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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九章 致昨日,致過去 IV

2026-09-20 17:19:43 作者: 緋炎
  皮箱中,玫玫與那把銀鑰匙,都躺在酒紅色的絲緞內襯之間。

  那銀色的鑰匙上,血紅的石榴石此時黯淡無光,但玫玫胸前的寶石卻正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方鴴看著那光愣了一下,明白這就是羅真留給他們的線索。

  他舉起魔導手套,指向妖精人偶——他不是妖精使——但之前藉助塔塔小姐的能力,也操縱過玫玫。

  雖然他獨自一人有些吃力,但也不是不可以嘗試一下。

  不過正在那時,一道身影先出現在他面前。

  那銀色的薄翼,如月光織就的公主,其修長的頸項,與頸項之上盤起的翠綠長發,尖尖的耳朵,耳垂上的露珠墜飾。

  還有,一道平靜的目光。

  正是方鴴的妖精小姐——妖精們的公主,塔塔·大拇指·晨星。

  「讓我來,騎士先生。」

  她的聲音淡得像溫吞水。

  妖精小姐舉起手,玫玫隨著她的舉動動了起來,飛上半空,彷佛成為了她身體外延的一部分。

  在外人眼中,並不能看到身為龍魂的妖精小姐——他們只看到那妖精人偶飛上半空,然後轉向一個方向。

  梅爾菲娜看向那個方向,在戰場的中央——是一座高聳的金字塔,來自辛薩斯時代,蛇人風格的金字塔。

  「那是什麼地方?」

  精靈公主喃喃問道。

  「Sessekarak-Vasyaran(塞斯卡拉克-瓦沙蘭王座)。」她身後那個高大的月精靈男人回答道。

  「琥珀王座。」

  精靈們的第一代先君,奎文拉爾的龍騎士,就來自於一枚琥珀火種之中。

  它的概念,源自於蛇人們於漆黑的時代之中召喚出的蒼色原光——純白的騎士。

  奎文拉爾的龍騎士,是凡人時代以來的第二位龍騎士。

  而第一位龍騎士,正是蒼光的影子,傳說是與它相反的一位騎士。

  有人說,這個世界先有影,再有光。那白色騎士的影子,漆黑的騎士是它在另一個世界的倒影。


  是影中的它——

  也有人說,那漆黑的騎士本就來自於殞亡星辰的投影之中,正是那頭吞噬世界的黑暗巨龍的影子。

  是黃昏,是世界的第一頭黑暗巨龍。

  『Vasyaran』——琥珀,在精靈們的概念中極為珍貴,精靈們傳說中的聖物——精靈聖杯——納奎利雅。

  相傳就是一件封印於琥珀之中的永恆之物。

  琥珀,象徵著永恆。

  那猶如琥珀般的,就是他們所守護的世界。

  梅爾菲娜立刻明白過來,「蛇人們在召喚蒼色原光——白騎士,一旦它們儀式完成,漆黑之龍就會降臨。」

  然後,是那個時代的最後一場大戰。

  也是辛薩斯時代最光輝,也最接近戰勝漆黑之災的一個時刻。

  但她現在只覺得寒毛倒豎。

  梅爾菲娜回過頭去——彷佛要用目光把方鴴抓過來,恨不得一劍把對方捅個對穿,「羅真把那個節點放在了那座金字塔上?」

  那裡不僅僅是戰場的中心,是十二位辛薩斯至聖、上千羽蛇騎士、與無數龍王騎兵在那裡與那些銀色的、水晶狀的怪物交戰的中央。

  是一場永無休止的征伐的核心之地。

  更是漆黑之龍的降生之地,待會那災難的化身——就會在那裡與白騎士展開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那場戰鬥據說擊沉了蛇人時代最核心的三片大陸,而今那裡只剩下空海之下的一片廢墟。

