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秋後問斬,又要勾決多少?」
皇帝話落,刑部尚書方炎連忙拱手回應:「回陛下,每年秋審,經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會審,真正勾決問斬處死的,不過一千四五百人。」
「餘下雜犯死罪,按舊例,或是免死戍邊開荒,或是永系牢獄……」
「牢獄之中,經年累月積壓下來,囚犯越積越多,不少老囚關押數年,甚至數十年,既不處決,又不好發落,牢中糧米,監卒耗用銀兩,皆是國庫與地方府庫出錢供養。」
對此,朱高爔手中拿著刑部卷宗,緩緩說道:「牢獄久押大量犯人,耗糧耗物,亦是一筆不小的開銷,死囚固然可以秋審處決,可這些不殺,又不可留的重犯,依舊是個麻煩。 」
方炎點了點頭:「陛下所言極是。」
「嗯,而今定下海外遠戍,便是解決這一樁積弊。」朱高爔放下手中的卷宗:
「這些重囚,除了十惡不赦,罪無可罪者,如殺人,強暴,拐賣婦女孩童,採生折割者,依舊按律處死,其餘雜犯死罪,貪污,盜掘墳墓,屢教不改之徒,不必全都砍頭,分批將這些犯人遣送到羅娑斯,任其在上面為朝廷開荒,自尋生路。」
有些罪犯所犯之大罪,朱高爔是零容忍的,也是天地所不容。
「臣明白。」
下一刻,方炎躬身一禮:「若是每年分批押送,一年便可遣送幾千餘人,數年之間便可把積壓多年的牢中重囚清去大半。」
「京師刑部大牢,各省府縣監獄壓力都能大減,地方也不必再耗費錢糧供養這些犯人,也不輕易大開殺戒,全朝廷好生之德。」
「嗯。」
朱高爔不禁讚許的看了一眼方炎,算是默認了。
「陛下,臣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陛下此舉仁厚,只是跨海需遠航萬里,風浪兇險,乘船,押運皆要耗費錢糧,而且此乃古來未有之流刑,並無舊例可循……」
「臣擔心,犯人萬一途中譁變,或是到了地方之後,日後苟活壯大,又生別的隱患。」
聽到這些話,朱高爔語氣淡淡道:
「譁變,就地鎮壓便是,朕相信靈璧侯能夠處置好。」
「至於遠隔重洋,萬裏海疆,這些犯人就算活下來,也再難踏回中土,殞命於荒土,也算是這些人的報應。」
「臣遵旨。」
「此事事關重大,萬萬不可潦草,嚴防官吏徇私舞弊,把本該流放的重囚包庇開脫,將輕罪的犯人打入流放名冊,一旦查實,一併重治,流放極南之地。」
「臣謹記陛下聖諭。」
方炎深深躬身領旨。
「……」
在商議一番之後,方炎便告退了。
時間也來到了深夜。
回到寢宮,朱高爔仰躺在龍榻上,在看了一會兒奏摺之後,慢慢的困意襲來……
漸漸的,他不知不覺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突然覺得有些口渴了,於是下意識的喊了一聲:
「好使喚,朕渴了,沏壺茶!」
「……」
下一刻,沒有任何的回應。
「好使喚!」
整個寢宮還是一片的寂靜。
於是,朱高爔直接睜開了眼睛,語氣加重,並且還帶有一絲怒氣:
「好使喚,你死哪去了?還不過來?!」
「……」
話落,還是沒有任何的回應。
「嗯?」
這一刻,朱高爔終於是意識到了哪裡不對勁的地方。
要知道,按照往常來說,好使喚幾乎是一天十二個時辰隨叫隨到的,要是見自己生氣了,他能比死了親媽還要著急。
還有……寢宮之中的諸多宮女,女官哪去了?怎麼今天沒有一個回應他的?
這很不正常,極度不正常!
