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濃稠的，溫熱的，帶著一絲令人作嘔的甜腥氣。
它在光滑的地板上緩緩流淌，蜿蜒出詭異的紋路，像一幅出自魔鬼之手的抽象畫。
畫的中央，是那灘已經無法分辨出人形的，劉長老的「遺骸」。
密室之內，死寂得能聽到心臟撞擊胸腔的悶響。
剩下的三位長老，依舊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
他們不敢動。
甚至不敢抬頭。
只能用眼角的餘光，驚恐地瞥著那片血色，感受著生命被輕易碾碎的戰慄。
狂震就站在這片血色之中。
他那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座亘古不變的魔山，散發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暴戾與瘋狂。
他胸膛的每一次起伏，都像是一面巨鼓在擂動，敲打在每個人的靈魂之上。
怒火，並未因殺戮而平息。
反而，愈演愈烈！
他需要更多的鮮血，來澆灌他那顆因仇恨而乾涸的心臟！
他的目光，緩緩移動，像一頭擇人而噬的凶獸，在自己的「獵物」中巡視。
下一個……
是誰？
被他目光掃過的長老，無不渾身劇顫，如墜冰窟！
他們怕了。
真的怕了。
這位平日裡雖然霸道，但至少還講幾分規矩的會長，今天，徹底化身為了一頭只憑本能行事的野獸！
道理？
規則？
在唯一的繼承人被廢掉的滔天恨意面前，全都是狗屁！
就在這窒息的沉默，即將把所有人的精神都壓垮的時候。
一個沉穩的，不帶絲毫顫抖的聲音，響了起來。
「會長。」
嗯？！
跪在地上的三位長老，心臟猛地一抽！
誰？！
誰還敢在這個時候開口？！
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嗎？！
他們循聲望去，瞳孔驟然收縮！
赤天！
蒼龍公會，赤龍長老！
只見赤天，這位身材精悍，面容冷峻，實力僅次於狂震的百級強者，緩緩地，從單膝跪地的姿勢，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不快，但卻異常沉穩。
仿佛剛才那股足以壓碎骨骼的恐怖威壓，對他而言，不過是清風拂面。
他站直了身體，無視了腳邊那灘模糊的血肉，平靜地迎上了狂震那雙燃燒著毀滅火焰的眼睛。
「找死！」
另外兩位長老的腦海中，瞬間迸出了這兩個字！
他們幾乎已經能預見到，下一秒，赤龍長老步上劉長老後塵，被捏成一團血霧的場景！
果然！
狂震那猩紅的眸子，瞬間鎖定在了赤天的身上！
殺意！
比剛才濃烈了十倍的殺意，如海嘯般，轟然爆發！
「你……」
「也想教我做事？」
狂震的聲音，像是從九幽地獄中擠出來的寒流，每一個字，都帶著刮骨的冰刀。
空氣，再次凝固！
那隻剛剛捏爆了劉長老的右手，緩緩抬起。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整個密室！
然而。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超凡強者魂飛魄散的景象，赤天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懼色。
他只是微微躬了躬身，語氣依舊平靜。
「不敢。」
「會長神威蓋世，殺伐決斷，赤天……只有敬畏。」
他先是捧了一句。
緊接著，話鋒一轉。
「只是……」
「報仇雪恨，自然是天經地義。」
「但，為少主復仇，為我蒼龍公會雪恥，更要講究一個……萬無一失。」
萬無一失？
狂震抬起的手，微微一頓。
他眯起了那雙暴虐的虎目，冷冷地盯著赤天。
「什麼意思？」
赤天似乎完全沒有感受到那股鎖定自己的恐怖殺機，他伸手指了指那面【蒼龍玄光鏡】。
鏡面上，梧桐巷的街景依舊。
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仿佛剛才那場無聲的屠殺，從未發生過。
「會長，您看。」
「那小子，彈指之間，滅殺我蒼龍七名好手，其中更有一位七十五級的二轉隊長。」
「甚至……連A級的【空間封鎖魔方】，都被他一指點碎。」
「這等手段，匪夷所思，聞所未聞。」
赤天的聲音，冷靜得像是在分析一場與自己毫不相干的戰局。
「他的職業，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S級，甚至……有可能是傳說中的SSS級！」
「他的那個技能，瞬發，無耗，威力更是達到了法則層面。」