  甚至連廢墟都零零星星……

  「艾德!」梅爾菲娜一把揪過對方來,手中劍柄攥得死死的,一字一頓,「你得給我一個解釋。」

  如果他們去那裡,只會片甲不留。

  她和率光之子,大機率一個人都活不下來。除非率光之子的主力在這裡,精靈的艦隊在這裡,她才敢說會有一點點機會。

  可方鴴也不知道羅真是怎麼做到的。

  不過他正在心中詢問妖精小姐問題,「塔塔小姐,你怎麼在這裡?」

  「希爾薇德也來了?」


  「她在什麼地方?」

  塔塔小姐溫和地點了點頭,「我們放心不下你。」

  「她拜託龍王泰莫洛斯將我們送來了這裡。」

  「希爾薇德找到了艾諾薇小姐,還有格雷文學院師生一行,他們需要你們的幫助。」

  她的語氣平靜。

  方鴴的心卻懸了起來,希爾薇德,艾諾薇,還有格雷文學院一行人果然在這裡。

  可他也明白,梅爾菲娜說得也不錯——這是蛇人們的最後末日,他們這點人在這個戰場上什麼也算不上。

  如果羅真的節點在別的地方還好,偏偏那個節點在蛇人們的儀式中心,在那個戰場的中心。

  他們怎麼靠得過去?

  那十二位辛薩斯至聖,就是大議會的啟蒙者,在它們存在的那個時代,它們是僅次於太陽眾聖,次於神祇的存在。

  在那個諸多大陸還未沉入淵海之下,艾塔黎亞的法則尚未殘缺的時代,這個世界的力量上限要遠比之後的時代高得多。

  龍騎士是他們這個時代的頂點。

  但在辛薩斯的時代,龍騎士也算不得什麼——蛇人們輕易就能引下天上的星辰,它們的英雄等同於半神。

  更不用說那十二位中的佼佼者。

  而它們的對手,黃昏之龍——漆黑之災又能弱到什麼地方去?

  梅爾菲娜正看著他。

  她似乎想從對方的目光之中看出什麼——她要的其實並不是一個解釋,而是一個答覆。

  如果方鴴可以平息這場災難。

  甚至只要給出她一個可能,哪怕只有一丁點的信心——只要他還沒有動搖,她就可以陪完這場賭局。

  她向來是一個瘋子。

  如果她不傾其所有,也走不到如今這一步,但她不是一個傻子。

  若她在對方的目光中看到哪怕一絲動搖,她就會立刻掉頭就走。這場災難終歸不是屬於精靈們的。

  秋日林地也沒有必要獨自承擔起這一切。

  可方鴴只是默默看了她一眼。

  然後他將心神沉了下去,沉入了精神的世界之中——

  他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其實,還有一個可能,騎士先生,」塔塔小姐看著他,她翠綠色的眸子裡展開的是一個計算的世界,「你也想到了吧?」

  是的。

  但那很困難。

  方鴴已經想到了,為什麼羅真留下的節點會出現在那個地方。那是一個關於鑰匙與門扉的故事——原來如此。

  原來,鑰匙是這麼一個意思。

  「我明白了,」他在心靈的世界中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之後——下定了決心。

  正如他在那個設想之中無數次驗證過的一樣,哪怕所有人失敗了,他也必須走下去。

  因為他要告訴卡斯珀·斯卡恩,這個世界可以有另一個答案。

  而那答案,經由羅真之手,交到他的手上,已經很近了——已經很近了。

  但還欠缺最後一步。

  方鴴抬起頭,他決定補全這最後一步,「但我一個人很難做到,這一次我又需要你的幫助了,塔塔小姐。」

  他總是需要妖精小姐的幫助,一次又一次。

  而妖精小姐也不厭其煩地,向他伸出援手。

  「還記得,我是為什麼而誕生的麼,」妖精小姐在心靈的世界之中靜靜地問,「騎士先生。」

  這世間最純潔的妖精,其實誕生於一個最偉大的理想。

  在努美林尚存的時代,那精靈們啊……曾向凡人詢問,在它們離開之後,他們應以何來守護這個世界呢?

