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市局...」
「出面？」
陳夏暉雙眼圓睜，死死盯著面前的助理。
那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怒。
「是...」
助理被他這副模樣嚇得一縮脖子，聲音發顫。
「而且許多本地媒體都轉發了。」
話音未落。
助理慌忙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划動。
將事先搜好的通報頁面遞到陳夏暉眼前，
屏幕上。
紅色的「通報」二字格外扎眼，下方是標準化的公文格式。
（近期，東齊縣公安局刑警隊長郭子義，涉嫌違反相關紀律規定。
...
經研究決定。
已對郭子義立案偵辦，並停止其執行職務，接受組織調查。
特此通報。
潞州市公安局。）
陳夏暉的目光順著文字緩緩移動。
視線在「潞州市公安局」的落款上定格了許久。
來源絕對權威，容不得半點質疑。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鐘，臉色透著一絲晦暗不明。
萬萬沒想到。
郭子義那孤注一擲的越級匯報。
竟然真的成功了。
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
還能引起葉長安如此高度的重視。
以及調動市公安的警力資源，親自下場配合！
「這個葉局長。」
「難道就一點也不擔心。」
「計劃失敗所造成的負面影響嗎？」
「他就那麼有自信...」
「一定能成！？」
陳夏暉臉色鬱悶至極。
如此一來。
剛剛對郭子義的批評和處置。
就顯得很尷尬了。
葉長安這個市公安局長。
剛支持郭子義的行動。
他就把郭子義隊長的位置給擼了。
而且。
現在還一點兒藉口也找不到。
說方案策劃不行？
那就是直接在質疑葉長安的判斷。
扯方案可能造成的負面影響？
更顯得他自己沒有擔當和無能。
無論是哪一點。
他都只能認栽。
無法也不敢駁斥。
「局長。」
「現在怎麼辦？」
面對眼前的爛攤子，助理低聲詢問道。
「嗯？！」
陳夏暉朝助理遞去一個隱晦的眼神。
助理跟了他多年，瞬間心領神會。
「那什麼...」
「郭隊長啊。」
他連忙轉過身，朝著郭子義語重心長地說道。
「其實局長是有苦衷的。」
「讓你暫時不用負責隊長的工作。」
「是想用這種方式，來幫助你實現行動計劃。」
「假裝停職、處分，不正是你想要看到的結果嗎？」
「這樣才能麻痹嫌疑人嘛！」
助理一本正經地說著。
隨即話鋒一轉。
「不過現在既然市局都介入了。」
「那一切按照市局步驟來。」
「只是陳局的良苦用心。」
「我希望你能理解。」
一番話，既給陳夏暉找好了台階。
又暗暗捧了郭子義一句，算是把場面圓了回來。
陳夏暉見時機成熟，立馬切換狀態，戲精附體。
他猛地一拍桌子，對著助理怒斥道。
「你！多嘴什麼。」
「我做這些，不被理解本就是常態。」
「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隨即目光柔和地看向郭子義，好聲好氣道。
「子義啊。」
「既然把話說開了。」
「你呢，繼續負責隊長工作。」
「私下裡調查逃走的嫌疑人。」
「剛剛那些，別放在心上。」
「本來就是演給外人看的。」
陳夏暉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著。
沒辦法。
局勢變化的太快。
他再不變。
那後果不堪設想。
「收到。」
郭子義神色平靜，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只是低沉地應了一聲。
哪怕他心裡門清。
但也沒必要撕破臉面。
至於有了市局靠山，小人得志的姿態，也不是他的性格。
「行。」
「散會。」
陳夏暉擺了擺手，不等眾人反應，便率先轉身快步走出了會議室。
他是沒臉再待在會議室了。
眼看著陳夏暉和局長助理離開。
會議室里。
瞬間響起一片歡騰。
好些刑警隊的隊員，都圍了上去。
七嘴八舌地問道，眼神里滿是敬佩。
「郭隊，真有你的！」
「我好奇，是怎麼見到葉局長呢。」
「我更好奇，到底怎麼說服葉局長的？」
「肯定是郭隊口才好。」
郭子義聞言訕訕一笑，搖頭否決。
「我沒有三寸不爛之舌。」
「之所以能成事倚仗葉局。」
「對此我總結了的五個字。」
「哪五個字？」隊員很是好奇地追問道。
郭子義目光眺望遠處，泛起一絲漣漪。
「鐵肩擔道義。」
...
