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法律不是天生的,但善良的人性是
杜飛的愛人站在衛生間門口,非常擔憂的望著裡面。
「怎麼了?我聽你老婆說你不願意過去。」秦安按著杜飛的肩膀問道。
杜飛深吸一口氣道:「向那些道貌岸然的人搖尾乞憐,我做不到。」
「呵呵,只是讓你把自己搞慘一點,又不是求人家。」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台灣小說就上台灣小說網,҉҉t҉҉w҉҉k҉a҉҉n.҉҉c҉҉o҉҉m 任你讀 】
「有什麼區別嗎?」杜飛疑惑的看向秦安。
他以為秦安讓他做的,就是裝可憐。
秦安笑著搖頭道:「實際上,你的可憐並非要通過弱勢的狀態去呈現,讓他們看到你剛強外表下那顆柔軟善良的心也一樣。看來你還需要我幫你再具體一下步驟————」
杜飛逐漸聽進去了,杜飛的老婆不由得舒了一口氣,對身旁的藍蘭道:「秦律師真的很會說話,我跟杜飛說他都不理我的。」
藍蘭點點頭道:「我們主任天天要和各種人打交道,要是不會說,那可就賺不到錢了。」
這麼說,自然是為了讓氛圍輕鬆點,而杜飛的老婆也明白這一點,因此跟著笑了笑。
大約十多分鐘後,何賽快步走了過來,瞪了眼藍蘭道:「還在這兒站著幹嘛呢?聽證會馬上開始了,叫秦主任出來。」
藍蘭撇了撇嘴道:「主任還沒說完呢,要叫你去叫。
「我去就我去。」
何賽來到角落裡的單人桌,秦安還在和杜飛交代事情。
何賽清了清嗓子,臉上擠出笑容:「主任,馬上開始了。」
「我知道,你先過去,我待會兒過來。」
「好嘞。」
何賽重新走向聽證室,路過藍蘭看到她得意的眼神,何賽不由得頓了頓衣領,若無其事的走了過去。
五分鐘後,秦安來到何賽身旁坐下。
檢察官確認人數完整後,宣布聽證會開始,並著人介紹案件情況。
何賽低著頭,眼睛時不時投向坐在長桌前方的二人之一,那是一個胖胖的老者。
也是何賽的父親何嘉一。
案件介紹後,杜飛先被帶了上來,由他的視角闡述事情的一面真相。
杜飛按照秦安的要求,提前揉過眼睛,這讓他眼睛呈現一片血紅,搭配上鬍子拉碴的臉,典型落魄中年人。
從為什麼開始走上這條路,到後來為什麼無法停止,杜飛一開始還需要按照秦安的傳授,來刻意控制自己的狀態。
但到了後面,他已經沒了這個意識,全是有感而發得了。
「————那個小朋友,他才七歲,比我兒子還小!但就因為我慫了,那段時間沒有去買藥————他就死了,連後悔的機會都不給我!」
「他爸爸為他賣掉了腎,都不夠買一年的正版藥!他媽一杜飛紅著眼睛說道:「————他爸媽只是想讓他活下去,他們有什麼錯?我只想讓這些買不起藥的窮人,能再多活幾年,我又他媽有什麼錯!老子一分錢都沒有賺!」
掃視一圈眾人,在座的檢察院的人和專家學者們,每個人都避開了杜飛擇人而噬的憤怒目光。
「所以後來,我就再也沒有猶豫過!我不怕死了,也不怕被抓了!因為跟他們的命比起來,將來坐牢—哪怕死刑都不算什麼!」
長舒一口氣,杜飛苦笑著看向秦安道:「本來秦安律師跟我說,要讓你們看到我善良的一面,其實想想,我接著代購仿製藥不是因為善良,而是知道那些得了癌症的窮人會因為我沒能買藥回來而死掉後,我就他媽的睡不著覺!」
「我一閉眼,就聽到他們問我,為什麼不去買藥!為什麼要毀掉他們最後的希望!」
杜飛越來越激動,檢察官不得不讓人帶他下去。
「當事人說完了,現在各位專家和權璟的律師,聊聊你們的看法吧。」檢察官說道。
坐在最上位的何嘉一,帶著淡定的嗓音開口道:「我相信杜飛說的不是假話。但法律的尊嚴需要維護,不管怎麼說,他都觸犯了法律。」
「沒錯,法律是鐵律,不能因為個人感情而打折扣,否則以後人人都可以討價還價了「」
。
「何教授說的有道理,如果感情用事,那每個人犯人都會有自己的苦衷。」
專家們幾乎一邊倒的認為杜飛有罪。
何賽看向秦安,他有點兒不太敢開口。
秦安卻雙手交叉,靜靜的聽著,沒有立刻發言,直到何嘉一主動道:「秦律師,這場聽證會是你申請召開的,你怎麼一句話也不說?是認可我們的說法麼?」
何嘉一是跟秦安說話的,目光卻落在何賽身上。
「認可你們的說法?」
秦安搖搖頭道:「不,我是有些失望,你們討論時為什麼不想想那些病人呢?」
專家們面色一凜。
有人面露苦澀,不是他們不想說,只是有些事情不好說而已。
「法律不是天地初開就有的,而是人類為了自己能更好的生存發展而制定的,而且並非一成不變的。」
「在杜飛身上,他代購仿製藥,不是為了作惡,不是為了獲利,只是為了能讓一些買不起正版藥的病人活下來,而且他的輻射範圍,影響並不大。對於整個社會來說,完全是有益無害。」
何嘉一抓住秦安的話尾,立刻質問道:「那製藥公司的利益誰來保證?如果人人都這麼做,以後還有誰會去研究治療疾病的藥物?這難道不是對社會的破壞嗎?
