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九六五年九月十一日。
午後,魯西南的某偏遠山村。
當地的日頭正烈。
蜿蜒且狹窄的土路被曬得發燙。
天乾物燥,腳下稍微動作大點,都能揚起一片塵土。
路旁的玉米稈因缺水乾枯顯得枯瘦乾癟,玉米穗都還沒怎麼飽滿呢,葉子都已經捲成了細條。
王秀蘭挎著個半舊的藍布包袱,步子輕快地走在土路上。
她身著一件素淨而半舊的藍布碎花褂子。
下身則是一件長筒黑布褲,腳上則是一雙千層底布鞋,鞋底還沾了層行走沾惹的薄土。
當然,沾土什麼的都是假的。
不過幻術罷了。
她有著一頭茂密而烏黑的頭髮,在腦後挽成了一個利落的髮髻,鬢角幾縷碎發被汗水浸得黑亮,貼在白皙的頸側。
這身打扮在鄉野中行走,看著就像個走親戚歸家的年輕俏媳婦。
只是那雙乍看溫婉的眸子裡,還多了層冰冷的底色。
她要去隔壁山坳里的一個村子。
那個村子叫石窪子村。
方才,王秀蘭結束了上一趟旅程,路過石窪子公社時聽人念叨過這村子特殊。
然後,她用神識掃過這片山坳時,村裡面有幾個孩子的境況讓她心頭一沉。
一個被扔在村頭破廟門口的女嬰,用破布包著,還在哇哇哭著。
有因為爹娘沒了,而被叔嬸羞辱磋磨當僕人使喚的娃,是對小姐弟。
此外,還有從外鄉拐來的小男孩,是買來的兒子,但當牲口使喚。
還有幾個被拴在不見天日的屋裡,當洩慾工具使用,滿臉麻木的外地女子。
這個不起眼的小村,藏著人性本惡的部分詮釋。
這不,王秀蘭剛走到村口,還沒走到她要去的破廟。
才剛走到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下呢。
幾個蹲在槐蔭下,無所事事的光膀子閒漢就直勾勾地盯上了她。
在這窮山僻壤,王秀蘭的模樣和身段,跟畫裡走出來的仙子似的,叫他們哈喇子都忍不住流下來。
「喲!哪來的俊娘們?這是迷路了?」
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站起來,正是村裡有名的二流子劉三。
他毫不客氣地掃視了眼三個同伴,三人笑嘻嘻地退讓一步。
很好,二狗、臭蛋和賴皮娃還是那麼懂事,不愧是自己的好兄弟。
他嬉皮笑臉地擋在路中間,伸手截停了王秀蘭。
那雙猥瑣眼睛,直白的眼神在她身上上下掃描著。
好似能透過她的衣物,看到她的內在似的。
在劉三截停王秀蘭的時候,他身後幾個跟班也嘿嘿笑著圍上來,一股汗餿味,混著劣質菸酒的味兒撲面而來。
王秀蘭停住腳,眉頭微蹙。
本來,她是想著給這些人付之一炬了。
但是,這樣未免太便宜他們了。
忽然,想到經過一段時間分神琢磨,如今已經小有所成的幻術。
她展顏笑了笑,聲音還帶著溫和,嗓音和她人一樣柔柔弱弱。
「同志,我是路過的,現在天太熱了,還沒到親戚家,想著來村子裡討碗水喝。」
「這天是夠熱的,想喝水啊?容易!」劉三咧嘴笑,黃牙露出來,笑容蕩漾。
「這樣吧,哥看你一個女人家家的,這大熱的天也不容易。」
「想喝水就走吧,跟你家三哥回家喝,要喝多少有多少,管夠!」
劉三說著,就伸手來拽她胳膊。
王秀蘭側身躲開,她眸中閃過明顯的畏懼,聲音結結巴巴的:
「不、不麻煩同志了,我看那邊有口井,我打點水喝就行。」
戲精附體,說話的時候,她已經施展幻術。
「嘿!你這娘們,老子好不容易發一次善心,結果還給臉不要臉是吧?」劉三臉一沉。