與此同時。
局長辦公室。
砰！
一聲悶響。
陳夏暉重重將保溫杯放在桌面，茶水濺了一桌。
他整個人靠在椅背上，臉色鐵青得嚇人，胸口劇烈起伏著。
「局長。」
「好在，您留了一手。」
「不然我都沒法給您遞『台階』下了。」
助理連忙上前收拾殘局。
一邊擦桌子，一邊慶幸說道。
「剛剛在會議室，要是真僵持下去。」
「咱們可就被動了。」
「真是便宜他了。」陳夏暉咬牙切齒地自言自語，眼底滿是怨毒。
「不過你說得對。」
「若不是我留了一手。」
「今天的會議，還真不好收場。」
乍一看。
陳夏暉停掉郭子義隊長的職務，以及處分通報。
好像能達到。
郭子義想要的行動計劃效果。
但是！！
重點在於，停職的理由、處分的原因。
一旦向外界傳達。
郭子義因為越級匯報工作被停職、被處分。
那麼躲在暗處的嫌疑犯。
不僅不會露面。
反而會更加警惕。
因為。
從停職和處分上就能窺探出。
郭子義不惜一切代價，死磕到底的決心。
如此一來。
嫌疑犯哪怕還有很多積蓄，在東齊縣沒有來得及撤走。
也不會再冒險露面。
「局長，接下來怎麼辦？」
「如今市局出面打配合。」
「可信度被拉到一個非常高的地步。」
「萬一那傢伙真信了，折返回來。」
「一切可就完了。」
「要不，您看著聯繫他一下？」
助理很是忐忑地說道。
局長助理。
這個身份的一切含金量。
全在於局長的前綴。
他當然比誰都不希望，陳夏暉出事。
「糊塗！」
陳夏暉猛地瞪了他一眼，語氣冰冷。
「當初早就約定好。」
「一旦發生意外，就要立即切斷所有的往來途徑。」
「不管多私密的聯繫方式，都要全部報廢。」
「以免被順藤摸瓜查出線索。」
「從此，分道揚鑣。」
可問題在於。
前段時間郭子義的行動太快。
甚至是先斬後奏。
導致陳夏暉通風報信的時間很緊湊。
以至於，嫌疑人大部分積蓄沒有來得及轉移。
陳夏暉心裡明白。
如此一來。
也就無法斷的那麼徹底。
嫌疑人。
為了挽回巨大損失。
多少還是會心存僥倖。
這就是人性！
「那...」
「那怎麼辦？」
眼看陳夏暉說的，好像走到了絕境。
助理愈發恐慌，聲音隱約都帶上了哭腔。
「沒出息。」
陳夏暉冷哼一聲，眼底卻閃過一絲陰狠。
隨即，他對著助理招了招手。
見狀。
助理心領神會，立馬湊上前去。
「你還記得。」
「之前打擊黑公關團伙，我讓你故意放走的那伙人嗎？」
聞言。
助理稍加思索，隨即重重點頭。
「當然記得！」
「您說放他們一馬，以後可能派上用場。」
「等等。」
「您的意思！？」
剎那間。
助理猛然想到了什麼。
「沒錯。」
陳夏暉輕輕點頭，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容。
「黑公關，最擅長在網際網路帶節奏了。」
「讓他們多開幾個號。」
「在評論區帶帶節奏，質疑一下市公安通報的真實性。」
話語一頓。
陳夏暉眼神閃過一絲精光。
「當年栽下的樹。」
「今天總算能乘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