「製藥公司的利益?我想請大家先看看這份財務調查,何賽給大家發一下。」
何賽連忙起身接過,給所有專家包括檢察院的人發到手裡。
在給何嘉一的時候,何賽有些尷尬地道:「爸,我給您放桌上哈。」
何嘉一冷哼一聲,理都沒理何賽,而是拿起這份不厚的文件看了起來。
上面記錄的,是在杜飛這裡買過藥的人的家庭收入情況,而在收入數字後面還有一列,記得是他們的收入可以買多少瓶正版藥。
「我想你們都看到了,這裡面大多數人的人均年收入不到六萬,十一萬一瓶的抗癌藥,他們本來就買不起,本來就不是正版藥的受眾群體,何談影響製藥公司的利益?何談對社會的破壞?」
「相反,活下來的這些人一直辛辛苦苦的工作,不知不覺為國家做著貢獻,對國家來說應該是是好事兒。不是嗎?」
何嘉一扔掉文件,冷哼道:「說的好聽,現在只是窮人買盜版藥,但要是不管的話,以後那些有錢人也會去買盜版藥了!你說的不成立。」
但這次,何嘉一的話並未引起其他專家們的認同,眾人若有所思。
而何賽眼看秦安沖自己點頭,知道這是秦安在提醒他。
之前他誇下海口,聽證會他可以舌戰群儒,以求這個案子圓滿結束後,他可以升任高級合伙人。
可多年來何嘉一給他留下的陰影,讓他十分緊張。
為了高級合伙人,為了壓羅檳一頭,拼了!
何賽很快給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起身跟個小學生一樣,板正兒的說道:「我覺得咳哼!」
咳嗽一聲,何賽繼續道:「我覺得————你說的不對!有錢人不會買盜版藥的,因為盜版藥跟正版藥在藥效上相近,但副作用往往比正版藥大的多,而且有違法的風險。」
他畢竟之前大晚上,還自己演習過,被秦安逼的說起來之後,倒是越說越順。
「而且杜飛的事情不應該跟支持盜版藥混為一談,杜飛無罪是因為他沒有靠著代購獲利,而且中途他是有停過一段時間的。我們收集的證人證言中,也都證實了了,在去年的四月份,是那些病人集體去求杜飛繼續買藥救命,他才不得不重新開始的。」
「而且我們國家一直以來都是以人為本,杜飛這件事的出發點是為了救人,而且也沒有造成嚴重後果,我認為他頂多是有錯,但無罪。」
何賽咽了口唾沫,緊張的盯著秦安。
秦安總算沒有再逼他,接過話茬道:「何賽說的對,我們國家在政治工作上的思想,向來是以人為本,保障人權。所以我希望各位能認真考慮這一點。」
專家們沉默了很久,何嘉一目光意味不明,緊緊盯著自己的兒子何賽。
而秦安喝了口水,任由這種沉默蔓延。
片刻後,辯論結束,秦安與何賽暫時退場,由聽證員向檢察院提交各自的評議意見。
剛來到聽證室外面,何賽就喘氣不止,秦安看去,只見何賽的額頭、脖頸全是汗,襯衫領口已經全部打濕了。
「有這麼緊張嗎?」秦安笑道。
「我從小都不敢跟我爸頂嘴,這是第一次,還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你說我能不緊張嗎?」何賽撇嘴道。
三人來到工作人員指引的休息區坐下,藍蘭給他們接了水過來。
「秦安~你覺得他們能聽進去你們說的嗎?」藍蘭拉著秦安的胳膊問道。
何賽目光一凝,盯著秦安和藍蘭那親近的姿勢。
「會的,否則沉默的就不該是我們了。」秦安沉吟道。
「嘻嘻,我也這麼覺得。」藍蘭仰頭笑道。
何賽則不說話,專心猜測著秦安跟藍蘭之間的關係。
