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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嗩吶一響,不是升天,就是拜堂!

2025-08-04 08:21:16 作者: 白首不相離
  廳堂內,死寂一片。

  沒人回答。

  師楚生的臉面更加的掛不住了。

  他猛地望向步男,憤怒的問道:「步司正!你來告訴本公子!方才那是什麼眼神?莫非……本公子所言有誤不成?!」

  步男捂著依舊疼痛的肩膀,乾咳一聲,硬著頭皮開口。

  「師公子恕罪!」

  「小的意思是,您的琴藝造詣,怕是真比不上咱們的葉掌印啊!」

  說著。

  他腦海中已經閃過無數次師楚生為博冷眸青睞而故作姿態,彈奏著那些匠氣十足,徒有華麗技巧的琴曲場景……

  那特意堆砌的音符,在方才那瓦罐天籟帶來的靈魂衝擊面前,顯得蒼白可笑。

  「你說什麼?!」

  「你再說一遍!」

  師楚生的瞳孔驟然收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個教坊司的閹奴竟敢當眾貶低自己?!

  然而,不等發作。

  席間的罪女們,膽子仿佛被葉修那一曲瓦罐天籟徹底點燃了。

  「步司正說得沒錯啊,師公子!」

  「是啊,葉掌印的非凡,根本不是你可以比擬的!」

  「您還是算了吧……」

  ……

  一道道聲音匯聚而來,讓師楚生幾乎窒息。

  所有的結論都指向同一個殘酷的事實……

  他不如葉修!

  冷眸望著失控的局面,以及師楚生那張因嫉妒和屈辱而扭曲的臉,眼中厭惡更深。

  但她終究念及琴祖舊恩,發出一聲警告。

  「師楚生,收手吧!」

  「勿謂言之不預!」

  「你若執意要比,一旦輸了……」

  「莫怪我未替你師尊,看顧你的顏面!」

  若換做另外一人,她壓根不予理會。

  但。


  琴祖對她有恩,這已是她所能給予的最大情面。

  「哈!哈哈哈!」

  師楚生怒極反笑,先指著葉修,再指向冷眸和那群罪女,最後狠狠戳向步男。

  「好!好得很!」

  「爾等安敢欺我至此?竟聯合這廢物……」

  「來羞辱本公子?!」

  沒錯!

  在他眼裡,這一群人就是一夥兒的!

  他此刻更是被妒火和屈辱沖昏了頭腦。

  冷眸的警告,在他聽來是赤裸裸的偏袒和輕視!

  眾人的附和更是坐實了葉修因為成為這兒的執印,才會趨炎附勢!

  他絕不相信一個被坤帝罷黜的廢物皇子能有什麼真才實學!

  這一切定是他們串通好的圈套!

  眾人:「……」

  面對這歇斯底里的指控,他們只覺得一陣無語和荒謬。

  他們明明說得都是真話。

  為何眼前的琴祖得意門生,就是不信呢?

  當一個好人,就那麼難?

  正當眾人要配合冷眸繼續勸一下時……

  「葉修!」

  師楚生猛地將猩紅的雙眼,死死望著葉修。

  「你休要得意!」

  「本公子偏不信邪!」

  「今日,就與你賭上一切,以樂律決高下!」

  「輸者,不僅傾盡家財,更要當場自裁,以謝其辱!」

  「你敢不敢應戰???」

  嘩!!!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四周的人,陷入了一片震撼。

  不是……

  這傢伙是不撞南牆不回頭啊?

  他們都好說歹說了,就是不信,還要賭財賭命……

  簡直絕了!


  葉修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歇斯底里的跳樑小丑,淡淡說道:「可以。」

  師楚生臉上的肌肉扭曲,擠出一個猙獰如惡鬼的笑容。

  「好!算你有種!」

  「既是樂律之爭,便以樂器見真章!」

  「本公子擅笛,一曲《鳳求凰》請君品鑑!」

  「至於你……」

  「這教坊司內,琴箏瑟簫任你挑選,可莫要推說不會!」

  「可以。」葉修神色依舊平淡無波,「你既擅長,便請先奏。」

  說罷。

  他竟不再理會對方,而是隨意來到一張矮几旁,拂衣落座。

  然後。

  提起案上溫著的茶壺,為自己斟滿一杯清茶,旁若無人地淺啜起來。

  那架勢。

  仿佛接下來要發生的不是生死賭鬥,而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風雅消遣。

  師楚生見狀,只覺一股邪火直衝頂門,認定葉修是故作姿態,強裝鎮定。

  他冷哼一聲,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氣,將翠玉笛橫於唇邊。

  下一秒。

  悠揚的笛聲霎時流淌而出。

  不得不承認,師楚生師承琴祖,笛藝確有精深造詣。

  《鳳求凰》本事傾訴相思纏綿之曲,在他指下,高亢處如鳳凰清鳴,穿雲裂石;低回處似情人絮語,百轉千回。

  技巧繁複華麗,氣息控制精妙,每一個裝飾音都恰到好處。

  當一曲終了。

  師楚生的臉上帶著一種自我陶醉的滿足與傲然,仿佛已將自己完全代入了那一隻深情而高貴的鳳凰,正為求偶而傾盡華彩……

  他甚至微微闔目,沉浸在自我營造的意境中,久久不願睜眼。

  葉修差一點沒笑出來。

  這傢伙……

  竟先把自己給感動了?

