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之地,沒有名字。
這片區域橫跨多片大陸的交界處,不屬於任何國家管轄,也不在任何勢力的控制範圍之內。
這裡沒有政府,沒有法律,沒有秩序,只有永恆的衝突和死亡。
每一天,都有新的武裝勢力在這裡崛起,也有舊的勢力在這裡覆滅。
軍閥、僱傭兵、流亡者、罪犯、難民……
各種身份的人混雜在一起,在這片無主之地上掙扎求生。
有人說,混亂之地是世界上最後的自由之地。
也有人說,混亂之地是世界上最大的墳場。
兩種說法都對,因為在這裡可以不受任何人的約束,同時也有可能在下一秒死去。
此刻,正值黃昏。
夕陽將整片大地染成暗紅色,廢墟的剪影在血色的天幕下顯得格外蒼涼。
一座廢棄的工業城市遺址上,兩支武裝勢力正在激烈交火。
槍聲、爆炸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在空曠的廢墟間迴蕩。
火箭彈拖著尾焰划過天際,擊中一棟半坍塌的建築,鋼筋混凝土的碎片四散飛濺。
重機槍的子彈如同金屬風暴般掃射,將牆壁打出密密麻麻的彈孔。
「沖!給我衝上去!」
一名滿臉絡腮鬍的指揮官揮舞著手槍,嘶啞著嗓子朝部下吼道。
他身後的士兵們端著步槍,貓著腰在廢墟間穿梭,朝著敵人的陣地推進。
對面也不甘示弱,一挺架在樓頂的輕機槍吐出火舌,將沖在最前面的幾名士兵撂倒在地。
戰鬥已經持續了整整三個小時。
雙方的傷亡數字都在飛速攀升,但沒有人在意。
在這片土地上,人命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死去,又有更多的人湧進來填補空缺。
「手榴彈!」
一枚手榴彈划過拋物線,落在一輛廢棄卡車的後方,轟然炸開。
三名躲在車後的士兵被爆炸掀飛,殘缺的屍體摔在地上,鮮血迅速滲入焦黑的土壤。
「當心眼睛!!」
一顆閃光彈被拋出,一個小隊趁機突破槍線,突擊到對方陣地。
雙方直接來了個臉貼臉,直接開啟無限制格鬥,喊殺聲迴響。
「諸君,我喜歡戰爭,開戰吧!」
「我上早八!!戰爭大人是你能喜歡的嗎?給我住口!!」
「戰爭大人此刻一定在關注我,我要加把勁,不能讓她失望!」
「我呸,你一個孤兒出生,憑什麼在這裡耀武揚威??」
「你乃乃個三角簍子的,都是穿拖鞋的,誰怕誰啊?!」
「我話放這了,戰爭大人的寵愛屬於我!不服來戰!!」
「……」
戰鬥還在繼續。
沒有人注意到,在戰場上空數百米的高度,一道纖細的身影正懸浮在那裡。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的少女。
她穿著一身裁剪合體的深灰色軍裝,黑色的長靴包裹著小腿,腰間繫著一條銀色的皮帶。
深棕色的長髮在風中微微飄動,劉海下露出一雙琥珀色的眼眸。
那雙眼睛裡沒有喜怒哀樂,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她的面容精緻得如同瓷器,皮膚白皙得幾乎透明,在夕陽的映照下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暈。
如果不看她身後那輪詭異的神環,任何人都會以為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學生。
甚至會有很多人因為她的顏值而拜倒在石榴裙下,大聲呼喊「媽媽」都是正常現象。
但那輪神環,足以讓任何人望而生畏。
那是一輪由無數槍炮組成的圓環,懸浮在她身後,緩緩轉動著。
神環的直徑約有五米,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各式各樣的武器。
從古老的火繩槍到現代的突擊步槍,從青銅火炮到電磁軌道炮,從燧發手槍到雷射發射器……
人類戰爭史上出現過的每一種武器,都能在這輪神環上找到。
每一件武器都在散發著幽暗的金屬光澤,仿佛隨時準備開火。
她就是,戰爭。
世界級懸賞BOSS,從人類戰爭的硝煙與鮮血中誕生的存在。
沒有人知道她是什麼時候出現的,也沒有人知道她從哪裡來。
只知道有一天,混亂之地突然多了一位「管理者」,從此這裡的怪物就消失了。
是的,是怪物消失了。
在這片每天都有成百上千人死亡的混亂之地,本該是怪物滋生的溫床。
深淵裂隙、團本BOSS、世界級懸賞BOSS……這些東西本該頻繁出現在這裡。
但事實恰恰相反,混亂之地幾乎沒有怪物。
因為所有出現在這裡的怪物,都被戰爭清理乾淨了。
她不允許任何其他存在染指這片土地。
無論是深淵裂隙中湧出的低級怪物,還是從其他地方流竄過來的團本BOSS。
只要踏入混亂之地的範圍,都會在最短時間內遭到戰爭的打擊。
