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時間。
轉瞬即逝。
葉長安一直沉浸其中。
這不是設計一個公安公章就能了事。
而是涉及了一整套。
行政公章、業務專用章、法律文書專用章、以及其他特殊類型公章。
林林總總數十種。
每一枚都要兼顧辨識度、防偽性與實用性。
工作量自然巨大。
叩~叩~
這時。
兩聲輕響，叩在辦公室的木門上。
力道不重，分寸恰好。
「葉局。」
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縫，郭子義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自從上次任務結束以後。
這個刑偵隊長身上，那股子較真勁被葉長安看中。
有意多提攜他一下。
這次偽造公章案的跟進任務。
葉長安特意交代齊雲帆，全權交給了郭子義負責。
「進。」
葉長安放下手中的鋼筆，抬眼時，眸子裡閃過一絲期許。
這不僅是一次工作匯報。
更是對郭子義的深度考察。
「調查還順利嗎？」
他起身離開辦公椅，走到會客沙發旁坐下。
語氣親和，全然沒有領導的架子。
「盡力而為，還算順利。」
郭子義上前一步，雙手遞過一份厚厚的文件。
葉長安接過文件，卻沒有翻看，只是隨手放在手邊的茶几上。
「講講吧。」
口頭匯報。
最能看出一個人，有沒有對案件真正上心。
會不會流於文件表面。
「收到。」
郭子義點點頭，沒有絲毫怯場，條理清晰地開口。
「根據進一步走訪、調查。」
「這一團伙仿製的公安公章。」
「作案有明顯的階段性變化。」
「起初，偏向較輕的犯罪。」
「例如偽造無犯罪記錄證明、戶籍證明這類。」
「風險低，單次收益少，但勝在量大。」
「後來他們突然轉向了高風險領域。」
「如製作虛假文件、偽造公安公章簽訂合同等。」
「關鍵點在於剛轉向，很快就暴露。」
「由此證明，這個團伙的總體水平，以及背景是不足的。」
「大方向判斷。」
「是這夥人欲望膨脹，不滿足眼前小收益。」
「但...」郭子義話語一頓，暗暗搖頭，「我並不這麼認為。」
「哦？」葉長安略帶期許地點頭，「接著說。」
「葉局，稍等。」
話語間。
郭子義立刻從文件里抽出兩張表格。
攤開在葉長安面前。
表格上密密麻麻的數字，都是他帶著隊員熬夜整理出來的。
「您看輕罪業務的周期。」
「他們平均兩天就能完成一單，一個月保底十五單，流水穩定。」
說著。
他又指向另一張表格。
「而這，重罪公章業務。」
「他們足足謀劃、布局了兩個月。」
「在期間斷掉其他任何業務。」
「且不說風險直線上升。」
「問題是這兩個月的努力。」
「哪怕最後成了，收益也就相當於之前輕罪公章業務一個半月的總收益。」
「冒著更大的風險，花著更多的時間。」
「卻為了更低的收益。」
「這就很說不通了。」
葉長安靜靜聽著郭子義的分析。
手指摩挲著沙發扶手，眸子裡的讚許之色越來越濃。
「所以。」
「你得出的結論是什麼？」
郭子義深吸一口氣，眼神篤定。
「這夥人印油不夠了！」
「所以只能鋌而走險，準備最後大撈一筆。」
葉長安聞言，手指微微一頓。
隨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個分析不無道理。
自從公安系統更新了公章管理規定。
公章印油就成了管控物資。
不再是公開流通的商品。
普通人很難通過常規渠道買到同款。
採購渠道是定向封閉的。
顏色、粘稠度和防偽因子都相去甚遠。
當然。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總有些不法分子能通過灰色渠道弄到印油。
否則葉長安也不用大費周章，進行公章全套重新設計了。
「嗯。」
「這個思路很新穎，也很有價值。」
「我會慎重斟酌。」
葉長安頷首，看向郭子義的眼神里滿是欣賞。
「葉局。」
「那您先過目。」
「我繼續去跟進度。」
「您有新的指示，我隨時待命。」
說完，他轉身退出了辦公室。
那腳步輕快，顯然是得了肯定，幹勁更足了。
辦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葉長安看著那個統計的表格。
他整個人沉思片刻，低聲自語。
「印油...」
「這倒是一個。」
「不錯的突破口。」
一念至此。
他立馬有了想法。
「系統。」
「打開論壇。」
【叮！】
【論壇已打開。】
此刻。
一道淡藍色的虛擬熒幕，憑空出現在葉長安眼前。
他嫻熟地切換到個人主頁。
在個人標籤裡面，進行了修改。
【印章專家】
敲完之後，他卻皺了皺眉，指尖懸停在確認鍵上。
「怎麼感覺，還是差了點意思。」
沉吟片刻，他眼睛一亮，「有了。」
旋即又往裡添加了一個。
【印油訂製】
完成以後。
這才滿意地點擊了確認修改。
片刻。
代號：文明的主頁上。
在那諸多標籤里，多了這兩個新的。
看著新增加的標籤，他喃喃自語著。
「也不知道那伙人。」
「有沒有混入這論壇裡面的資格。」
...
