發出一聲舒服的呻吟，原本蒼白的臉色，漸漸恢復了一絲血色，體內的疲憊感也減輕了不少。
「你不是普通的醫師。」林默看著她脖子上的功德玉，眼神里充滿了好奇，「你的功德玉，能淨化邪惡能量，這不是普通的玉石能做到的。或許，它和我的往生碑一樣，是某種特殊的存在，擁有克制教會邪術的力量。」
小雅摸了摸脖子上的功德玉，玉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她也有些迷茫：「我不知道……這是我很小的時候，一個路過的老道士給我的，說能保我平安。我一直把它當普通的護身符，沒想到……」
「不管它是什麼，以後你要好好帶著。」林默認真地說，「它救了這些孩子，以後或許還能救更多人。」
「嗯。」小雅重重地點頭。
奶媽們輕手輕腳地走過來，給他們蓋上毯子，又給熟睡的嬰兒們掖好被角，動作輕柔得像怕驚擾了天使。
林默靠在牆上，看著那些熟睡的嬰兒，他們胸口的印記雖然還在，但已經不再散發邪惡的氣息，只是一個普通的、被詛咒的標記。
他的腦海里，突然閃過老修士王衍的話：
「……創世神骨，非神物，乃上古凶獸之骨，能吸眾生之力，亦能被無印者的純淨靈魂克制……」
「……創世神骨被初代教皇藏在了一處隱秘的地方……多半和七座聖城有關……」
林默的眼神漸漸變得深邃。
嬰兒印記里的自爆符，白銀主教的贖罪大教堂，七大罪使的接連出現……這一切，都指向教會的核心。
而教會的核心，無疑是他們的總部——天罰城。
那裡，不僅是教皇居住的地方，也是七大罪使的最終據點，更是整個教會權力的中心。
「創世神骨……」林默喃喃自語，「如果真的存在，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天罰城。」
只有在那裡，才能被教皇牢牢掌控，才能源源不斷地吸收整個大陸的能量，維持教會的統治。
「天罰城……」林默的目光望向北方，仿佛能穿透千山萬水，看到那座傳說中，神聖而又邪惡的城市。
七大罪使，還剩下四個。
教皇的真面目，創世神骨的秘密，嬰兒印記的詛咒……
所有的答案，似乎都藏在那座城市裡。
林默深吸一口氣，掙扎著站起身。
休息的時間，已經夠了。
接下來，該朝著天罰城，邁出第一步了。
他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小雅，又看了看那些安穩睡著的嬰兒，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為了這些孩子，為了南境的百姓，為了所有被教會壓迫的人，天罰城，他必須去。
哪怕那裡是龍潭虎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