甚至是來到此地的世界級懸賞BOSS都會在不久後離開,其中發生過什麼是個謎。
沒有人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但結果就是。
混亂之地成了全世界唯一一個沒有怪物威脅的區域。
當然,代價是這裡的人類自己殺自己,殺得比怪物還狠。
戰爭懸浮在半空中,琥珀色的眼眸俯瞰著下方的戰場。
她的表情帶著微笑,仿佛在看一場史無前例的戲劇。
「呵呵,這一場究竟是誰會勝出呢?」
事實上,對她而言,這確實只是一場戲劇。
人類的戰爭,在她眼中就像是孩童的打鬧。
無論他們使用什麼武器,採用什麼戰術,最終的結局都不會有任何新意。
無非是一方消滅另一方,然後新的勢力崛起,繼續重複同樣的循環。
但是對於戰爭來說,重要的從來不是結果,而是過程。
她尤其喜歡人類衝突過程中的戰鬥,因為戰爭就是一場大型戰鬥。
剝離炮火硝煙與英雄敘事的外衣,戰爭的本質是利益的重新分配和秩序的顛覆重構,亦是人性中占有欲與破壞欲的極端釋放。
戰爭全神貫注看著戰場,「沒錯,我想看的就是這個!」
「為了獲勝,人類會研究如何更高效地殺死對手,創造出威力更大的武器。」
「就算是為了停止爭鬥的機槍,後來也成為了常規武器,這很諷刺不是嗎?」
她表情變得有些陶醉,只因欣賞到了最渴望的東西:
扣動扳機的聲音、槍口吐出火焰、緩緩上升的硝煙、子彈擊碎內臟和骨肉……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她著迷,暴力美學讓人無法拒絕。
戰爭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輕輕向前一點。
她身後的神環微微一頓,然後開始轉動。
每轉動一度,神環上的武器就會進行一次齊射。
第一度轉動,數十支步槍同時開火,子彈撕裂空氣,精準地命中了下方的戰場。
但不是打在士兵身上,而是打在那些已經倒下的屍體上。
戰爭勾了勾手指,「站起來,我的士兵。」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被子彈擊中的屍體,竟然開始動彈。
先是手指抽搐,然後是四肢僵硬地伸展,最後,一具具屍體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們的眼睛空洞無神,皮膚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灰白色,關節處發出咔咔的聲響。
這就是戰爭的能力之一,將戰場上的屍體轉化為無意識的鋼鐵傀儡。
這些傀儡沒有痛覺,沒有恐懼,不會疲憊,只會忠實地執行戰爭的命令。
它們的身體被一種奇異的金屬物質強化,普通子彈打在它們身上只能濺起一串火星。
下方交火的兩支武裝勢力很快發現了異常。
「媽的!那些屍體怎麼站起來了?!」
「不用理會,那是戰爭大人的力量,他們已經得到解脫成為戰爭大人的僕從了。」
「說得對,他們已經脫離苦海,我們還要繼續戰鬥!!」
「為了勝利,繼續戰鬥!!」
「啊啊啊,金錢、地位、美女正在向我招手!!」
「你做夢呢!那些東西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口瓜,只要能得到戰爭大人的注視,就算是死也值回票價啊!!」
「混帳,戰爭大人明明注視的是我,你給我去死!!」
「……」
喊叫聲此起彼伏,戰鬥變得越發激烈。
偶爾射偏的子彈打在傀儡身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火花四濺。
但傀儡們毫髮無損。
它們邁著機械的步伐,一步步遠離戰場,隨後消散。
不到兩個半小時,戰鬥就結束了。
兩支武裝勢力,總計一百三十七人,全部陣亡。
而他們的屍體,很快又會成為新的傀儡。
戰爭懸浮在半空中,看著下方的一切,琥珀色的眼眸中沒有絲毫波瀾。
對她而言,這只是日常的「清理工作」而已。
混亂之地需要活人,需要戰鬥。
因為死人不會反抗,不會背叛,不會製造新的衝突。
戰爭緩緩降落,雙腳踩在焦黑的地面上。
「感謝你們獻上了一場精彩的演出。」
她的軍靴踏在血泊中,卻沒有沾染一滴血跡,仿佛那些鮮血都在畏懼她,主動避讓開來。
她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剛剛轉化的傀儡。
一百三十七具嶄新的傀儡,整整齊齊地列隊站立,等待著她的指令。
戰爭輕輕揮了揮手,那些傀儡便四散開來,隱入廢墟之中,繼續巡視這片土地的邊界。
混亂之地不需要守衛,因為戰爭本身就是最好的守衛。
她邁步向前,走過一片廢墟。
周圍的建築都已經在長年累月的戰鬥中損毀殆盡,只剩下一片斷壁殘垣。
