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玖看到,那尊名為蘇跡的魔神,正緩步朝她走來。
而這一切的源頭,僅僅是因為……
她沒能早點提醒他,宗門有個褪『無用』靈根的傳統。
荒謬……
絕望的情緒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不想死在這樣一尊怪物手裡。
成為祂身後那萬魂幡中又一張扭曲的臉。
蘇玖顫抖著手,拔出腰間寒光凜凜的佩劍。
將劍鋒橫在自己雪白的脖頸上。
也好。
死在自己手裡,總好過……
蘇跡看著蘇玖的動作,人有點懵。
不是……
演得太過了?
怎麼就要抹脖子了?
這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吧?
「桀桀桀……」
蘇跡身後那恐怖的虛影依舊在狂笑。
祂那隻森然的白骨左手,緩緩抬起。
精準地攔住蘇玖手中的劍刃。
任憑蘇玖如何用力,劍刃都紋絲不動。
蘇玖猛地睜開雙眼。
祂……要做什麼?
連讓她自我了斷的權力都要剝奪?
「桀桀桀……」
笑聲再次響起。
「師妹,我很嚇人麼?」
虛影與蘇跡的本體,同時開口,聲音重疊在一起。
蘇玖有些挫敗的開口:「蘇跡師兄,看在我不曾為難或是加害你的份上。」
「給我一個體面的死法行不行。」
蘇跡玩興大起:「桀桀桀,師妹,我也曾哀求過,可回應我的只有自己啊!」
蘇玖無法反駁:「我知道了。」
蘇跡見她如此擺爛,無奈地收起那副反派做派。
包裹著蘇玖的滔天戾氣也如潮水般褪去。
雖然造型依舊獵奇,但至少不再讓人看一眼就道心破碎。
「師妹啊,別尋死了。」
蘇跡開口,聲音恢復正常。
「你之前不是問我想活麼?」
「那我問你。」
「你想死麼?」
蘇玖猛然抬頭。
狐狸面具下,那雙漂亮的眼眸里寫滿驚疑。
他……不殺自己?
為什麼?
他不是最討厭女修?
蘇跡未來的天命,那條【絕愛,絕情……絕心!絕劍!!啊哈哈哈哈!!!】明明白白寫著要殺盡天下女修。
自己一個活生生的女修。
不該第一時間被撕成碎片,然後帶著桀桀怪笑煉入幡中?
蘇跡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麼。
他嘆了口氣,神情變得有些複雜。
「師妹,我未來的樣子,你也看到了吧?」
蘇玖木然地點了點頭。
「說實話,很強。」
「但,我不願變成那副鬼樣子。」
「師妹,你也不想我未來變成那樣,對吧?」
她有些茫然地看著蘇跡。
世間之事,豈是想或不想,就能輕易扭轉的?
「自然是不想的,但是……」
「這世上,有太多事情,並非你我意願所能……」
蘇跡打斷了她:「那我讓你幫我嘗試去改變的話,你願意……」
他身後的虛影,那隻陰鬱的獨眼微微轉動,在審視著蘇玖。
還不等蘇跡說完,蘇玖就搶答了:「我願意!」
「我願意!」
甚至身後的尾巴都有些興奮地像小狗一樣瘋狂搖擺。
蘇跡澆下一盆冷水:「但你也別高興的太早,我信不過你。」
「出了秘境之後,我的實力只能任你揉捏。」
「你有什麼辦法,能讓我覺得你是可信的?讓我覺得,你會真心實意地幫我保住……它。」
蘇跡說著,眼神往下瞥了瞥。
「說服我,我就讓你活著離開這裡。」
這番話,蘇跡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不管他現在借著未來的威能如何呼風喚雨,亂殺四方,這終究是鏡花水月。
一旦離開天道秘境,他就會被打回原形。
變回那個兜里比臉還乾淨,連自己兄弟都快保不住的鍊氣期小修士。
蘇玖在秘境外的實力,他看不透,但絕對不弱。
她,是自己渡過「切根之劫」最重要,也可能是唯一的助力。
蘇玖沉默了。
她在剖析蘇跡這番話里的每一個字。
真有人……願意為了區區「靈根」,放棄祭道的無上未來?
以蘇跡未來那等境界,重塑肉身,再造靈根,恐怕只是一個念頭的事情。
甚至,蘇跡可以創造出無數比原裝更好用,更強大的「靈根」。
而蘇跡身後的虛影以那種方式見人,不是白骨難以癒合,靈根難以修復。
而是祂單純的喜歡自己這個樣子。
靈根易找……祭道難求啊!
保住那玩意,有比成為世間主宰更重要?
她有些不理解。
但蘇跡絕對的實力,沒有戲耍自己的必要。
蘇玖的聲音恢復了些許冷靜。
哪怕希望渺茫,她還是想要試一試:「此刻,以我們兩人的狀態,尋常的道心誓言,毫無約束力。」
「我願以九尾天狐血脈立誓。」
「以血為祭,以神為引,立下命誓。」
她一邊說著,一邊手指放在心臟的位置。
一滴殷紅中帶著點點金芒的心頭血,被她牽引而出,懸浮在空中。
「我,蘇玖願傾盡全力,哪怕不擇手段,也要助蘇跡安然度過『褪靈根』之劫,護蘇跡『靈根』周全。」
蘇跡看著那滴散發著異色的血液,雖然不知道「天狐血誓」究竟有多大約束力。
但他隱約感覺自己背後的虛影在微微點頭。
「好,我同意。」
蘇跡也跟著微微點頭。
蘇玖鬆了一口氣。
她指尖一彈,那滴天狐精血一分為二。
一半落在蘇跡的靈根之上隱入其中。
一半落在蘇玖的眼角之下,成為一顆淚痣。
一股奇妙的聯繫,在兩人之間建立。
在血誓完成的瞬間。
蘇跡身後那滔天的戾氣,竟真的消散了些許。
那隻陰鬱的獨眼,看向蘇玖的眼神也少了幾分瘋狂?
既定的未來,似乎……真的被撬動?
只是……
畫風還是有些不對勁啊。
別的未來天驕,身後站著的叫『護道人』。
他蘇跡的竟然叫……
『護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