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沉默了一下，猶豫片刻後開口道。
「朕想過了，公主......不太好辦。」
沈靈兒站在廊柱邊，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楚天青也看著李世民，沒急著接話，等他往下說。
李世民解釋道。
「蕭皇后雖說歸了大唐，朕也奉養她在宮中，可她畢竟是前朝的皇后、隋室的宗親，靈兒的血脈擺在那兒，朕若直接封她做公主，御史台那幫人嘴上不說，摺子肯定遞得比秋後落葉還勤。」
他頓了頓，又道。
「再者說，宗法上公主只能是皇帝親女。朕就算拿她當親閨女或者親妹妹，但宗正寺那邊一筆一筆記著檔呢，硬頂著封公主，壞了規矩，後頭多少雙眼睛盯著。」
說到這裡，李世民聲音放緩了些：「所以朕琢磨著，要不......封郡主吧。」
楚天青眉梢一動：「郡主？」
李世民點頭。
「郡主就好辦了，親王之女、宗室養女，皆可封郡主。」
「朕或者太上皇在宗正寺走個收養的章程，把靈兒記在名下，名分是正經皇親，身份乾乾淨淨，朝堂上誰也挑不出毛病。封邑品級雖然比公主低一等，但也夠用了，俸祿儀仗一樣不少。」
他偏頭看了楚天青一眼。
「缺的，就是公主的金冊金寶換成郡主的銀冊鍍金，排場小些。但旁人對她的禮數一樣都不會少。朕不會讓靈兒受委屈。」
楚天青安靜聽完，沒表態，偏頭看向身旁的人：「靈兒，你覺得呢？」
沈靈兒像被那「郡主」二字燙了一下，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說出來，身子往楚天青那邊靠了半步，伸手拽住他袖口：「......你決定就好。」
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楚天青低頭看了一眼被她攥皺的袖子，嘴角忍不住翹了翹，反手把她那隻手輕輕攏了一下，隨即抬頭沖李世民咧嘴一笑：「也行，郡主挺好。」
他把手裡那顆薄荷糖最後一點渣子咽乾淨。
「說實在的，靈兒那性子，你要真給她個公主的排場，出門前呼後擁幾十號人，她反而不自在。郡主正好，名分有了，又不扎眼。」
沈靈兒站在旁邊一個勁兒點頭，點完又覺得光點頭不夠，又重重「嗯」了一聲。
李世民見二人接受，心裡也鬆了口氣。
他頓了一下：「對了......你們想要個什麼封號？」
這一問來得突然，沈靈兒愣住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封號這種事，還能自己挑？
皇恩浩蕩給什麼就是什麼，她連想都不敢想。
楚天青沒急著接話，偏頭看了她一眼，慢慢開口：「靜樂吧。」
他轉向李世民。
「靈兒這性子，安安靜靜，不爭不搶，心裡頭卻比誰都明白。她這輩子求的也不是潑天富貴，就是安安穩穩過日子，心裡頭快快樂樂的。靜樂——安寧喜樂，這名兒配她。」
李世民聞言點了點頭，隨後看向沈靈兒：「靈兒，你覺得呢？」
沈靈兒抬起頭來，眼眶泛著紅：「很好。」
李世民看著她眼底那點亮晶晶的光，笑了一聲：「行，那就靜樂。朕回去就辦。」
說著轉身：「朕先去看看觀音婢，晚些再過來。」
走廊里頓時安靜下來。
楚天青偏頭看著沈靈兒，咳了一聲：「......真覺得好？」
「嗯。」她低著頭，心裡暖洋洋的，像揣了一小團剛點著的炭火。
靜樂——安寧喜樂。
她沒想到楚天青能挑出這麼合她心意的封號。
她確實不喜歡大排場，不喜歡前呼後擁，也不喜歡那些虛頭巴腦的排面。
安安穩穩過日子，不被人盯著議論，就挺好。
靜樂兩個字，像專門為她量身裁的一件衣裳，哪兒都合身。
......
接下來四五天，楚天青讓醫女按照現代護理手段照顧長孫皇后。
很明顯，長孫皇后恢復得相當不錯，看得那兩名嬤嬤很是意外。
往年生孩子是什麼光景，宮裡老人誰不知道？
長樂那胎也是順產，可熬了五六個時辰才生下來，生完半個月還下不來床，惡露斷斷續續四十天才算乾淨，整個人瘦了一圈。
青雀那胎順利些，但產後第三天就發了低燒，退了燒又反覆，折騰了小半個月。
稚奴那回最糟，她咳了半個月才生，順產倒是順的，可產後氣虛血虧，快兩個月了臉色還蠟黃，走路都靠人扶。
這次完全不同。第三天，長孫皇后就能自己溜達了。
等第五天李世民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嚇了一跳，看著長孫皇后正擦拭著頭髮，急忙問道：「觀音婢，你......你洗頭了？！」
長孫皇后正拿帕子擦著濕漉漉的發梢，見他這副模樣倒愣了一下：「對啊，天青說可以的。」
「什麼！」
李世民急得直搓手：「你這才第五天！月子裡洗頭，寒氣入骨，往後頭疼一輩子！天青呢，我找他去！」
「你吼吼個啥？這是醫院，不是你家朝堂，肅靜！」
楚天青抓著一把花生走進來，邊吃邊道：「嫂子這次產後恢復得好，洗個頭沒什麼大不了？」
「可......」
「我知道你擔心啥。」
楚天青抬手打斷李世民。
「傳統月子裡不讓洗頭洗澡，那是老輩傳下來的規矩。可您得想想，那是什麼年月傳下來的規矩？」
「那會兒房子漏風，也沒個保暖，冬天冷得盆里的水能結冰，柴火金貴，哪捨得燒一鍋熱水專門洗頭？洗完也沒幹布擦，濕漉漉披著，風一灌，不頭疼才怪。」
「可我這兒什麼條件？」
楚天青隨手指了指：「能讓嫂子受風？」
李世民張了張嘴，愣是沒接上話。
的確，楚天青這醫院確實足夠保暖，就比如他自己，外面熱得滿頭大汗，進到這屋裡被這小涼風一吹，汗都沒了......嗯？
李世民忽然反應過來，這空調吹的是涼風啊！
李世民指著屋頂，一臉的難以置信：「天青，你這屋裡吹的是涼風？觀音婢才生完孩子五天，你讓她吹涼風？！還洗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