他在村裡頭橫慣了,還沒人敢這麼駁他面子。
主要是看這個俏媳婦畏畏縮縮的樣子,讓他心裡美得慌。
更激起了他心中的戾氣。
他想要來硬的。
「今天,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老子非得讓你去老子屋裡坐坐不可!」他笑容更加肆意。
不只是劉三這麼說著,幾個跟班也是在一旁起鬨幫腔。
「小娘們,不管你之前打哪兒來的,但你到了咱石窪子村,今天遇到咱三哥,那就你的運道和造化!」
二狗子搖頭晃腦地說著。
「哈哈哈,二狗說得對!果然是讀了兩年書的,說話就是好聽!」
臭蛋笑嘻嘻地對王秀蘭說,「我說不出那麼有文化的話來,不過我也表個態,咱三哥看上你,是你的福氣,小娘們,你待會可得多聽話,不然有得你受了!」
賴皮娃嘿嘿笑著,「是啊,看你細皮嫩肉的,怕不是逃荒來的?跟咱三哥走,保你以後有吃有喝!」
王秀蘭面色更慌張了,不動聲色地往後挪了幾步。
劉三很滿意她的表現。
更滿意自己幾個好兄弟的表現。
劉三又給了個眼色,旁邊的三個至少三十歲起步的漢子,立刻堵了她的退路。
這仨人,看著就是歪瓜裂棗的檔次。
一個乾瘦矮小。
一個黑黑瘦瘦的臭烘烘麻杆。
還有個高大些的鬥雞眼,一頭一臉的癩子。
只看模樣,反而是最猥瑣的劉三稍順眼些。
「你們想幹啥?」王秀蘭聲音冷了些,不過,在旁人聽來,給人的感覺卻是強裝著冷靜。
「幹啥?沒聽我兄弟們怎麼說的嗎?你家三哥現在還缺個暖炕的婆娘,我看你就挺合適的!」劉三淫笑著撲上來。
王秀蘭滿臉驚恐,身子往後一踉蹌,躲開是躲開了。
不過她腳下像被石子絆了似的,她哎呀一聲摔倒在地。
藍布包袱脫手滾到一邊。
打的活結解開了一些,露出裡面幾個摻了豆子的硬邦邦的玉米窩頭。
她手忙腳亂想爬起來,卻被劉三一把按住肩膀。
當然,這是劉三視角中的景象。
實際上,劉三是淫笑著按住了最矮小的二狗。
然後二狗表情則一臉驚恐,完全不知道大哥這是抽什麼風。
人家還好端端站在那呢!
為啥按住自己啊?
還有臭蛋和賴皮娃,你們也跟著抽風了嗎?
他驚怖,他惶恐,他想跑。
但是,他本就力氣小,想要掙扎,也掙扎不脫。
沒辦法,他只好大聲呼喊:
「三哥!臭蛋!賴皮娃!你們住手啊!你們按錯人了!我是二狗啊!那個娘們還在旁邊呢!」
不過,呈現在劉三等人視角中,則是王秀蘭在那裡柔柔弱弱地張嘴罵人,罵的還有點髒。
但這種程度的罵街,劉三等人早就見怪不怪。
還覺得她怪文明的嘞!
「小娘們還挺烈的哈!」劉三得意地笑,眼中有著迫不及待,「兄弟們給她帶走!」
「等下你三哥就讓你嘗嘗,什麼叫當女人的滋味,然後,咱們今晚就辦事兒,讓你當我媳婦!」
在他和其他人的眼中,王秀蘭使勁掙扎,正在哭喊著:
「放開我!你們這是犯王法的!救命啊!有沒有好心人救救我!」
她的聲音淒淒楚楚。
遠處幾個探頭的村民趕緊縮了脖子。
石窪子村——誰也不敢管劉三的閒事。
誰讓對方有個當村長又當族長,還沒個自家親兒子的好乾爹呢?
買來的那個小娃子,在養熟養親之前,村長還是更喜歡劉三。
而被壓著的二狗則是頭冒冷汗,兩股戰戰。
自己呼喊,求救,三哥他們充耳不聞。
他分明看著,那個漂亮得好似畫中仙子的小媳婦,正嘴角噙笑,站在一旁,看他們離譜的表現。
事已至此,二狗哪裡猜不到自己的境遇?
這……這人是妖怪啊!
道行高深的妖怪啊!
把自己一伙人都用了妖法迷住了!
只怕等下就要被妖怪生吃活吞了!