牆壁上布滿了彈孔和爆炸留下的焦痕,地面上隨處可見散落的彈殼和武器殘骸。
這裡曾經是一座城市,現在只是一座巨大的墳墓。
戰爭走到一處相對完整的建築前,推開門走了進去。
這是一座廢棄的教堂。
彩色玻璃窗早已破碎,只剩下光禿禿的窗框。
長椅被掀翻在地,布道台上積滿了灰塵。
牆壁上繪製的聖像已經斑駁脫落,只能依稀辨認出輪廓。
戰爭走到布道台前,伸手拂去上面的灰塵,然後坐了下來。
她閉上眼睛,仿佛在聆聽什麼。
在這片混亂之地,她是最強大的存在,也是最孤獨的存在。
沒有人敢靠近她,沒有人敢與她交流,甚至連直視她的勇氣都沒有。
那些生活在混亂之地的人,要麼將她奉為神明頂禮膜拜,要麼將她視為惡魔避之不及。
兩種態度,她都無所謂。
她不需要信仰,也不需要畏懼。
她只需要衝突,只需要戰鬥。
只要這個世界上還有衝突和戰爭存在,她就不會消亡。
戰爭睜開眼,琥珀色的眼眸望向窗外。
夕陽已經完全沉入地平線,夜幕降臨。
廢墟之中,幾點篝火在黑暗中閃爍,那是倖存者在取暖。
她能看到那些人圍坐在篝火旁,臉上寫滿了恐懼和疲憊。
他們在害怕。
害怕明天的戰鬥,害怕死亡,害怕她。
戰爭站起身,走出教堂,來到外面的空地上。
月光灑在她身上,在她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她抬起頭,望向夜空中那輪皎潔的明月,琥珀色的眼眸中罕見地浮現出一絲迷茫。
她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僅僅是見證和催化人類的戰爭嗎?
還是說,她本身就是戰爭這個概念的人格化體現,註定要永遠與殺戮和死亡相伴?
又或者,她的誕生本身並沒有意義,只是單純為了滿足對戰鬥和暴力的渴望??
戰爭沒有得到答案。
她只知道,只要這個世界上還有衝突,還有仇恨,還有欲望,她就永遠不會消失。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破空聲傳來。
戰爭轉過頭,目光鎖定了一個方向。
一道黑影從遠處飛來,那是一枚被摺疊成紙飛機的信封。
紙飛機在空中盤旋了幾圈,然後緩緩降落在戰爭面前,懸浮在半空中。
戰爭伸手接過信封,拆開封口,從裡面取出一張信紙。
「居然還有人給我寫信,倒是有趣。」
信紙上只有寥寥幾行字,沒有署名,沒有落款,但信紙的右下角印著一個精緻的徽章。
一朵盛放的百合花,花蕊處鑲嵌著一顆血紅色的寶石。
作為常和世界級懸賞BOSS打交道的存在,她很清楚那是聖女教的徽章。
戰爭的目光在徽章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向信紙上的文字:
尊敬的戰爭閣下:
久聞您在混亂之地的威名,不勝仰慕。
當今世界風雲變幻,新的威脅正在崛起。
作為世界的真正主人,大家也是時候聚一聚商討世界的走向。
不僅有多位主教到場,還有實力強大的同胞也受到邀請。
若您有意,請於三日後前往指定地點詳談。
——聖女教敬上。
戰爭看完信,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輕輕一握,信紙在她手中化作灰燼,隨風飄散。
「聖女教的聚會……」
戰爭琥珀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思索,聖女教的大罪主教實力確實不容小覷。
但戰爭並不在意。
就連最近攻略多個BOSS大出風頭,人氣一時無二的新UR契靈,她也是無所謂的態度。
戰爭見過太多所謂的「天才」和「強者」,最終都在時間的洪流中化為枯骨。
只要她還是戰爭,只要這個世界上還有戰爭,她就是不可戰勝的。
不過……
聖女教的邀請,倒是讓她產生了一絲興趣。
她知道聖女教是什麼樣的組織,也知道他們想要什麼。
無非是想利用她的力量,去達成他們自己的目的。
戰爭從不介意被人利用,只要有衝突發生,只要能欣賞到極致的暴力都是值得的。
而利用她的人,最終都會付出代價。
聖女教,顯然正在策劃著名什麼。
戰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多位強者到場,我可不能缺席。」
她輕聲說道,然後邁步向前走去。
身後的神環緩緩轉動,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仿佛在為即將到來的戰鬥預熱。
混亂之地的夜色中,那道纖細的軍裝身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廢墟的陰影之中。
「希望後面遇到的對手很強,不會讓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