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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11章 你爸把我撇下,一人兒走了

2026-06-16 03:29:21 作者: 手叔
  凌晨5點,胡同響起鞭炮聲。

  守候在胡同口的人,紛紛拿起電話撥打出去。

  通知的只有一件事:萬書記的父親去世。

  半個小時內,外面路邊停滿了車,包老蔫讓兒子包承翰負責指揮車輛,引導停車讓出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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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我陪您進去吧,幫忙布置布置。」

  包老蔫背著手看了眼兒子,「承翰,你想在萬書記面前露個臉,有野心沒錯,但今天不行。」

  「為啥不行?」

  「人多眼雜手也雜,你知道萬家什麼規矩?我去了也只能站在一進院裡,萬書記不叫我不能進去。這時的萬書記就是暴躁的老虎,誰觸碰他的忌諱誰倒霉。」

  「咱家也算故舊弔客吧。」

  「呵呵。」包老蔫摸了下花白的鬍子,「傻兒子,萬書記的心思誰也猜不透,少做比積極要強,聽話才有前途。我已經退出集團崗位拿分紅,就是不想惹麻煩。」

  走了一步不放心,轉身叮囑包承翰,「今天領導有火氣,我可不想咱爺倆被他當靶子,管好你的嘴幹活兒去。」

  進院子,包老蔫看到垂頭挨罵的張大山,腳下一頓,第一個倒霉蛋出現了。

  張大山提議萬老爺子的白事兒搞熱鬧點,搞個對棚。

  也叫對台、斗台,指兩個或多個戲曲班社在同一地點、同時搭台競技演出的習俗。

  清代至民國時期盛行,是藝人交流藝術、戲班競爭聲譽的重要方式。

  發展到現代,在部分地方廟會仍有延續,但在民間也出現以低俗內容博眼球的變異形式。

  尤其某些地區秉持白事大辦的心理,不僅請戲班,也請低俗表演的團隊,網上才出現不堪入目的表演。

  張大山想請評劇和二人轉唱對棚,給老爺子長點人氣兒。

  萬善不留半點情面拒絕,還對他教育一通。

  「不知所謂,跟著我三十多年,一點腦容量都沒增長。這些年聲色犬馬,大腦褶皺都變平了,你活得這麼快是不是因為把腦子丟了?」


  張大山連「是是是」都不敢回應,生怕下一刻大哥一腳把他踹出院子。

  「去大門站著迎賓去。」

  「哎,馬上去。」五十多歲的張大山像只靈活的猴子,貓著腰腳下躥出去。

  撞見包老蔫,尷尬的神色一閃而逝,「包總,書記讓我守大門,你進去吧。」

  包老蔫撇撇嘴,「張大山,甭跟我包總包總的叫,咱哥倆認識三十來年,誰不知道誰啊!你剛被罵完,想讓我進去丟臉,我才不去呢。」

  「那你幹啥來了?」

  「湊人頭,我兒子在外面當停車管理員呢。」

  張大山用力抿了下嘴唇,「嘿——你可真特麼的雞賊,白事兒的東西你幫我盯著點。」

  「大山,今日兒誰是大執賓?」

  「老吳和嘎巴兩人。」

  「老吳多大歲數了,能支應過來嗎?」

  張大山彈出兩支煙,「這你就有所不知,老吳舊社會過來的,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老禮兒上不帶差事兒的。」

  包老蔫擺擺手,「不抽了,去年體檢醫生不讓我抽菸喝酒。」

  「你才多大就開始養生?」

  「保命要緊,你趕緊去大門口照應,待會兒有人過來,沒人招待多磕磣。」

  「你還指揮上我了!官面上的我認不全,你給姚處長打個電話,讓他陪我站崗。」

  「大山,看在往日情分上,提醒你一句,你跟姚墨算哪門子親戚?萬維禕才是長子長孫。」

  張大山朝二進院望著,「你進去幫我找找,我去看大門。」

  包老蔫沒叫住轉身即走的張大山,又不敢嚷嚷,拍了下大腿,「這憋犢子玩意兒,非看我出糗心裡才平衡。」

  找到萬善時,看到萬善叼著煙沒點,掏出打火機,「領導。」

  「老蔫。」

  萬善點上火,敲了兩下老蔫手背。

  「呼,你來了。」

  「有人守著,聽到鞭炮聲就給我打電話。」


  「吃早飯了沒?」

  包老蔫老奸巨猾,聽出話里的意思,沒順著萬善的話說,「已經讓我兒子去餐飲部催了。」

  「打個電話的事兒,折騰他幹啥。」

  「應該的,傻乎乎的就會幹點簡單的活兒,能幫上忙就行。」

  「能比大山還傻?」萬善端起茶杯,包老蔫已經舉著保溫壺準備添水。

  萬善看著玻璃保溫壺,「紅棗都泡沒味兒了,不喝了。」

  「你說這大山,現在網絡多發達,他要搞對棚,就怕京城沒人關注我?一旦被有心人利用,明天各個門戶網站的大標題就出來了,幹部大搞白事兒活動,大肆鋪張為哪般?」

  扔掉菸頭,「想讓我晚節不保?在生活會上公開檢討。別的領導家屬去世低調入葬,我擺開車馬等著斂財?蠢貨!」

  「他去守大門了,應該知道錯了。」

  「忙你的去吧。」

  萬善沒說忙什麼,包老蔫也沒問忙什麼。

  這種時刻,你提醒領導流程有疏漏,顯得你考慮周全?還是逼著領導下達明確指令,出了錯讓領導自己背鍋?