這麼想著,他身子完全僵硬,襠下一熱,騷臭味將他鼻頭籠罩。
想要掙扎,卻完全掙不脫三個兄弟的束縛。
而劉三等人視角下,這個俏娘們,是被自己等四個漢子架著胳膊抬著腿移向村深處。
劉三那間在村里還算氣派的磚瓦房越來越近。
一路上,幻象中,王秀蘭的驚惶目光掃過那些低矮的土坯房。
不住掙扎卻無濟於事。
現實中,她則是好端端地站著。
她抱著膀子,將遠處聞聲趕來,卻大多低下頭裝作沒看見,甚至大多數男人眼裡還有著艷羨、嫉妒的村民表現看在眼裡。
神識也在無形中將整個小村都籠罩。
她能看到,村東頭破廟裡,裹在破布里的女嬰,哭聲已經細微,現在細得像貓叫。
村西頭劉瘸子家,倆七八歲的娃,那對小姐弟,正被罵著剁豬草,小臉又瘦又黃,滿是淚痕。
就在村正中,村長劉福旺家的牛棚里,只有五六歲,白而瘦的小男孩,正費勁地鍘草,手腕上有著片片青紫的印子。
另外幾戶人家,幾個劉姓的漢子正閒得沒事幹,喝了幾口酒,在家打老婆,揍孩子。
還有人邊在老婆身上發泄,邊打老婆。
那些被打的女子,都是外地的,被拐來的。
她們被打也不敢反抗,被欺辱,連一個恨色的眼神都不敢使。
就連嗚咽和呻吟都壓得很低。
那些上了年紀的老人,不管男女,對於這些現象貌似都見怪不怪。
一點憐憫之心都無。
甚至,個別老婆子還動手幫兒子打媳婦。
王秀蘭微微搖頭。
這個村子,已經沒救了。
她緩步跟上羈押著二狗的劉三等人。
二狗被推進劉三家的堂屋,劉三上下揉捏著二狗的身子。
而在門口,另外兩個閒漢眼底滿是艷羨。
劉三毫不客氣地淫笑著:「小娘皮,你家漢子這就來疼愛你!」
他十分大方地轉身,對著好兄弟們開口道:「今天你們表現不錯,老子允許你們在旁邊看!」
他話出口後,二狗驚呆,慌到不行。
甚至這抹荒誕的感覺,還壓過了之前怕被妖怪生吃的恐懼。
三哥,是想對自己那啥?
他腦子想到那個畫面,承受不住壓力,忽然口吐白沫,痴痴傻傻地笑了:
「不!我不當三嫂!」
「嘻嘻嘻嘻……」
而門口的臭蛋和賴皮娃則滿臉驚恐。
只因為,他們眼底的幻境被移除。
看到了真實。
看到了尿了一褲襠的二狗,看到了他的痴傻。
看到了在一旁,好端端抱著膀子的王秀蘭。
更看到了,三哥的身形變化,麵皮飛速腐蝕,血肉一塊塊掉落,而他還不自覺地淫笑著。
「啊啊啊啊啊!!!」
「鬼啊!!!救命啊!!!」
臭蛋和賴皮娃,這倆三十多歲的閒漢,只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們轉身想跑。
但是,很快,他們面上的神色忽然轉為淫笑。
只因為,王秀蘭又施展了一個小法術,勾起了他們的慾火,而且,在他們雙方眼中,對方現在美得跟天仙一樣。
精蟲上腦,什麼都忘了,只想著把欲望發泄出去。
很快,倆本就光著膀子的磕磣男人,開始抱著互啃。
至於劉三,早死了。
他的身上的血肉都一塊塊掉落,沒掉的只是被衣物裹著,內里早就成了骨架。
甚至他渾渾噩噩離體,即將自然消散的魂魄也被王秀蘭拘在掌心,甚至還給了道靈力,讓他恢復了清明。
魂魄狀態下的他滿臉驚恐。
這才知道,自己惹到了什麼人。
他嘴巴開合,不斷磕頭。
魂魄無法發聲,但不用多想,王秀蘭也知道這是說的討饒話。
「yue~!」
「嘔——!!」
忽的,臭蛋的動作停了。
他看到了被自己壓住的那張長滿癩子的臉,乾嘔。
而被他壓住的賴皮娃更直接,張嘴來了個噴射,將胃中殘留的半消化物質噴在臭蛋的臉上,又落在他自己的脖子、胸膛上。
兩人心如死灰。
屎臭味、嘔吐物味、汗臭味、菸酒臭味、濃鬱血腥味交雜。
兩人嗅了一口,臭蛋也吐了,而賴皮娃則吐得更歡了。
王秀蘭嘴角噙笑,卻含著冷意,「怎麼樣,兩位,當女人的滋味如何?」
她有點後悔,沒忍住衝動。
要是忍住了衝動,讓劉三也體驗下當女人的滋味多好?