  縱然在場的眾人皆不喜師楚生為人,卻也不得不承認,此曲造詣極高,技藝無可挑剔。

  步男等宦官面露凝重,席間罪女眼神複雜,這確實是她們難以企及的高度。

  就連冷眸清冷的眸光中也掠過一絲認可。

  拋開人品不論,師楚生在笛藝上的功力,確屬上乘……

  良久之後。

  師楚生才緩緩睜眼,環視全場,將眾人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得意更甚。

  他隨之望向了葉修。

  「葉執印,該你了!」

  「教坊司內樂器齊全,請任選一樣……」

  「嗯?」

  「你還沒選?莫不是怕了,不敢應戰?」

  「若現在認輸,自斷一臂,跪地求饒,本公子或可大發慈悲,饒你一命!」

  葉修放下茶杯,淡淡說道:「我若動手,你就真沒機會了。」

  「狂妄!」

  師楚生厲聲呵斥,眼中鄙夷更甚,「休逞口舌之利!若再不選樂器,本公子便判你輸!」

  葉修不再多言,目光轉向步男,隨意地伸出一隻手:「有勞步司正,取一支……嗩吶來。」

  「啊?」

  步男以為自己聽岔了,下意識地掏了掏耳朵,「葉執印,您說是要……嗩吶???」

  「是的!」

  葉修點了點頭,卻讓全場繃不住了。

  嗩吶?!

  那可是響器之王!

  紅白喜事,迎神送鬼的專屬!

  在這風雅之地,用嗩吶比試樂律?

  這葉執印……

  莫不是要在教坊司里,直接送師楚生上路不成?!

  眾人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驚愕與荒唐。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師楚生先是一愣,隨即心頭狂喜!

  穩了!

  這下徹底穩了!

  這廢物定是黔驢技窮,破罐破摔!

  他生怕葉修反悔,立刻催促步男:「步司正!就按他的意思!速速取來!」

  「好……好吧!」

  步男頭皮發麻,揮手讓身旁一個同樣目瞪口呆的小宦官,捧來一支嗩吶。

  葉修接住嗩吶,入手冰涼,心中一陣感慨。

  想當年。

  他兩手插兜,在大學不知道被綠是什麼滋味。

  結果……

  不出意外的還是出了意外。

  他被女朋友給綠了。

  而為了感謝女朋友的所作所為,他刻苦學了好幾個月的嗩吶。

  然後。

  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站在女朋友的宿舍樓下,吹響了《大出殯》……

  時隔多年。

  嗩吶摸上去都有一點兒生疏了呢!

  葉修收拾了一下心情,便朝眾人說道:「一曲《安和橋》贈予諸位,記得備好紙巾!」

  靠!

  師楚生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備好紙巾?

  入你娘的!

  這廢物是真打算在這教坊司里給他哭喪送終不成?

  他肺都要氣炸,剛想破口大罵……

  「嗚——嗡——!!!」

  一聲石破天驚的嗩吶聲,毫無徵兆地猛然炸響!

  緊接著。

  一曲氣勢浩蕩的曲調猛然盪開,直擊每一個人的靈魂,震顫著他們的心臟,讓所有人頭皮發麻,臉露驚呆。

  可下一秒。

  那曲調猛然一個拐彎,化為了一曲悠揚連綿的悲歌,讓每一顆被震撼中的心靈狠狠觸動了一下。

  以至於。

  無數人的內心中,那一段深藏的過往,回憶,遺憾,都直接被無情地扯了出來……

  於是,一幕奇景在教坊司內上演。

  步男等宦官,眼眶瞬間通紅。

  席間的罪女們,肩膀無聲抽動。

  有人微微仰頭,試圖不讓淚水滑落。

  還有人早已淚流滿面,卻只是痴痴地望著前方,一動不動,仿佛靈魂已被那悲音抽離了軀殼。

  空氣中瀰漫開濃得化不開的悲慟!不甘!蒼涼!以及無盡的遺憾……

  曲子很短。

  教坊司很快恢復死寂無聲,可那曲子的後勁十足,竟無人從悲涼的氣氛中走出來!

  放下嗩吶的葉修,暗暗嘆了一聲,呢喃自語了一句:「安和橋一響,連路過的狗都會有遺憾……你們,能沒有嗎?」

  低語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四周猛然傳出一陣失聲痛哭。

  「我想起了我的父親,母親,哥哥……他們是被冤枉的,可無人替他們申冤!我卻只能……在這裡苟活……嗚嗚嗚……」

  「畜生……我真是個畜生啊!家父年事已高,可我卻淨身入了宮,連一個後代都沒給他留下啊……嗚嗚……」

  「爹……娘……你們在草原還好嗎……孩兒回不去了……」

  ……

  悲泣聲!

  嗚咽聲!

  自責的低吼聲!

  連成一片,匯成一股令人心碎的洪流,淹沒了整座教坊司……

  冷眸沉默不語。

  勝負。

  早已高下立判了……

  她唯一無法理解的是。

  葉修此人能將瓦罐化為天籟已是匪夷所思,如今竟連這被視為俗器的嗩吶,也能在他手中化作勾魂攝魄的神器?

  自己浸淫音律多年,自認天賦卓絕。

  可和他一比……

  那差距,何止是高山仰止?!

  葉修隨手將嗩吶丟在一旁,望向人群中,那個已經面如死灰的師楚生:「我好像,一不小心的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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