  賀棠穿了一身黑色職業裝,衣服上沒有logo,首飾手錶全都摘了,頭髮簡單紮起來,簡單幹練。

  「小荃和維維陪媽找東西,我出來看看有什麼安排的?」

  「交給老吳父子和彭家兄弟。」

  「官面上的讓維禕和秦昂去吧,鎮鎮場子。」

  「不用鎮場子,今天他們不會來,明天擺好才能出面。」

  賀棠聽懂意思,他們是指大院裡的領導,今天主家布置,明天才正式弔唁。

  「老萬,醫院的證明我盯著點吧,越這個時候越要注意細節。」

  「嗯。」

  張大山的閨女張玥進屋,新的保溫壺裡放著枸杞紅棗,「領導,包大爺讓我跟你換茶。」

  「好孩子,這活兒不用你干。」

  「替我爸贖罪,他那人不過腦子,想一出是一出,您別怪他。」

  「沒空搭理他,今天你陪著曉曉,你倆差不多大。」

  「明白,那我出去了。」

  賀棠聞著杯子,「剛才你又訓大山了?他都五十多歲人,給人家留點面子。」

  「留個屁!」屋裡沒人,萬善也不用藏著掖著,直接開罵。

  聽完張大山的事兒,賀棠嘴角一抽,「大山做事真是不過腦子,看在張玥的面上,別讓他當場下不來台。」

  「今天誰犯錯我都記下來,我爸去世還敢添亂,純屬給我找不自在。」

  「不至於吧。」

  「哼哼,這群人都是非洲草原上的獵狗和禿鷲,時刻盯著我有沒有鬆懈,今天我要不強硬點,就有人背後下刀子。坐到這個位置,一刻不能鬆懈,越難受越要進攻。」

  「行,我幫你看著,早上喝點粥吧。」

  「包老蔫安排了。」

  「他安排?估計看你沒準備臨時起的心思,老蔫這人謹慎,喜歡觀察,查缺補漏是把好手,缺點是心思太多。」

  萬善喝口紅棗水,「心思多才活得久,面子上過得去就行,他當初選擇急流勇退,把集團的位置讓出來,證明他看懂形勢。」

  「爸的遺體擺幾天?」

  「最多三天,越是公職人員越要注意影響,從簡治喪,明天挪到殯儀館。」

  「家裡就放個遺像?我瞅著媽怪難受的,弄個靈堂呢?我爸去世時候也弄了。」

  「難受就給爸單獨騰一個屋,形式上不能大張旗鼓,這麼多人給我爸送葬,滿足他的面子。做表面文章沒用,記在心裡就行。」

  「那你跟媽說,多陪陪她,以後我把集團交給維禕,在家陪媽。」

  「維禕,暫時還扛不起來,再等等。」

  萬善閉眼不再說話,賀棠輕手輕腳出去關上門,讓門外的萬俊彥不要打擾大伯,留出私人空間。

  二十分鐘後,萬善紅著眼睛走出來,誰也沒理,直接去後院。

  梁秀琴在屋裡翻柜子,又去儲藏室翻找,萬荃問她:「媽,你找啥呢?我幫你找。」

  「你不知道在哪兒,我個人找,你別擋著我。」

  萬維莘等人看著老太太在各個房間轉來轉去,知道老太太心裡難受,想通過忙碌沖淡老伴去世的痛。

  梁秀琴從茶几下面拽出一個大包袱,哆哆嗦嗦半天解不開,萬荃幫忙才打開。

  「媽,你準備白布幹啥?大嫂那邊已經安排人做好孝服孝帽,現做哪來得及?」

  「孝帶準備了嗎?你知道留多長?」

  萬善進來,「媽,不用忙活,早都準備好了,一會兒醫院開完證明,咱們就穿戴上。」

  「老大都弄好了?昨兒就應該拿出來給我看看。」

  「哪有提前穿的?」

  「也是,你告訴他們孝帶要七尺長,一尺三寸五寬,不能錯了。」

  「錯不了,老吳有經驗。」

  梁秀琴發起火,「不能都指望別人啊,老大你上點兒心行不行?」

  萬善聽話地回答:「誒,都聽媽的,按你的要求辦。」

  梁秀琴表情木然,手腳不停,嘴裡嘮嘮叨叨,「我得看著,現在人辦事兒不穩當,尺寸不能差。」

  走到屋中間不耐煩地叫人:「萬立文,皮尺擱哪兒了?上次給你量衣服,讓你收……」

  梁秀琴突然僵住,嘴唇哆嗦,全身顫抖,臉上大顆大顆的眼淚掉下,捂著嘴哭起來。

  萬善抱住母親,梁秀琴靠著兒子的肩膀,鬆開嘴號啕大哭,「老大,你爸……你爸,不在了,你爸……把我撇下,一人兒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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