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常委會召開了。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常委們三三兩兩地坐著,大家各懷心思,有的在看文件,有的在低聲交談。
宋麗走了進來,一邊走一邊使勁咳嗽了兩聲,還用手誇張地扇著風。大家立刻意識到問題,很快把煙掐了。
林淑輝趕緊過去開窗通風。
陳光明搖了搖頭,以往開常委會時,宋麗並不介意大家抽菸,現在看來,隨著戰勝即將歸來,宋麗的心境,怕是發生變化了。女人呀,什麼都寫在臉上,太沉不住氣了。
宋麗坐到了主位上,低下頭翻著今天的會議議程,臉色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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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淑輝還是從她翻文件的速度上,看出她少了平時的從容和淡定,似乎在接著翻看會議議程來掩蓋內心的不平靜。
陳光明坐在角落裡,手裡端著茶杯,目光從在座的常委們臉上一一掃過。
白如星、陳四方、柏明、金星,這四個是確定支持的;王建軍是觀望派;還有幾個常委,平時跟宋麗走得比較近,估計會站在宋麗那邊。
算下來,支持的大概有四五票,反對的也有四五票,剩下的就是中間搖擺的。
今天這一仗,不好打啊。
陳光明心裡暗暗嘆了口氣,但臉上依舊不動聲色。
今天的常委會有四個議題,一是臨近八一建軍節,研究」八一」建軍節雙擁共建、黨管武裝及擁軍優屬相關工作。
第一個議題,由金星匯報。
金星清了清嗓子,拿起準備好的稿子,一板一眼地念了起來。
他匯報了今年上半年雙擁工作的開展情況,包括節日慰問、軍地共建、退役軍人安置等等,內容很全面,說得也很有條理。常委們也都配合的點著頭,一時間,會議室里和諧的如同春風拂面。
正當大家覺得第一個議題順利結束時,沒想到金星又抽出一張紙,這是陳光明給他準備的,他掃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環視了一圈在座的常委們,迎著大家不解的目光,朗聲讀道: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到大家得呼吸聲。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宋麗。
只見宋麗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一張小臉瞬間耷拉下來了。
金星提到的軍人家屬安置問題,如同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打在她臉上。她眼裡的不耐和惱怒肉眼可見的速度充斥著,眉頭微微皺起,嘴角也往下撇了撇,原本就白皙的臉蛋顯得更白了,帶著一絲薄怒。
」金部長,這件事,光明同志已經和我反映過多次,已經有了定論,就不要再提了。」
宋麗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乾脆利落地拒絕討論。
眾人一下子傻了眼。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和疑惑。
曾幾何時,你宋麗和陳光明好的,簡直和穿一條褲子差不多,只要陳光明的提議,你恨不得舉兩隻手贊成,今天怎麼開始唱反調了?
以前陳光明提什麼,宋麗都是第一個表態支持的,有時候甚至陳光明還沒說完,宋麗就已經點頭了。那時候大家都在私下裡說,陳光明是宋書記跟前的紅人,是心腹愛將,前途不可限量。
可這才過了多久?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列席的人也在面面相覷,林淑輝不由得嘆了口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著喝茶的動作掩飾臉上的表情。
看來,兩人徹底鬧掰了。
怪不得宋書記那張笑意盈盈的小臉,最近開始變得苦大仇深,像苦瓜一樣。原來是跟陳光明鬧彆扭了。
林淑輝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事兒說穿了,就是男女之間那點事兒。宋麗對陳光明什麼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只是沒人敢說破罷了。陳光明倒好,偏偏不接這個茬,還跟別的女人不清不楚的,宋書記能不生氣嗎?
雖然說,你和劉一菲是正當的戀愛關係,可你們就在宋書記眼皮子底下親熱,她能不窩火嗎?
女人啊,一旦動了感情,智商就直線下降。這麼點小事,至於拿到常委會上來置氣嗎?
林淑輝搖了搖頭,心裡暗自感慨。
金星被落了面子,也不高興了。
他一張黑臉漲得通紅,手裡的筆」啪」地一聲拍在桌子上,聲音也提高了幾分。
我好歹也是一介常委,我提出的建議,你可以不同意,但不能這樣一棍子打死吧!
連討論都不討論,直接就說」不要再提了」,這也太不把人當回事了!常委會上獨斷專行,這不行。
金星是軍人出身,脾氣本來就直,哪裡受得了這個?當時就想拍桌子跟宋麗理論理論。
可就在這時,陳光明輕輕咳嗽了一聲。
金星瞥了陳光明一眼,見他微微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稍安勿躁。
金星深吸了一口氣,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只是臉色依舊很難看,坐在那裡悶著頭抽菸,一言不發。
會議室里的氣氛更加尷尬了。
宋麗坐在主位上,臉色也不太好看。她知道自己剛才的話說得有點重了,可話已經說出去了,總不能再收回來吧?尤其是在這麼多常委面前,她這個一把手要是服軟了,以後還怎麼開展工作?
宋麗咬了咬嘴唇,硬著頭皮說道:」下一個議題。」
就在這時,陳光明說話了。
」宋書記,稍等一下。」
陳光明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他緩緩放下手裡的茶杯,抬起頭,目光直視著宋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陳光明身上。
來了,終於要正面交鋒了。
大家心裡都「咯噔」一下,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準備看好戲。
特別是白如星,脖子伸得長長的,恨不得敲鑼打鼓給陳光明加油。
宋麗也看向陳光明,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有惱怒,有委屈,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光明同志,有什麼事嗎?」宋麗的聲音依舊冷冰冰的。
陳光明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環視了一圈在座的常委們,緩緩開口道:」各位領導,剛才金部長提到的軍人家屬安置的問題,我想補充幾句。」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這件事,我之前確實跟宋書記匯報過。宋書記當時的指示是,要從大局出發,統籌考慮。我回去之後,按照宋書記的指示,又做了一些調研和測算,今天想跟各位領導匯報一下。」
宋麗皺了皺眉,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陳光明繼續說道:」首先,我想請各位領導算一筆帳。空某師這次轉場到海城機場,一共是多少人?整整一個航空師,飛行員加上其他士兵,一共兩千多名官兵!這兩千多名官兵,背後就是兩千多個家庭。他們為什麼要轉場到海城?因為國家需要,因為國防需要!」
「他們拋家舍業,從條件優越的大城市來到我們海城這個小地方,為的是什麼?為的是保家衛國,為的是守護我們這一方平安!」
陳光明的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
」現在,人家來了,我們作為地方政府,難道不應該盡地主之誼嗎?難道不應該幫人家解決後顧之憂嗎?幾個軍人家屬的工作安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可在部隊官兵眼裡,這就是我們地方政府的態度!這就是我們擁軍優屬的誠意!」
會議室里靜悄悄的,所有人都在認真聽著。
陳光明話鋒一轉:」當然,我也知道,宋書記有宋書記的考慮。咱們縣的財政確實不寬裕,編制也確實緊張。這些我都考慮到了。所以我回去之後,跟教育局的同志一起算了一筆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