聞言的兩人,滿臉複雜情緒。
恐懼、驚怖、惶然、委屈、噁心不一而足。
「該了了。」她平靜地輕聲說。
王秀蘭伸出右手食指,指尖竟憑空冒出一朵蒼白雀躍的火光。
下一秒,她指尖一彈!
那縷火光瞬間蒸發了左手扔出的劉三的魂魄。
隨後,將地上劉三的血肉碎片和骨架,以及仍舊連接在一起,滿身都是穢物的臭蛋、賴皮娃裹在裡面。
沒慘叫,沒掙扎,火苗膨脹的瞬間,劉三的屍首,以及地上兩人,連同他們留下的穢物痕跡就這麼沒了。
此外,倒是什麼都沒傷著。
好似只淨化污穢。
她動作未停,繼續彈出了幾縷火光。
火光二生四,四生八……
第二縷火光,率先飄到劉瘸子家。
劉瘸子正醉醺醺地罵,說要把小姐弟中那個姐姐,賣給鄰村老光棍換酒。
這時候,臨空降下的蒼白火苗落在他身上,眨眼間,整個人也沒了影,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甚至,將劉瘸子付之一炬後,這火苗還沒熄滅。
它直勾勾地飄進屋裡,將他老婆和爹娘也付之一炬。
第三縷火光,則是飛向村長劉福旺的家……
也就幾分鐘,在一片寂靜中,村里成了死村。
甚至那些人都沒能反應過來,慘叫都未能曾發出一聲。
村裡面那些大人,除了幾個還沒被徹底改變打上思想鋼印的,被拴在屋子裡的外地女子。
不管年齡性別,憑空消失了。
少數幾個十幾歲的少年也是一樣的下場。
甚至幾個七八歲的孩童,也沒能躲過這場火。
因為,它們也是需要被淨化的存在。
最後,只餘下幾個外地女子,幾個幾歲大,以及兩個不足一歲的孩子存活。
那些外地女子的物理束縛已經被白色火苗焚毀,只要等她們反應過來就行。
至於心靈上的束縛,她無能為力。
大失憶術在這種情況下,其實並不適用,用了反而是對受害者的又一次摧殘。
王秀蘭快步來到村頭的破廟,抱起那快餓暈的女嬰。
小傢伙像是聞著了暖意,小腦袋往她懷裡拱了拱。
王秀蘭指尖一點孩子稚嫩細膩的額頭肌膚,有些許靈機滲進去,潤著孩子的身子。
她看似打開包袱,實則是又從空間裡拿出搪瓷缸,還取了點羊奶配合一些臨時加熱的下品靈泉水化開。
又拿了個庫存中的在外國拾取到的全新奶瓶,把這團羊奶裝進奶瓶中,以靈力控制這團奶水,小心地餵給小嬰兒。
女嬰眼睛都沒睜開,但她吃得香甜,很快,小半瓶的量都吃了下去,吃飽了就美美睡著。
見小臉皺巴巴還沒長開的女嬰這可愛的小模樣,王秀蘭溫和的笑了笑。
然後,她又發動了微調版本的清潔術,給孩子擦洗乾淨。
王秀蘭扔掉了破布,給她換了塊專門裹嬰兒的襁褓。
就這樣,王秀蘭抱著孩子,來到了那對小姐弟所在的劉瘸子家。
即便劉瘸子一家都沒人了,這對小姐弟也不敢跑。
看到她走來,倆黑瘦的孩子縮在灶台邊。
倆娃娃也不說話,只是眼底有著警惕,怯生生看著她。
王秀蘭蹲下來,聲音柔得像水:
「娃娃們別怕,欺負你們的壞人,被老天爺收走了。」
「你倆待會跟阿姨走,以後你們有吃的,有地方睡,還有書念。」
她嘴上是這麼說著,實則暗中用出了一些安撫精神的小法術。
還用昨天才鑽研出來的大失憶術,將孩子們腦海中那些讓她倆驚恐,足以影響她們一生的,不好的記憶給掩蓋了。
因為大失憶術才鑽研出來不久,所以她並不能保證這個法術有幾十年的有效期。
但十年左右還是能保證的。
足以讓孩子們度過童年到青少年這個最重要的時期了。
她拿出倆熱窩頭,是摻了少量豆子的玉米窩頭。
飢餓讓孩子們忘了怕,狼吞虎咽起來。
她手輕輕撫過他們身上的淤青,很快,淤青和附帶的疼就消了。
在這兩個孩子們吃飯的工夫,王秀蘭也沒閒著。
