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朱元璋笑了一聲,晃了晃腦袋,看著身後的馬皇后說道:「你瞧瞧,這個老狐狸還是個應聲蟲,說到他立刻就到了。」
又是長嘆後,才看著那內侍說道:「請陳相進來吧。」
那內侍這才是緩緩轉過身而去,先前朱元璋沒有開口的時候,他就像是一個聾子、一個啞子一樣的寂靜。
不過片刻的功夫,陳修瑾帶著陳安渡便走了進來,兩個人的臉上神色各自不一。
陳修瑾的臉上倒是多了幾分的從容,好似不將最近發生的事情放在眼睛中一樣,而陳安渡的神色雖然和陳修瑾一樣平靜,但那一雙漆黑的眼眸中卻多了幾分的跳躍與活潑,讓人看著倒覺著是個性子跳脫的。
年輕啊,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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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陳安渡站在那裡,雖然行禮過後老老實實的,但眼睛卻來回的滴溜溜的轉動著的樣子,朱元璋就好似是看到了他的從前。
朱重八的記憶、朱重八的生活也不都是困苦的,也有屬於這種少年活潑心性的時候。
只是少,只是少。
少到只有他父母還在的時候,才有幾分。
陳安渡的這般表現在他沒有開口的時候,表已經為他爭取到了朱元璋的喜愛。
人對於自己喜愛的東西,總是會多幾分的耐心和寵愛——就像是面對喜愛的東西,一些從前不喜歡的事情也都變得喜歡了一樣。
兩句同樣的話,換作不同的人說出來,便是不同的結果。
「這便是安渡吧?」
朱元璋先開口了,一開口便是聲音中帶著愉悅和歡快之意,他看著陳修瑾問道:「你這老傢伙神神秘秘的,先前問你安渡的情況,總是躲躲藏藏,不願意告訴咱。」
「今日怎麼帶著他過來了?」
隨後擺了擺手,給陳修瑾和陳安渡賜座,讓二人坐下。
這話像是問罪,但陳修瑾卻知道,這並不是問罪,反而是一種朱元璋與好友之間的笑談。
朱元璋太大了,太老了。
尤其是在成為皇帝之後,甚至沒有幾個可以交談的人了——指的是那種平等交談的,就算是馬皇后在他成為了皇帝之後,在他的面前也總是矮了幾分。
這讓朱元璋的內心過於寂寞。
於是,不自覺的就將從前認識但卻不熟悉,可與他的目的、認知卻都有幾分洽談的陳修瑾當做是了至交好友。
他們二人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情誼卻很深。
陳修瑾隨之坐下之後,這才是看向朱元璋,神色恭敬中帶著幾分的頑趣。
「陛下,老臣太老啦。」
他的聲音中帶著悵然:「可是如今朝堂之上,諸多風雨交雜,雷霆不斷,老臣又不放心就這般告老還鄉,所以給陛下、以及太子送來了一位可以護持風雨的人。」
陳修瑾笑眯眯的拍了一下身旁陳安渡的頭,說道:「去,讓陛下瞧一瞧。」
「讓陛下仔細的瞧一瞧。」
陳安渡膽子也大,這時候便直接站了起身來,隨著朱元璋的呼喚聲和招手的動作往前走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陛下。」
朱元璋睜著眼睛,在燭火的照耀下,看著這樣子的陳安渡,繼而才感慨的說道:「好啊,好啊,是個好孩子。」
「膽子大,心細。」
他看了一眼身後的馬皇后,馬皇后笑了笑,便看向陳安渡說道:「安渡,跟本宮去見一見太子如何?」
陳安渡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陳修瑾,但卻沒有得到陳修瑾的回應,於是只能心中思考著對策,朱元璋、馬皇后也都不著急,只是等待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個呼吸,也或許是兩個呼吸。
短促的思慮之後,陳安渡直接行禮答應了下來,隨著馬皇后一同朝著太子東宮的方向走去。
整個武英殿內只剩下了陳修瑾和朱元璋,以及一些內侍、錦衣衛。
朱元璋在馬皇后二人走了之後,也擺了擺手,讓身旁的內侍以及錦衣衛全都退去,並且吩咐錦衣衛,武英殿周圍不允許有任何耳朵。
等到人都退去之後,朱元璋這才緩緩的回頭看向陳修瑾。
他的目光銳利而又蒼茫,帶著數不盡的風雨以及凝勢、思慮,像是一頭老龍。
但卻比老龍更多了幾分英雄氣。
這時候的朱元璋較之年老時候的他更加恐怖,因為這個時候的朱元璋是一個提的動刀、殺得動人,與暮年老龍一樣心性,可卻又多了幾分年輕的龍。
他咧開嘴,看著陳修瑾笑著說道:「說說吧,你們陳氏又想要作甚麼?」
朱元璋隨手拿起來放在一旁的奏摺,然後遞給了陳修瑾,這都是錦衣衛最近寫下來的關於陳氏的動作。
不只是官渡陳氏,還有會稽陳氏以及漠北陳氏這兩個支脈,甚至還包括了一些中亞陳氏的動作,凡是大明所日月所照之土上的消息,具都在錦衣衛的探索之中。
陳修瑾並不意味朱元璋知道這些,畢竟若是連這些都不知道,朱元璋也就不配被稱之為大明帝國的皇帝了。
洪武大帝,便是如此。
銳利可怕。
不愧為千古一帝。
陳修瑾仔細的看了一下奏摺上所書的內容,繼而才啞然失笑道:「陛下,您覺著陳氏是想要作甚麼呢?」
他與朱元璋對視,眼眸中的情緒好像是藏著一樣,讓朱元璋覺著這漆黑的眼眸下,是無盡的洪流。
沉默了許久,朱元璋這才開口。
聲音沙啞,但卻有力,令人心生恐懼,如同高高在上,看透了一切的天意。
「朕......覺著,陳氏或許要有什麼大動作了。」
他眯著眼睛,低沉著聲音說道:「可這動作,不是針對皇室、不是針對朕 ,不是針對皇權的。」
朱元璋第一次在與陳修瑾的對話中使用了「朕」這個稱謂,而不是他一直喜歡的自稱「咱」,這代表著他其實對這句話也沒有什麼自信。
陳修瑾反而是十分輕鬆。
他看著朱元璋說道:「陛下說的對,猜的也對。」
陳修瑾緩緩說道:「臣的謀劃、或者說臣的計劃,或許與陛下心中的計劃不謀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