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黃昏透過窗戶映在周副廠長那張滄桑的臉上，一人一景的命運此刻是多麼的相似。
劉建國微微頷首，手指節下意識的敲響有些老舊的桌面。
明明聲音不大，卻如同洪鐘大呂，震得周副廠長的心一上一下。
他好似一個等待審判的罪人，眼巴巴的看著劉建國這位判官。
許久，劉建國輕聲道，
「老周，你應該知道，你現在不可能留在廠子裡。
王局那邊我還有點關係，把你調到工業部那邊下面的廠子裡當個書記怎麼樣？」
「廠長，我...我都聽您的。」
周副廠長知道，以他的身份，去當書記，指定不是什麼大廠子。
事到如今，他也沒有辦法了。
只要留在冶金系統，新書記想要找他麻煩那是簡單的很。
他也清楚，要不是劉廠前段時間幫自己脫罪，留下了把柄。
對面這個年輕人指定不會幫他，甚至不會提醒他。
當年李懷德還在的時候，自己對這位主管技術和生產的廠長雖說態度不錯。
兩人之間要說有什麼交情，那是幾乎沒有，甚至談到交情兩個字都很勉強了。
這也就是李懷德走了，給他們找了一個下家。
劉建國剛剛掌控軋鋼廠，也需要人手，這兩人之間才有一點關係。
關係淺薄，他也不敢奢求太多，只要能保證最後這幾年好好的，安穩退休，到時候就是萬事大吉。
總不能這新書記隔著部門追殺自己，等自己退休了還有人翻自己舊帳吧？
「你去寫個申請，回頭我給你安排，走之前儘快處理好自己的事情，不要讓別人抓到尾巴。
要不然出了事情，我可幫不了你。」
「好的，劉廠。」
周副廠長的聲音有些落寞，轉身的那一刻稍顯寂寥。
劉建國沒注意周副廠長的反應，也不會在意。
這老傢伙當年和李懷德可撈的不少，就算現在原地退休，手裡的東西也足夠一家子富裕一輩子。
再說人生就是起起起落落落落落，老周這輩子是起起起起落，可要比別人好多了。
這邊老周離開，劉建國立刻就把李春山叫了過來。
「春山，你也跟了我好些年了，現在鋼鐵廠這邊的事情你也知道。
別人還好，你這...嗯。
叔叔是李懷德，上司是我，人就是想忽視你都不行。
估摸著等新書記到了，指定會被排擠。」
聽著劉建國調侃的話，李春山也是哭笑不得。
他是劉建國的秘書，又是妹夫，有些事情自然不會蠻子他。
對於鋼鐵廠即將迎來的巨變知道的一清二楚，心中知道自己『成分』，但也不著急。
跟著自己這個大哥好些年了，他相信這位大哥一定能安排好一切。
當下沒有回答，反而詢問道，
「大哥，你以後準備怎麼辦？」
「南下經商，之前去香江那邊的時候認識了一些人，這時候能幫上忙。
而且咱們國家現在政策導向比較利於經商，這個時候入場時機很好。」
這話劉建國還真沒說錯，這個年代真的是遍地黃金，哪怕是做個服裝生意，都能做的紅紅火火有聲有色。
有點門道，從經濟特區進一些時髦的衣服拉到內地去賣，都能短時間成為萬元戶。
說著話，劉建國隨意的抽出一根煙遞給李春山，現在他們並不是上下級關係，自然不需要太過嚴肅。
「大哥，你看我能和你一起嗎？」
「你確定？」
「確定，大哥，你是個有本事的，眼光肯定錯不了，你到哪我跟到哪，就是我和小雨手裡沒什麼錢，估計在這方面幫不上什麼忙。」
李春山有些不好意思。
他倒不是騙劉建國，主要是真沒錢。
在廠里工作，不代表他不知道外面的情況。
院裡何雨柱做生意的事情他知道一點，就是那個規模一般的酒樓，投入都有幾十萬，這對於他來說就是天文數字。
自己大哥要出去做生意，李春山第一感覺就是大哥指定不能做小生意，丟份！
「行，回去和小雨商量一下。
這我走了，小雨和小雲都的安排好，要不然這新書記來了，要拿我妹妹開刀我可不能接受。」
和李春上商量完，劉建國又讓他把白羽叫過來。
白羽和李春山不一樣，李春山家裡有哥哥弟弟，走了家裡也有人照顧。
白羽家裡就他和白蕊。
要是跟著自己走，家裡兩個退休老人萬一有點什麼事情，白蕊也來不及照看。
不一會，白羽就氣喘吁吁的來到了劉建國辦公室。
「建國，找我什麼事情？」
「事情是這樣的...，春山要和我一起走，你和他情況不一樣，爸媽都在四九城，你要是走了，小蕊平時忙，估計家裡那邊照看不好。
我想問問你怎麼辦？」
聽著劉建國的話，白羽不由的陷入沉思，片刻後這才笑著道，
「建國，我確實不能和你一起走。
不過你也不用擔心，我隸屬保衛處，廠里對我們只有管轄權，沒有任命權。
就是新來的書記看我不順眼，也不能做什麼，大不了商量著把我調走。
有小蕊在，我還不是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得，那你就在這吧，看好小雲，可別讓別人欺負了她。」
對於白羽，劉建國確實不擔心。
作為廠子裡的執法機構，那個新書記要是有腦子，就知道不要招惹白羽。
要不然惹了白羽，這以後保衛處一直盯著他，想幹啥都要好好想想有沒有違法違紀的地方。
「這還用你吩咐，我媳婦我自己疼。」
兩人又坐著聊了會天，劉建國這才送客。
送走白羽，劉建國思前想後，這廠子裡面好像沒有什麼可以操心的了。
至於自己以前的心腹『手下』，那都是廠里的技術頂樑柱。
新書記只要不是腦子秀逗了，就不會找他們的麻煩。
要是真的這樣子幹了，劉建國也不擔心。
這些技術員在他的培養下技術都很不錯，平時可有不少鋼廠眼熱著呢。
也就是這群人認準了劉建國，鋼鐵廠待遇也好，這才沒有被別的廠子拐走。
要是新書記找他們麻煩，他們轉頭就能找到下家。
所有事情處理完畢，劉建國想著走之前再給新書記和那位局長送一個大禮。
想到兩人接收到禮物的表情，劉建國不由的嘿嘿直笑。
埋頭在白紙上寫著方案，準備找個建築設計專業的教授按照他的想法設計一下，回頭開會討論。
不管別人願不願意，他只要願意，誰也攔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