與此同時。
數百公里外的外省小城。
大早上的。
臨街的商鋪陸續開門迎客。
唯有街角一家店，卷閘門死死關著。
連張「歇業」或「旺鋪轉讓」的紙條都沒貼。
門頭的紅漆字褪了色，依稀能辨認出四個大字——卓聘人才。
顯然。
是一家人力資源服務公司。
簡單來說就是。
給人安排工作的中介。
此時此刻。
門內的二樓，卻是另一番光景。
「顧哥。」
「我真不想去上班。」
「困死了。」
一個年輕男人頂著雞窩頭，睡眼惺忪地癱在沙發上，聲音里滿是怨氣。
「反正沒有黑色收入。」
「現在中介多了去了，能掙幾個錢。」
另一個瘦猴似的小弟跟著附和。
「閉嘴！」
一聲厲喝打斷了他的話。
顧西洲身材健碩，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劃到下頜，眼神陰鷙得嚇人。
他抬腳就踹在瘦猴的屁股上，怒聲罵道。
「快錢賺習慣了，就忘了自己姓什麼了？」
「滾去開門！」
「這門一天不開，咱們就一天沒機會！」
「就算搞到印油，也別想東山再起！」
小弟們被罵得不敢吭聲，一個個耷拉著腦袋站起來，嘴裡卻小聲嘀咕。
「等搞到再說吧...」
「之前我們能弄到，也只是運氣好。」
「又不是有什麼渠道。」
「難不成去搶公安局的物資庫？」
說話間。
另一個小弟埋怨道。
「要不是你們幾個慫恿顧哥，最後搞波大的。」
「我們也不至於緊急撤離。」
「把資源圈都丟了。」
抱怨聲越來越大。
屋裡的氣氛壓抑。
隱隱透著分崩離析的架勢。
「都給我住口！」
顧西洲大喝一聲。
他轉身衝進裡屋，再出來時，手裡拎著一個沉甸甸的黑色箱子。
「啪」的一聲。
箱子被狠狠砸在地上，彈開卡扣。
裡面，整整齊齊放著幾枚印章。
正是他們之前偽造的公安公章。
顧西洲抄起牆角的錘子，眼神冰冷地掃過眾人，高高揚起手臂。
「既然都覺得沒指望了，那就散夥！」
「這堆玩意兒，留著也是禍害，砸了乾淨！」
「也省心！」
「別！顧哥！別砸啊！」
小弟們臉色大變，瞬間慌了神，撲上來死死抱住他的胳膊。
「顧哥，我們錯了！」
「我們去開門！這就去！」
大家嘴上雖然都說搞來印油沒希望。
可當顧西洲真要毀掉印章的時候。
心裡還是不願意的。
看著這群小弟驚慌失措的樣子。
顧西洲眼底閃過一絲譏諷，手臂卻緩緩放下了。
他掂了掂手裡的錘子，冷哼一聲。
「以後誰再敢說喪氣話。」
「這玩意兒，我隨時能砸，大家好聚好散。」
小弟們連連點頭，屁滾尿流地跑去開門了。
顧西洲見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呵。」
「拿捏不了警察。」
「我還拿捏不了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