她先後給村里久受苦楚的孩子們帶去珍貴的食物和溫暖。
最後,石窪子村就剩不到十個孩子。
大部分都沒有名字,只有小名和外號。
都被她找到,引著走出村。
王秀蘭抱著之前的破廟女嬰,還有後面找到的差點被父母扔進廁所的女嬰,最後面跟著狗娃和丫蛋。
小點的小石頭、鐵蛋、阿布,則緊緊攥著她的衣角。
一行八人,靜悄悄地出了石窪子村。
她去的是縣城的方向。
她的目的並不是今天就進縣城。
主要還是因為大失憶術不怎麼精確,她能掩蓋比較強情緒的記憶畫面,那都是過去發生的事。
日常記憶這塊,實在太精細,又太模糊,大失憶術還沒開發出那麼精確的功能,一個不注意,就容易把最近一周左右的記憶給清掉了。
要不然,她有好幾種方法能帶孩子們趕路去到福利院。
但有時候,是不能完全追求效率的,比起快速帶人趕路,她更想給孩子們留點美好的記憶。
這樣,也能植下讓他們好好活下去,以後也不長歪的心念種子。
所以,綜合考慮下。
一個晚上多一點的時間的陪伴,她還是拿得出來的。
七個孩子們這么小的年齡,最大的也只有八歲,自然是走不了太遠的山路的。
但是不妨事,她有靈力。
在王秀蘭暗中引導發力下,哪怕再小的孩子,跟她走一天也不會覺得累。
果不其然,幾里的山路走下來,沒有一個孩子叫累。
她的目的是一處山裡的廢棄山神廟,是先前神識探查就已經發現的。
主要是考慮到了這些孩子走得慢,天色已經晚了。
明天再去安頓他們的去處。
而且,他們久經磨礪的心靈,也確實需要一些慰藉。
山神廟裡,她拾了些枯枝以築基靈火生火。
幻術遮掩下,靈火點燃的木柴,就像是普通柴火。
孩子們臉帶笑意地圍著篝火取暖。
她從包袱里拿出更多窩頭、一小罐鹹菜,還有幾個山棗和酸棗。
這些物資,自然都是在空間裡的。
無論天涯海角,哪怕是神念分身,只要是他,都能取用。
孩子們吃得香,臉上慢慢有了笑。
「姨,你真好。」丫蛋靠過來,小聲說。
「姨,你是神仙嗎?」狗娃瞪著眼問。
小石頭默默撿了些乾柴添進火里。
王秀蘭摸摸他們的頭:「我不是神仙,就是個路過的普通阿姨,看你們吃太多苦了,想幫幫你們。」
她給孩子們擦臉,用乾淨布條包好小石頭手腕的勒痕和傷疤。
實際上,她做的還不止如此,還給每個孩子,都渡了一絲絲緩慢釋放的靈力。
確保他們能健健康康地長大。
她哼著簡單的調子哄女嬰,教狗娃丫蛋認天上的星星。
山神廟裡,總算有了點暖和氣。
天剛亮沒多久,王秀蘭帶著吃飽喝足的孩子們繼續上路。
她沒去縣城福利院。
那邊孩子多,顧不過來。
她神識掃到鄰縣有個公社敬老院,兼著收留孤兒,神識觀察下,院長確實是個心善的老太太。
一行人一直走啊走。
沒用多少時間,就到了敬老院附近。
王秀蘭遠遠就看敬老院門口的空地上,有位面相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正是院長張明霞。
這位老人家在曬被褥。
「孩子們,」王秀蘭蹲下來,指著敬老院,「看到那位奶奶了嗎?她是好人,會給你們飯吃,教你們認字。」
「丫蛋,你最大,是大姐,你過去跟她說,是個過路的阿姨送你們來的。」
「姨,你不一起嗎?」丫蛋拉著她的手不放。
小丫頭心中有種強烈的預感,她才獲得幸福沒多久。
但預感告訴她,她又將失去了。
淚水不知不覺的模糊眼眶。
「姨還有事。」王秀蘭動作輕柔,掰開她的手。
她笑著,從包袱里拿出個沉甸甸的小布袋,塞給年齡最大,有八歲的丫蛋。
那兩個女嬰則是交給了第二大,有六歲的狗娃,讓他一手一個抱著。
狗娃一臉驚奇,兩個弟弟還是妹妹來著,怎麼一點不重啊?