「這種人……」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他是個怪物。」
「一個披著學生外皮的……少年怪物！」
這番話，讓狂震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
因為，赤天說的，全都是事實！
也正是這些事實，才讓他心中的怒火，燒得如此旺盛！
他感覺自己的權威，被一個十九歲的少年，狠狠地踩在了腳下！
「所以呢？」
狂震的聲音，依舊冰冷。
「你想說，我們奈何不了他？」
「你想讓我……就這麼算了？」
轟！！！
密室內的氣壓，再次暴增！
跪在地上的兩位長老，悶哼一聲，嘴角再次溢出鮮血，臉色慘白如紙！
他們驚恐地看著赤天。
完了！
赤龍長老，也要沒了！
他這是在重複劉長老的死路啊！
然而。
赤天卻仿佛沒事人一樣，搖了搖頭。
「不。」
「會長，您誤會了。」
「我的意思是……」
「對付這種怪物，用常規的手段，風險太高，變數太大。」
他迎著狂震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
「貿然出手，即便是我等長老級親自出馬，或許能勝，但……未必能殺！」
「您想。」
「一個擁有如此詭異空間技能的敵人，一心想逃，我們誰有把握，能百分之百地將他留下？」
「一旦失手，打草驚蛇……」
「我們面對的，將會是一個躲在暗處，隨時能給我們致命一擊的恐怖敵人！」
「更會引來職業者協會和軍部的全面調查！」
「到那時，我們……將寢食難安！」
赤天的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狂震那燃燒著怒火的理智上。
雖然怒火依舊，但那股不顧一切的瘋狂，卻悄然褪去了一絲。
是啊。
殺！
必須殺！
可如果……殺不掉呢？
如果讓他跑了呢？
一想到秦楓那漠然的，視生命如草芥的眼神，一想到那彈指間湮滅一切的恐怖神技……
饒是狂震這等三百多級的超凡巨擘，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了一絲寒意。
這樣一個敵人，如果轉入暗處，對蒼龍公會進行報復……
那將是一場噩夢！
見狂震臉上的暴虐之色稍稍收斂，赤天知道，自己的話，起作用了。
狂震的怒火，開始從「不顧一切的毀滅」，轉向了「如何更有效地毀滅」。
這是一個好兆頭！
「會長息怒！」
赤天趁熱打鐵，再次開口，聲音也隨之壓低，透出了一股陰冷的意味。
「強攻，乃是下策。」
「想要讓他死，而且是死得毫無價值，死得……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我們，需要一個更完美的舞台。」
「一個……能將他所有優勢都抹平的，天然的……墳場！」
狂震臉上的殺意，一瞬間凝固了。
他那雙暴虐的虎目中，終於閃過了一絲，名為「思索」的光芒。
「說下去。」
兩個字，如同得到了赦免令。
跪在地上的兩位長老，頓時感覺渾身一輕，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仿佛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他們看向赤天的背影，眼神中，除了恐懼，更多了一絲……敬佩！
不愧是赤龍長老！
居然真的……勸住了這頭髮狂的怒龍！
赤天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陰冷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會長。」
「您是否忘了……」
「再過不久，就是『無盡迴廊』開啟之日了。」
無盡迴廊！
聽到這四個字，狂震的眼前，猛然一亮！
那股幾乎要焚毀一切的暴虐氣息，瞬間收斂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陰鷙！
他眯起了眼睛，示意赤天繼續。
赤天心中大定，緩緩道出了自己的毒計。
「無盡迴廊，是聯邦高考的最終試煉，更是整個龍夏所有頂級勢力關注的焦點。」
「這一點，劉長老說的沒錯。」
「在外面，我們動他，的確會引來天大的麻煩。」
「可如果……」
「他死在了『無盡迴廊』裡面呢？」
赤天的聲音，充滿了誘惑。
「那裡，是天才的試煉場，更是……天才的絞肉機！」
「每一屆，都有數不清的天才，在裡面『意外』隕落。」
「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
