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在地獄求佛

2025-08-04 07:56:37 作者: 迎月報秋
  安靜寺。

  寺廟之名源自主持「瞭然」大師。

  大師說,「寺廟嘛,靜點好,適合清修。」

  初一聽,名字有點彆扭,不夠大氣。

  再一聽,卻品出十足韻味。

  佛前。

  兩人沉默對坐。

  瞭然大師先開了口,「季總,此次念頭還未通達?」

  瞭然大師一身灰布衣,五十多歲年紀,頗有一番得道高僧的模樣。

  季非執一身昂貴高定黑色西裝,跪坐於蒲團上,神色淡然,「未曾。」

  這都快兩個月了,還沒想明白。

  瞭然內心有點急,但面上卻不顯,「哦,那是哪裡沒有想明白?」

  季非執沉默。

  這位季總是寺里常客,快十年了,隔三差五就會來住幾天,化解內心的困惑。

  香火錢捐得可不少,是瞭然心裡的大客戶。

  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季總有個豪橫爺爺,香火錢捐得更多,只為了讓他開解自己唯一的孫子。

  老爺子許諾了,只要自己金孫能開悟,安靜寺對面的那座山他就捐贈了。

  那座山可不便宜,雖說出家人得無欲無求,方可得道升天,但奈何瞭然是個俗人。

  所以,他肖想那座山已久。

  安靜寺有了分寺,香火就會更旺盛。

  夏天來了,冬天也不遠了,山區的孩子能不能添上冬衣,就靠他了。

  所以瞭然急。

  但他深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只有慢慢開導,這一開導,將近十年。

  這位季總心裡住了一個人,一個求而不得的人。

  十年來,這還是第一次來寺里住這麼久。

  瞭然心底有了不好的預感。

  「大師,這裡住了頭猛獸。」季非執修長的手輕輕捂住攪得生痛的心臟,渾身血液都在沸騰叫囂,他痛苦煎熬,但神色卻冷得像冬日的寒冰,「我快關不住它了。」


  瞭然心底咯噔一下,「那就,放出來?」

  這麼多年,瞭然明里暗裡引導過多次,既然求而不得,那就搶!

  管他下不下地獄,對面那座山它不香嗎?

  為了那座山,他瞭然也可以下地獄。

  「不能。」季非執強忍住心底無盡的渴望。

  地獄苦,他怎忍拉她下地獄。

  「那就,放下?」

  「放不下。」這輩子都不可能放下了。

  瞭然心底火冒,盡來折磨出家人的道心!

  這位季總,真的很難搞!

  「我想結束這一切。」也許毀滅,是最好的結局。

  瞭然太了解這位季總每一句話暗含的深意,嚇得騰地站了起來,「先不急!」

  結束?還能怎麼結束,自然是生命結束。

  這位季總居然存了這等心思,驚得瞭然高僧形象都沒法維持。

  十年時間,經過他的開導,季總沒走出來不說,人還沒了。

  別說對面這座山,恐怕現在這片山頭都得讓老爺子給夷為平地!

  瞭然是真的慌了。

  果然,今日不是黃道吉日!

  「季總,你信佛嗎?你信前世今生嗎?這輩子得不到,沒準下輩子能呢?如果貿然這樣結束,也許錯過下輩子緣分。」

  不管了,瞭然決定當一回神棍。

  季非執抬眼,「哦?」

  「虔誠求佛,也許下輩子,緣分天成?」先忽悠了再說,這輩子反正他好話說盡,季總是個倔強的,啥也沒聽進去,那就忽悠下輩子,好歹能保下山頭。

  入我佛門,問佛求佛。

  「多久?」他得虔誠祈求多久,才能換回下輩子的緣分。

  「三,三年?」瞭然試探開口,他怕說多了這位祖宗撂挑子不幹了。

  先穩住再說。

  季非執起身,理了理皺了的衣角,語氣淡淡,「我不信佛。」


  轉身朝門口走去。

  瞭然心底天都塌了!

  恐山頭不保!

  臨出門口,季總腳步一頓,「我三日後再來。」

  他不信佛,但他想求她。

  問佛,求她。

  哪怕下輩子。

  瞭然鬆了口氣,「季總,三日後見!」

  __

  出了寺廟大門,李特助小跑過來撐傘。

  七月的天,烈日似火。

  「季總,公司那邊催了,說積壓了很多必須您簽的文件。」李特助小心翼翼開口。

  這次季總來寺廟的時間太長了,他心底有點打鼓。

  助理打開賓利後排車門,季非執上車,「楚總呢?」

  「說是去北大洲抓獅子。」李特助斟酌再三,還是如實回答,「去了快一個月了。」

  季總前腳走,楚總在公司煎熬了一個月,沒熬住,也跑了,說是去北大洲抓獅子回來養。

  可不鬧著玩嘛,那玩意兒能養嗎?