於是,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的朱高爔立刻從龍榻上坐起身子。
「嘶……」
下一刻,他突然覺得有一股寒意朝他襲來,搞得他渾身有些不舒服。
隨著不知道從哪裡颳起一股微風,莫名朝的他吹來……
他下意識的用手遮擋,等風停了,他也就放下手。
突然,面前也就不到五步距離,只見一道身影浮現在那裡。
那裡仿佛站著一個人,是一位身穿甲冑的人,身形並不算很高大,但卻顯得格外的威嚴,讓人不忍直視。
「老四!」
「什麼鬼?」
當聽見這聲熟悉的聲音,以及看清楚那道身影之後,朱高爔整個人瞬間愣住了……
「???!!」
然後,他下意識的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因為站在自己不遠處的身影,他非常的熟悉,正是老爺子,距離如今已經駕崩了九年的大明世祖皇帝朱棣。
此刻他一身的甲冑,最主要的是腰間要掛著一把天子寶刀。
「爹?爹?爹!!」
「你……你……你怎麼來了?朕……朕難道是在做夢?」
「呵呵……」
對此,站在那裡的「朱棣」並沒有說任何一句話,只是笑了笑。
只是這個笑聲在朱高爔聽來,怎麼那麼的滲人,還帶著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咽了一口口水,語氣有些顫抖:
「爹,您老……要是在下面缺錢了,或許還缺點什麼,您就直說,兒子這就準備,親自燒給您……」
「您別這樣,怪嚇人的。」
「……」
而「朱棣」就這麼看著龍榻上的朱高爔,一言不發,最終深深嘆了一口氣。
這時,朱高爔也是反應過來了。
眼前就算是夢,那眼前之人也是自己的親爹,怎麼可能會害自己?!
於是直接開口問道:「爹,您是給兒子託夢嗎?怎麼又不說話啊?」
「爹,您倒是說句話啊?兒子想您了,也想母親與大哥了,他們在那邊還好嗎?」
「他們怎麼從來不託夢給我?」
「……」
這時,只見「朱棣」臉上的寒意盡數褪去,看著朱高爔露出了一抹慈祥的笑容。
先是點了點頭,然後搖了搖頭,就是一句話都不說。
對此,朱高爔還是不願放棄:「爹,您來一趟也不容易,下一次兒子夢到您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咱們爺倆好好說一說話。」
「……」
「朱棣」還是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兒,目光看著他。
對此,朱高爔也是絲毫不在意。
此刻他也算是徹底放鬆了,毫無皇帝形象的癱坐在白玉台階上。
「爹,您老還不知道吧?」
「兒子在位這八年,大明那是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大明皇家軍事學院成立了,兒子是校長,這是一座只效忠皇帝的軍校,專門培養軍事人才的。」
「科舉……兒子也將其改了,武舉也開了,工科院也成立了,海禁也解除了。」
「鄭和帶領大明艦隊前往了更遠的地方,西方歐羅巴諸國,那裡一共有幾十個國家,碎成了一片,實力也遠不如大明。」
「鄭和還跟這些西方蠻夷諸國幹了幾場,那是將他們聯軍按在地上摩擦……」
「之後,鄭和將這些西方國家的使節還有傳教士都帶回了大明,當時海外合計近兩百個國家前來大明京城朝貢,空前絕後,萬國來朝!」
「可比您老那個時候厲害,壯觀多了。」
「那西方法蘭西國更是直接成為了我大明的附屬國,還上貢了三位公主過來。」
「其中一位法蘭西公主還給兒子生了一個大胖小子,起名朱瞻增,冊封法王,以後看看有沒有機會,將這小子送去法蘭西當個國王。 」
「說起西方,兒子三年前下令讓鄭和帶著二哥三哥大侄子,十七叔(寧王),還有老三(朱瞻堅)老四(朱瞻坔)他們前往海外了。」
「他們現在恐怕早已抵達歐羅巴了,只是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不過應該沒什麼問題,畢竟他們此次遠航可以說是將大明家底都帶上了,十幾萬人呢。」
「……」
這時,「朱棣」的臉色終於是有了一些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