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戶部尚書夏元吉的話說完之後……
只見吏部尚書蹇義接著開口說道:
「正如夏尚書剛才所說,麓川不同大明西南其他地方,此地排外情緒較重,不是短時間,也不是遷移百姓過去就能解決的。」
「倘若朝廷貿然遷漢民過去的話,恐怕並不是什麼善事。」
「目前最為穩妥之法就是遷移衛所軍戶以武力自保震懾,徐徐侵潤,才能安穩紮根,成為朝廷逐步掌控麓川全境的基石。」
「等往後衛所紮根後,才能慢慢往麓川遷移百姓,逐步同化那些當地土民……」
聞言,內閣首輔楊榮眉頭緊鎖,上前一步:「稟陛下,臣以為……西南麓川之地之所以不好治理,一切禍根皆在於土司世襲!」
「麓川大大小小的土司足足有幾十個,他們世代相傳,土地,財富,司法,部眾私兵盡歸自家掌控,在他們的土司地界之內,自行定規矩,自行收稅,殺生由己。」
「當地土民自幼便聽土司號令,心中只認土酋,不知我大明朝廷律法。」
「而土司之間世代因為土地利益結有仇怨,一言不合便舉兵互相攻伐,廝殺!」
「等朝廷官府前去調解,往往兩方皆不聽勸,若是朝廷派兵前往強硬鎮壓,極易激起全境叛亂,若是一味姑息,土司氣焰又會愈發的囂張……」
「……」
等楊榮的話音落下。
端坐在龍椅上大明皇帝朱高爔不禁點了點頭,他目光掃過群臣,開口道:
「諸卿所說麓川土司之患皆有道理……」
「麓川此地乃是我大明將士們拋頭顱灑熱血才得以收復的疆土,不可輕棄。」
「朕欲對此地推行改土歸流之法!」
「……」
皇帝此言一出,殿內頓時沉默了……
下一刻,只見戶部左侍郎劉志手持笏板而出,極為的配合的問道:
「稟陛下,不知這改土歸流是?」
「……」
當朝堂一眾大臣們聽到這個詞之後,心中不禁有些疑惑?
當然了,字面意思他們還是知道的。
畢竟他們又不是傻子,只是心中不敢確定罷了。
對此,朱高爔自然不會親自費口舌給他們解釋了,他早就將其擬成章程了……
於是,看向站在一旁的太子朱瞻垣:
「太子啊,你給眾臣工們說說這改土歸流。」
「是。」
朱瞻垣先是朝著自家老爹拱了拱手,然後目光看向群臣們,語氣淡然:「改土歸流,顧名思義,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總體來說就是取消西南麓川土司世襲制度,任命有任期,可調動的京城流官,一切政績歸於考成法之中。」
「在麓川各地設立府,州,縣,派遣有一定任期的流官直接管理,打破原來的土司土官制度,打破漢不入境的民族禁錮!」
「採用駐軍,屯兵,修邊,築隘等強硬軍事措施的同時,推動西南地區的漢化,包括通過設置官學,書院,社學等儒家教育機構。」
「並且給與當地土民,少數民族的學子讀書資助以及科舉名額,在尊重少數民族良好風俗的同時,大力推行三綱五常,忠孝節義等觀念……」
「……」
滿朝文武百官們聽到這裡,全都愣住了。
要知道,麓川收復肯定是要收復的,畢竟朝廷都在此付出了那麼多兵力與糧草了。
但,他們原本以為陛下與太子對麓川的意思是要徐徐圖之。
左右不過對麓川諸土司進行分化,拉攏,打壓,再在其要地關隘駐兵,設衛所,慢慢經略……
卻沒想到陛下竟然要直接動真格了。
此法簡直是要掘那些麓川諸多土司的墳啊!
在場的文官,包括不少武將都是聰明人,自然能夠看清「改土歸流」的本質了。
改土歸流,並不是第一次提出來的,也並不是開創先河。
要知道,在洪武永樂兩朝的時候,朝廷就已經對雲南,貴州,四川,廣西,交趾等地進行「改土歸流」了。
甚至歷朝歷代都是如此。
只是之前的改流算是零散的,採用的皆是一種最省錢省力的方法,屬於那種朝廷說重視也不算重視,但要說不算重視,那也沒到那種程度。
而今日皇帝陛下所提,太子所說的改土歸流,乃是一種真正制度化,規模化了。
改土歸流,形容的確實很是恰當。
作為皇帝第一鐵桿支持者的刑部尚書方炎拱了拱手:
「陛下的改土歸流,堪稱完美!」
「在臣看來……此法不光可以用在麓川諸多土司身上,也可用在四川,貴州,雲南,湖南,兩廣等地的土司們身上!」
「!!!」
聽到這裡,不少文官臉色一變!
內閣大學士楊士奇緩緩站了出來,神情瞬間變得嚴肅:「陛下,改土歸流的確堪稱完美,乃是根治西南土司之佳策。」
「將世襲土司罷處,派遣朝廷流官赴任,推行大明律法,編戶籍,定賦稅,地方真正歸於朝廷掌控與治理……」
「如此一來,西南自然再也不會出現土酋割據混戰,甚至是叛亂了。」
「只是此事萬萬不可急於施行啊!」
「那些土司在西南世代傳承數百年,宗族盤根錯節,部眾人心早已歸附土酋大姓,一旦朝廷貿然剝奪其世襲權,那跟要了他們的命也沒什麼兩樣。」
「土司首領手中皆握有私兵,到時候必然舉兵叛亂啊!」
「依臣之見,改土歸流只可暫用在麓川諸土司身上,畢竟是麓川土司作亂,其餘如貴州,四川等廣大土司地界,暫且不動。」
「畢竟他們尊朝廷,沒有任何反心。」
之後,楊溥也是點頭附和:
「可那些安分守己,恭順朝貢的土司,若無任何罪名,貿然削去世襲,名不正言不順,反而會將其逼反。」
「並且西南麓川土司各地平定不久,朝廷不宜再起大規模的戰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