  「我明天去公司。」先把公司處理好。

  「好的。」李特助也鬆了口氣。

  賓利緩緩往山下駛去。

  「去趟景園。」也該讓老爺子知道他的決定。

  這世間的一切都那麼索然無味,

  但他的心卻躁動難安。

  一個小時後。

  景園。

  季氏老爺子養老的莊園。

  風景秀麗,空氣宜人。

  與京市城中心的炎熱不同,這裡室外都是初春的暖意。

  全是金錢的味道。

  會客大廳。

  季老爺子端坐在檀香木做的老式座椅上,座椅周邊雕刻著精美的紋案,無不透著深厚的歷史韻味。

  「哐當!」

  上好的青花瓷茶杯在地上碎開。

  季老爺子渾身都是怒火,「哐當!」

  又摔了一個杯子。

  「我不同意!」

  老爺子氣得鬍鬚顫抖,他的寶貝金孫要不顧一切跑去寺廟清修。

  說好聽清修,難聽點,跑去當和尚!

  他能不怒嗎?

  「爺爺,我心意已決。」季非執神色認真道。

  傭人聽到聲音過來查看,想及時清掃碎了一地的茶杯,被季非執無聲揮退。

  看了眼盛怒的爺爺,他也很無奈。

  可他已經關不住心底那頭猛獸,他怕最後做出什麼可怕的事情,傷了她。

  回答他的是,又碎了一個杯子。

  「哐當!」

  季非執好看的眉頭微皺。

  季老爺子氣得說不出來話。

  好你個瞭然,開導了十年,就這?

  他寶貝大孫快沒了!

  別說對面那座山,安靜寺那片山他都想給他炸了!

  「非執啊,你還小,你不懂,這世間沒有什麼放不下的。」季老爺子按下怒氣,慈祥開導。

  「爺爺,我27了。」

  季老爺子語塞。

  他知道自己乖孫心裡有人,查了多年,也沒查到,那小子捂得太嚴實,毫無漏洞,權勢滔天的季老爺子也沒辦法。

  不然早綁了!

  老爺子仍然不死心,「乖孫,你說,她是誰?爺爺豁出去這張老臉,也給你求來?」

  季非執沉默。

  「孫家的那長孫女?」孫家是季家死對頭,好像有個美若天仙的小孫女,跟自己乖孫差不多大。

  兩人小時候就見過。

  自己老臉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寶貝大孫子。

  季非執還是沉默。

  看樣子不是。

  「李家的?」李家跟季家關係還挺好的。

  不說話,那也不是。

  「不能是,男的吧?」季老爺子嗓音有點抖。

  就算是男的。

  為了自己乖孫,也不是不行!

  他能接受!

  季非執搖頭,「爺爺,別猜了。」

  「不管是誰,想要就搶過來!男子漢大丈夫的,磨磨唧唧像什麼話?!」老爺子恨鐵不成鋼道。

  季非執心底儘是落寞和淒楚,「她結婚了。」

  老爺子一哽,「結婚了也能離!」

  「還有個孩子。」也不知道男孩女孩,他遠遠瞧過一眼。

  老爺子硬著頭皮道,「一起搶了!」

  換上季家姓,也是他的好曾孫!

  季非執苦笑,那齷齪之事,他不是沒想過。

  但是他做不到。

  他怎麼能容忍她眼底的光,是由他親手熄滅!

  季老爺子癱坐在椅子上,死死捏著椅子把手。

  好似一瞬間老了十歲。

  他這個孫子,看來是說不通了。

  季氏的男人,有刻在骨子裡的倔強和偏執,天生的。

  「非執啊,你可知道爺爺為何給你取這個名字,你原本不叫這個名的......」

  季老爺子一生悽苦,髮妻死了快五十年也沒有再娶。

  「你原本叫季安的......」

  季非執母親生他難產去世,父親苦撐三年,終究沒有走出來,選擇了隨妻子而去。

  現在又輪到了他的好大孫嗎?

  季氏的男人,長情,但是命苦。

  季老爺子語帶哽咽,眼底含淚,聲音仿若從遠處傳來,「非執......非執......爺爺希望你不要步我們的後塵,太過偏執,不好......」

  非執。

  老爺子的期望終究落空了。

  他攔不住的......

  季非執離開後,老爺子一個人坐了很久很久。

  渾濁的淚順著皺紋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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