「他死在裡面，只會成為那些失敗者名單上，一個平平無奇的名字。」
「誰也怪不到我們蒼龍公會的頭上！」
狂震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
他眼中的瘋狂，被一種名為「興奮」的殘忍所取代。
沒錯！
好主意！
這確實是一個完美的，殺人不見血的舞台！
「繼續說。」
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迫不及待。
赤天陰冷一笑，繼續說道：
「那秦楓的實力，固然詭異強大。」
「但『無盡迴廊』之內，可不僅僅只有魔物。」
「更有無數兇險詭譎的絕地！」
「比如，能讓空間系職業者徹底失效的『法則紊亂之地』！」
「比如，能夠壓制一切靈力，只能依靠肉身搏殺的『絕靈深淵』！」
「甚至，還有專門針對靈魂，稍有不慎便會神魂俱滅的『往生迷霧』！」
「那些地方，別說是他一個五十九級的小輩，就算是我等百級超凡貿然闖入，也是九死一生！」
「只要我們稍稍動用一些手段，把他『引』進這些絕地……」
「他，必死無疑！」
狂震的嘴角，已經咧開了一個殘忍的弧度。
但他似乎還覺得不夠。
「僅僅是『意外』，太便宜他了！」
「我要他……在無盡的絕望和痛苦中死去！」
「當然。」
赤天仿佛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臉上的笑容，愈發陰森。
「會長，您可曾記得，半個月前，麒麟公會那樁滅門慘案？」
狂震眉頭一挑。
「你是說……『蝕淵』教的那群瘋子？」
「正是。」
赤天眼中精光一閃。
「根據我們安插在御天衛內部的線人傳回的情報。」
「那個秦楓，似乎與『蝕淵』教結下了梁子。」
「據說，正是他在某個限時副本中，壞了『蝕淵』教的好事，才導致他們的計劃失敗。」
「為此，『蝕淵』教的八大修羅之一，那個代號『血符師』的孫玄機，已經親自帶隊潛入了南陽市。」
「他們的首要目標……」
「就是這個秦楓！」
聽到這裡，狂震徹底明白了。
他臉上的殘忍笑容，瞬間化為了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好啊！」
「赤天，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借刀殺人！
而且，還是借『蝕淵』教這把，最鋒利，最歹毒，也最不講規矩的刀！
「會長的意思是……」
赤天躬身問道。
「聯繫他們！」
狂震大手一揮，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告訴孫玄機！」
「就說，我蒼龍公會，願意為他們提供有關秦楓的一切情報！」
「包括他的所有技能資料，他的行動路線，甚至……是他身邊所有親近之人的信息！」
「我們還可以為他們提供，能夠暫時屏蔽聯邦監控的頂級奇物！」
「我只有一個要求！」
狂震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怨毒的快意！
「在『無盡迴廊』里！」
「我要他們，用最殘忍的手段，慢慢折磨他！」
「我要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同伴，一個個慘死在自己面前！」
「我要他跪地求饒，像條狗一樣，舔舐我的怒火！」
「最後！」
「再讓他，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瘋狂的咆哮，在密室中迴蕩。
剩下的兩位長老，聽得是心驚肉跳，頭皮發麻。
與邪教合作，這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韙！
一旦暴露，整個蒼龍公會，都將萬劫不復！
但是……
看著狂震那張因興奮而扭曲的臉，看著赤天那副陰冷而自信的表情。
他們知道。
已經……
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這頭，即將與魔鬼共舞的……
怒海龍王了！
赤天深深地彎下了腰，聲音中，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是，會長！」
「我這就去辦！」
「保證……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為他的所作所為……」
「付出最慘痛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