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洪統七年歲末。
寒風卷著碎雪掠過京城，磚瓦上還帶著新年的嶄新氣息。
自臘月下旬開始，整座京城便沉浸在年節的煙火里。
喜慶洋洋，年味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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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小巷的店鋪陸續收了大半，沿街攤肆卻愈發喧鬧熱鬧，賣桃符對聯的，售賣椒酒，年糕，花炮爆竹的商販沿街排布……
車馬行人擠得滿街都是，南來北往之人口音混雜。
百姓家家戶戶打掃屋舍，朱紅春聯貼滿門帘，胡同之中時不時響起爆竹脆響。
除夕之夜，紫禁城燈火徹夜不息。
奉天殿，文華殿廊下懸起成串宮燈，朱紅宮牆映得一片祥和暖陽。
宮內行辭舊之禮，太廟香火香菸裊裊，朱家皇室成員獻祭三牲，告慰列祖列宗。
宮外，市井百姓闔家歡樂守歲，院內點燃柏枝篝火 火光搖曳，戶戶燈火通明，煙花爆竹徹夜不絕……
街上往來的官宦，商賈，百姓，以及前來朝貢的諸國使臣，皆是在這座繁華熱鬧的京師，等候著新年的到來。
而紫禁城之中。
「……」
今晚的乾清殿內早已被小太監宮女們撤去常朝的案幾，大殿地下的地龍（地暖系統）燒得正旺，暖意驅散隆冬酷寒，映得滿殿緩和舒適。
這是皇室的歲除家宴，不似大朝會那般文武百官濟濟，乃是老朱家的家宴。
大明皇帝朱高爔端坐主位上，玄色龍袍繡著金線龍紋，面容堅毅威嚴，鄭皇后與太子朱瞻垣，太子妃蹇氏分坐兩側。
旁側列著陳貴妃，錢淑妃，金賢妃，德妃等後宮嬪妃……
下方則是坐著二十多位親王，公主，長公主，公主駙馬等皇室成員依次落座，按尊卑次序入席。
殿外侍衛肅立，殿內內侍，宮女垂手侍立。
「奏樂——」
隨著太監總管的一聲，只見殿上教坊司的樂人們立刻奏起了樂，奏的柔和祥和，絲竹雅樂低低縈繞，聲調舒緩……
案上並沒有金鼓振鳴，案上器皿精美，多為洪統新燒的官窯瓷器，鎏金的卻少了許多，畢竟當今洪統皇帝素來不喜奢靡。
不過今日是年宴，自然不可能落了皇室的臉面與排場。
菜品可以說是兼顧大明南北，珍饈美味佳肴層層排布，有北方的鹿臘，獐脯，關外進貢的各種野獸珍味（並無過度獵奇）
江南進貢的鮮魚，鮮筍，糟鵝，糟蟹，南方運來的蜜餞，荔枝，龍眼，以及各種海鮮，一應俱全。
御膳房特製的花糕，黍米糕，椒柏酒，屠蘇酒依次陳列，果品堆疊成山，案間還擺著桃符，新曆，也是歲除迎新之物。
這時，主位上的朱高爔示意小太監宮女們給眾人斟酒。
「……」
下一刻，只見皇帝陛下抬手舉杯，殿內眾人頓時安靜了下來。
「舊歲將終，海內少事，邊疆漸息，遠邦入貢，大明四海百姓得以安度年關，得此太平，亦是祖宗庇佑……」
「今日不講國家大事，只講咱們老朱家骨肉親情。」
朱高爔的聲音平和，目光掃過宴席上的自己諸多兒子女兒們，還有諸位朱家宗室。
「爾等身為我朱家子孫，當知這富貴不是憑空得來的。」
話落，眾人皆是拱手稱是：「是，臣等敬遵陛下（父皇）教誨。」
「……」
之後，鄭皇和也是舉杯說了幾句話場面話，然後恭賀陛下新歲安康，後宮嬪妃們亦是起身行禮，祝頌陛下龍體安康。
接著，太子朱瞻垣溫文爾雅，恭謹起身舉杯，言辭溫厚，祝賀父皇新年福壽。
隨之，齊王，荊王等親王也是起身行禮，祝賀父皇洪福齊天，之後幾位公主，以及長公主駙馬亦是起身拜賀。
「哈哈哈哈……」
對此，朱高爔舉杯大笑：「好，朕祝爾等新年快樂，心想事成，萬事如意！」
「謝陛下。」
見狀，眾人舉杯，紛紛飲下御酒。
「……」
殿外隱約傳來京城民間的煙花爆竹聲。
隔著重重宮牆，隱隱入耳，與殿內的雅樂兩相呼應。
之後，美味菜餚也被宮女們一道道奉了上來，內侍躬身布菜品……
皇室家宴吃食雖說豐盛異常，卻不得肆意喧譁，君臣父子的規矩仍然壓在骨肉親情之上。
這點……朱高爔並不想改變，也沒法子改變。
他也就對自家媳婦，大兒子大女兒這般過，其餘人……皆是皇子皇女，以及宗親。
「……」
宴席期間，朱高爔並沒有說起任何關於朝廷的事情，而是向在京的藩王們過得怎麼樣？還需不需要什麼東西？又問起自己的姐姐長公主駙馬們公主府家宅起居……
偶爾說起京師上元燈會，語氣那是和藹可親，鬆弛有度。
朱家宗室們也皆是應答如流，皇帝問什麼，他們就說什麼，不敢縱聲嬉笑，也不敢多說一句話。
雖說之前陛下說了這是家宴，讓他們隨意點，他們要是當真了，那才是真的智障。
畢竟天家規矩到底在這擺著呢。
整個大殿也只有皇帝的聲音，偶爾皇后也會說上那麼幾句，之後也就只有優美的樂聲，以及杯盞輕碰之聲。
等酒過數巡，撤去殘宴，奉上果品茶點，宮女捧來紅燭，遍燃殿內燭台，燭火搖曳，映得朱紅樑柱暖意融融。
眾人都在守歲，沒有人敢先退。
此刻朱高爔目光望著殿內燈火，聽殿外隱約傳來的市井煙花，輕聲嘆息：
「宮外千家萬戶，此刻皆是闔家守歲，朕居九五，所求不過我大明百姓安穩，富強，我朱家宗室安分守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