  凡人的回答,是一切。

  六條技術路線,共同指向了一個夢,一個凡人最狂妄大膽的,關於理想的夢。

  而她的騎士先生啊。

  從來也沒有背離過她的理想,因此她是如此的心甘情願,如此的甘之如飴。

  因為每一次,他和她都向著那目標更近了一步。

  因為凡人要用那光,去刺破那黑暗。

  那翠色如夢的,如世界誕生之初的光。

  「所以。」

  「我願意。」那是塔塔小姐柔聲的回答。

  方鴴重新睜開眼睛。

  梅爾菲娜看到那黑沉沉的目光,心中就安定了下來。

  她知道,那個曾經站在神明的面前,對抗灰白之災的人又回來了。

  他那時就是用這樣的目光,對著阿爾莎娜——她的妹妹,對她們說,一切尚還有機會。

  即使是在一位墮落的黑暗至聖的面前,在一個死亡的神祇的面前,他們也仍有機會,去奪回屬於他們的世界。

  她曾經還有些嫉妒,但這道目光現在看向她了。

  「我們還有機會。」

  方鴴開口道。

  梅爾菲娜一句話都沒說,直接轉身走向自己的戰馬,翻身上馬,舉起翼盔,重新戴在了自己頭上。

  她在馬背上轉向他,聲音冰如湖底,「冬梢說,那邊找你有些事,等你和帝國人談完,我們就出發。」

  「率光之子,」她低聲說,「我們一起出發。」

  精靈們的騎士目光之中並沒有對死亡太多的畏懼。

  雖然他們不是每個人都還有星輝,但那率光的人已經在那裡了啊,她就在他們的面前——一如一千年前,她的祖先一樣。

  那個時代的精靈們,追隨著那位令他們在那個時代留下了名字的人,共同擊退了那一刻的至暗。

  他們與帝國人的銀盔騎士,共同成為了凡人世界的兩道明光。

  其後,這兩道明光熄滅了。

  而一千年後,它們中的一道註定亮起。

  方鴴有些愕然地看著這一幕,他沒想到這位精靈公主——精靈女王什麼也沒問,但他一剎那的驚訝之後就反應了過來。

  他心中不由浮起了些許感動,他當然明白那意味著絕對的信任,這時候再多的質問已沒有意義,這位工於心計的女王將一切信任都託付給了他。

  她相信他可以辦到。

  奇蹟,對於一位精靈的女王來說是多麼奢侈的一個詞。

  但她仍舊給與了他。

  「我和帝國人談完?」方鴴沒忘了對方之前的話。

  梅爾菲娜點了點頭。

  而另一邊冬梢的聲音已經插入了頻道,「艾德,KUN找你。」

  她的話音剛落,KUN的聲音也響了起來,那聲音略微有些失真,好像在他們進入這個世界之後也受到了干擾。

  「艾德,帝國人想和你談一談。」

  「帝國人?」方鴴愣了一下,「他們想和我談什麼?」

  何況在這個時候,又還有什麼好談的?

  帝國人想退出?

  還是想詢問他的意見?

  但他都猜錯了,因為那邊在短暫的雜音之後,一個低沉的,但理智而平靜的聲音插了進來,「我們又見面了。」

  那個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像一根鋼針——直刺入方鴴的腦海之中,一剎那之間啟用了他的所有記憶。

  它平靜,沉穩,但像是壓抑著某些饑渴與暴虐,但那個聲音的本質,卻與他印象之中的那個聲音如出一轍:

  卡斯珀·斯卡恩。

  那位格雷文學院的前教授,斯洛文亞靈知學會的副會長。

  方鴴只感到一股寒意從自己腦後升起,他終於想起來了,自己為什麼會一次又一次地從對方身上感受到那熟悉的氣息。

  原來……是它,那個在艾爾帕欣上空自己曾經遇上過的影人分艦隊指揮官。

  他曾與對方對峙,最後對方與風船一齊化作火炬,墜向了艾爾帕欣。

  但艾琉西絲說過,影人是不滅的。

  那個聲音太熟悉了——

  兩重不同的人影正彼此嵌合在一起,他之前之所以沒有認出來,完全是因為影人的卡斯珀·斯卡恩與斯洛文亞的那一個相差太大了。

  但對方此刻刻意壓制了影人的那種陰冷與暴虐,屬於那位冷酷的教授的那一面印象,就立刻浮現出來了。

  那個聲音彷佛令他看到了對方的本人,似乎就站在自己的面前——雖然對方此刻的樣子,恐怕與在斯洛文亞時已經天差地別了。

  「你還……活著……」

  方鴴幾乎從喉嚨里擠出這個詞。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這句話,究竟是哪一重意思。

  「我還活著,」卡斯珀·斯卡恩平靜地說道,「不過你不想問問,這是哪一次再見面麼?」

  方鴴好像腦袋被重重一擊,「你……難道……」

  「是的,和你對峙時,我也在那裡。」

  斯卡恩的語氣依舊不急不徐,每個字間隔均勻,彷佛在複述一件小事。

  「不過我並沒有加以干涉,只是旁觀了你與他的對峙,也沒有借他之口來反駁你,雖然我那時的思想,與現在未必相同——」

  「一切都太過久遠了,我曾經丟失了那些記憶。他所主張的,於我而言或許成功,或許失敗了,但這並不重要。」

  斯卡恩停頓了一下,「我認可了你的一些看法,所以,希望與你再合作一次。」

  「再合作一次?」

  「我猜你已經想到了,」斯卡恩道,「帝國人為什麼會在這個時間節點——在羅真留下的封印鬆動的時間節點,入侵海姆沃爾。」

  「因為這本來就是我們的計劃。」

  「在我原本的那段歷史之中,並沒有羅真的存在,不過他將這個副本攪得一團亂,卻的確推遲了黃昏之龍抵達這個世界的時間。」

  「這給了我們——也給了你們一個機會,要阻止黃昏之龍,羅真在幾百年前留下那個節點正是其關鍵。」

  「……那個節點雖然不能將黃昏永遠封印在那個世界之中,但至少能推遲它的步伐幾年時間。」

  方鴴沉默了下去。

  同樣的話,他似乎在另一個世界也聽過。

  帝國需要時間,影人也需要時間,卡斯珀·斯卡恩——這位格雷文的前教授又一次需要推遲黃昏之龍抵達的時間。

  對方彷佛總是在謀劃著名什麼,一次又一次地試圖逃離那個末日的時刻,即便他們自身早已化為了影子。

  那邊傳來指尖敲擊桌面的聲音,似乎在耐心等待他的答覆。

  一下一下。

  「你想要什麼?」

  方鴴最終還是開口了。

  因為斯卡恩給出的條件他難以拒絕,至少在封印黃昏這一點上,雙方的立場暫時是一致的。

  「不,這一次我什麼都不想要。」

  「我只想要見證,你與他的對峙——」

  「在我原本的那個世界中,既沒有羅真,也沒有你。」

  斯卡恩的聲音十分冷淡,「里奧·格雷沙姆奉獻了自己,燃燒了自己的靈魂與記憶,但也沒有救回他的學生。」

  「龍王泰莫洛斯也不能幫到他。」

  「那麼艾德,你可以做到麼?」

  斯卡恩似乎並不需要這個問題的答案。

  因為通訊的干擾已經變得嚴重起來,他的話變得時斷時續,「接下來的話……請你務必聽清楚。」

  「帝國為了這個計劃準備……長久,黑軍……並不是……底牌,那位皇帝……準備了另外一支……力量。」

  「在你們進入……另一個世界後,定位……已經變得困難,而接下來……我們……會進行最後一次投送……」

  「艾德……」

  「請向帝國……傳送……座標。」

  傳送座標?

  怎麼做到?

  方鴴忽然之間想起了那些漆黑的發條妖精。

  他立刻按住了自己領口的紫羅蘭寶石,數不清的發條妖精從他身邊飛起,他回過頭,看著那些妖精飛回那片霧氣之中——

  片刻之間,他就感覺到自己的位置被捕捉了。

  一片規模前所未有的、扭曲的光影,出現在了率光之子的一側。

  梅爾菲娜向那個方向看了過去,這位精靈公主一下子就屏住了呼吸——在她一旁,冬梢也看清了那片光影之中,晃動的一片銀色的甲冑。

  帝國人……

  派來了……銀盔騎士。

  黑暗時代以來的另一道明光,此刻終於也點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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