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年】
這一年,你第一次跟隨宗門醫修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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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數座村落出現疫病,許多百姓高燒不退,青藥宗派出弟子前往救治。
你修為尚淺,還不能獨自替人診治。
每日能做的,只是燒水、搗藥,再將熬好的藥湯一碗碗送到病人手中。
即便如此,村中百姓見到你時,依舊會恭恭敬敬地喊上一聲仙師。
最開始,你總會下意識回頭,以為他們是在稱呼身後的宗門長輩。
後來才發現,那些滿臉敬畏的人看的一直都是自己。
你有些不好意思。
只能學著周婆婆平日裡的模樣,故作平靜地點點頭。
等轉過身後,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第13年】
隨著修為增長,你開始學習最基礎的回春術與止血術。
也是這一年,你第一次親眼看見有人死在面前。
那是一名染上疫病的女孩,年紀與你相仿。
送來時還有意識,拉著你的手,小聲詢問自己什麼時候能夠回家。
你告訴她,很快便能回去。
可那天夜裡,她的病情突然惡化。
你用盡學過的所有辦法,也沒能讓那道呼吸重新平穩下來。
天亮時,那隻握著你的手一點點失去了溫度。
你獨自在床邊坐了很久。
周婆婆走進來,替女孩蓋上白布。
「若是接受不了,回去以後,我可以替你向長老求個情,將你調去別峰。」
「以你的靈根,修煉其他功法也不會差。」
「不。」
你抬起頭,語氣沒有半分猶豫。
「我要學醫。」
【第16年】
這些年裡,你跟隨宗門去過許多地方。
為凡人醫治舊疾,也為受傷的修士療傷,修為與醫術都在一次次歷練中穩步增長。
這一日,宗門隊伍途經一座小鎮。
幾名散修聽說青藥宗的人在此,急匆匆抬來一名遭到妖獸襲擊的同伴。
那人腹部幾乎被完全撕開,鮮血止不住地向外湧出,氣息也已極其微弱。
可周婆婆與幾位長輩恰好去了城外。
一名同門匆忙前去尋人,傷者的同伴則滿臉焦急地看向你。
「姑娘,你也是青藥宗的弟子吧?」
「求你先救救他!」
面對周圍不斷響起的催促,你一時有些慌亂。
這是第一次沒有長輩在旁邊指點。
可眼看傷者就要撐不下去。
你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按照這些年所學,替他止血、清理傷口,又接連施展數次療傷術法。
等周婆婆匆匆趕到時,那人的傷勢已經穩定下來。
探過脈象後,她緊繃的神情稍稍放鬆,看向你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欣慰。
【第21年】
你已經成為一名能夠獨自行醫的醫修。
這些年跟隨宗門走遍各處,救過許多人,也親眼送走過許多人。
曾經那個見到鮮血便會臉色發白的小姑娘,漸漸習慣了傷者的呻吟,也學會了在混亂中保持冷靜。
這一年,你終於得空回到闊別已久的白蘆城。
父親早早等在城門外,見到熟人便忍不住介紹:
「我家姑娘回來了。」
「現在是青藥宗的醫修。」
母親則準備了一桌飯菜,坐在身旁聽你講述這些年去過的地方。
一家人久別重逢,仿佛有著說不完的話。
回家後的幾日裡,你在母親幫工的藥鋪旁支起一間藥棚,為城中百姓看病。
原以為能在家中安穩住上一段時日。
可這一天,黑霧籠罩了天空。
低沉的號角響徹天地,無數異族戰舟撕開天幕,橫亘長空。
密密麻麻的異族從戰舟中蜂擁而出,見人便殺。
幾座宗門迅速開啟護宗大陣,附近的修士與世家也紛紛召集人手,迎戰來犯之敵。
由於距離前線較遠,白蘆城很快被征作後方營地。
不過半日,第一批傷者便被送入城中。
他們大多傷勢慘重,缺臂斷腿已是常態,有人甚至被異族生生撕去了半邊身軀。
平日引以為傲的修為,在那些怪物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僥倖活下來的人,無不悔恨往日荒廢修煉。
若能再強一些,或許便能多擋一招,也不至於眼睜睜看著同伴慘死。
後來,逃難的百姓也被陸續送來。
他們大多都被黑霧侵蝕,血肉不斷潰爛。
最關鍵的是,這種潰爛無法醫治。
那間只能容下幾個人的藥棚,也在一夜之間擠滿了傷者。
父親負責將人抬進來,母親則在旁邊抓藥熬藥。
你幾乎沒有停下來過。
只能不停地止血、包紮,將還能救活的人留下,再讓人把已經斷氣的抬出去。
【同年】
就在焦頭爛額之時。
這一日,城外忽然傳來一陣歡呼。
「仙人來了!」
「援軍終於來了!」
「這些該死的異族,這次看他們還往哪裡逃!」
醫館中的傷者也紛紛露出喜色。
有人掙扎著坐起身,咬牙罵道:
「殺光他們!」
「讓那些畜生也嘗嘗被人剁殺的滋味!」
眾人越說越是激動。
唯有角落裡一名剛從西境逃回來的老修士冷笑一聲。
「依我看,要死的恐怕是那群仙人。」
四周頓時安靜下來。
很快便有人怒目而視。
「你胡說什麼!」
老修士沒有爭辯,只低頭看著自己那條已經被齊根斬斷的右臂。
「我從前線撤下來時,看見異族在西邊布置某種東西。」
「絕對是陷阱。專為上界仙人設置的陷阱。」
「那又如何?」
先前開口之人依舊不服。
「就算真有陷阱,仙人也一樣能夠踏平!」
「他們一定會贏!」
老修士不再說話。
寧小安也只是聽了幾句後便重新低下頭,繼續替面前的傷者縫合傷口。
誰輸誰贏,距離她太過遙遠。
眼下這條命若是救不回來,便真的沒了。
隨著界外仙人加入戰場後,局勢迅速逆轉。
短短數日,異族便節節敗退,被一路逼入西境深處。
前線捷報頻傳。
你沒有過多關注,依舊留在藥棚中救治傷者。
直到這一日。
你正低頭處理傷口,眼前忽然映出一片血色。
下意識抬頭望去。
一道血光自西境盡頭擴散而來,頃刻間橫掃天地。
山河依舊,城池未損。
可血光所過之處,一切生靈都在瞬間消融,化作血水匯入其中。
你猛地轉頭望向母親。
她還站在藥爐旁,正朝你看來。
四目相對的一瞬,血光已經從她身上掠過。
熟悉的身影頃刻消融。
你瞳孔驟縮,嘴唇才剛剛張開,血色便已充斥整個視野。
意識戛然而止。
【你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