「這裡面是糧票和錢,給那個張奶奶送去,就說是阿姨給你們的伙食費。」
「狗娃,你把兩個妹妹好好抱著,抱穩了別摔著。」
王秀蘭先對他倆交代,隨後又環視了所有孩子們一圈,露出笑容道:
「娃娃們,好好聽張奶奶的話,平平安安地長大。」
丫蛋視野模糊了,她隨意的伸出手背抹了一把,勉強地笑著問:
「阿姨,您的名字是什麼?我們能知道嗎?」
王秀蘭愣了下,隨後笑了笑道:「阿姨名叫王秀蘭,就是個很大眾的俗名。」
「好了,孩子們,別哭,這只是暫時的別離,等以後阿姨空下來了,就回來看你們。」
「記得,要好好生活啊。」
她最後看了孩子們一眼,轉身快步走了,身影很快融進晨霧裡。
丫蛋攥著布袋,抹完眼淚,帶著弟弟妹妹走向敬老院。
狗娃也想哭,但他止住了淚水,自己是男孩子,不能輕易掉眼淚。
他手裡穩穩的抱著兩個妹妹。
更小的小石頭、鐵蛋和阿布,亦步亦趨地跟著哥哥姐姐。
他們並不懂什麼是分離。
但對於那道遠去的靚麗背影,他們看著看著,忽然就抹起了小眼淚。
最後這段路,分明是最短的,但領頭的丫蛋和狗娃,卻覺得走得最艱難。
實際上,幾個孩子也沒走多久,就來到了敬老院門口。
正在曬被子的老太太,看到這幾個孩子,還有那袋夠院裡吃半年的糧票和錢,愣了半天。
她趕緊喊來會計登記,又讓炊事員燒水給孩子洗身子,自己則蹲下來摟住丫蛋:「娃,別怕,奶奶在。」
聽最大的兩三個孩子們結結巴巴,你一句我一句地說完讓人只會覺得天方夜譚的經歷,老太太怔住了。
她望著孩子們指向的,王秀蘭走的方向,雙手合十,嘴唇顫抖:
「菩薩顯靈了……真是菩薩顯靈了……」
王秀蘭沒歇腳。
她的腳印印在更多乾渴的土地上。
在另一個村子。
她把夠用幾年的學費,悄悄塞進因為拿不出學費而輟學的女孩家的門縫。
字條上書『這是給娃讀書的錢,娃是塊讀書的料,讓她讀,算我替國家幫襯的』。
在大山深處。
一所破敗校舍旁,她給那師生加起來不足二十人的校舍,贈送了好幾捆用油布包好的舊課本。
在山旮旯里,快斷糧的生產隊。
她送出幾袋普通糧食,以及一些耐旱的紅薯種,還壓著張寫著種植法子的紙條……
她像夜空上閃過的流星,悄悄亮過,又悄悄滅了。
留下的,是孩子們的笑臉。
是苦難時的一點盼頭。
亦是一些能讓人抬頭的種子。
這些人,能被她幫助,自然是經過嚴格甄選。
不存在那種恩將仇報的性子。
當然,人都是善變的。
誰也不知道,時過境遷,那些人未來會變成什麼樣。
但是,她只知道,現在的他們值得被她幫一把。
而且她所幫扶的內容,也不值得其他人覬覦,被幫的也沒人是傻子,傻乎乎地現出老底兒。
沒人知道她的名字,只在那些被幫過的人心裡,留著個閃亮亮的影子。
——一個偶然路過的,好像說自己是走親戚的,穿著藍布碎花褂子,說話溫溫柔柔的二三十歲的女子。
她撒下的那些種子,落在土裡,只需等著某天能冒出綠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