二十分鐘後,秦安他們被叫了進去。
檢察官沒有告訴秦安剛才的結果,而是拿出手機邊說邊給秦安展示屏幕。
「我們會在十五日內通知你們起訴與否,還有,網上的這篇文章是你們的人寫的吧?」
屏幕上,是一個相當具有煽動性的標題。
秦安笑著點了點頭。
「寫的很好,但別再寫了。」
「好,明白。」
這篇文章出自戴曦之手,在她不聖母的時候,真的很好用。
寫這種煽動性文章一晚上就搞定,第二天就上熱搜,效率相當高。
檢察官的意思秦安也明白,輿論太大的話他們壓力會很大,到時候杜飛有罪與否,就必須考慮更多方面的影響,反而對結果不利。
走出聽證室,秦安去另外一個房間,向關著的杜飛說了十五天的期限。
杜飛不知道具體情況,但此時剛發泄過情緒,所以顯得平和很多:「秦律師,不管結果是什麼樣,我都真心謝謝你。」
「不必,我做的遠遠比不上你做的。」
秦安拍了拍杜飛的肩膀,沒有再多說什麼。
但他手掌的力度,讓杜飛知道秦安所說都是真心的。
這是一種男人之間的認可和默契。
回到律所,何賽相當激動,專門去了羅檳辦公室,繪聲繪色的描述,他是怎麼跟他爸何嘉一打父子局的。
不出十分鐘,羅檳就實在受不了何賽的瑟,將他趕出了辦公室。
七天後,秦安收到通知,專門去檢察院領取了不起訴決定書。
「杜飛銷售仿製藥的行為雖涉嫌違法,但主觀上無牟利惡意,核心目的是幫助病人獲取平價救命藥,未造成危害後果。」
看守所門口,秦安站在杜飛和他的妻子身旁,讀著手上的通知文書:「且其行為客觀上緩解了患者求藥無門」的困境,符合情節顯著輕微、危害不大的不起訴條件。故不予起訴!」
聲音落下,杜飛喜極而泣,激動的抱住了妻子和兒子。
而秦安面前,幾十名面容倦怠的男女老少,紛紛鼓起掌來。
「啪啪啪————」
掌聲如雨點,秦安也跟著用力的鼓掌。
偏過頭,秦安發現何賽哭的比杜飛還厲害。
秦安也沒說他,畢竟這個案子對何賽的意義是多方面的。
三天日,秦安首次正式召開了管委會會議,宣布了對何賽的高級合伙人任命,並將高級合伙人的各方面待遇提高了約百分之二十。
除此之外,秦安還設立了行政總監一職,但人員待定,不過牌子很快便掛在了栗娜的辦公室門口。
助理、實習生的培訓計劃,也順勢提出。
原本負責這方面的何賽,此時春風得意,自然不會有任何牴觸。
所以提議,全面通過。
會議結束後,權璟有了這麼一個說法。
別人新官上任三把火,秦安新官上任三把甜棗。
這天晚上,秦安主動給栗娜打了個電話過去,問她栗偉正的情況,還有什麼時候回來。
栗娜剛一張口,便哽咽的說不出話來:「秦安————我爸死了,醫生說他沒有醒來的可能了,我就同意放棄治療了————我是不是很不孝————」
秦安微微一愣,隨即安慰起來:「不會,你做的很正確,是我我也會那麼做的————」
這天晚上秦安沒有掛掉電話,陪著栗娜一直到她睡著,並且買了最近的飛機票,跟何賽、王櫟打了聲招呼後,便離開了京城。
對於秦安的忽然到來,栗娜的反應是抱著秦安昏天黑地的哭,而栗偉正的葬禮實際上是秦安處理的。
其實處理起來很簡單,栗偉正這種人喝了大半輩子的酒,又因為致人重傷坐牢了很長時間,根本沒什麼朋友親人。
燒成灰弄進骨灰盒,按照栗娜的意思,在栗偉正老家的公墓買了塊地埋進去,就算結束了。
這是個可悲的人,但他有個很好的女兒。
離開的這天,栗娜將一整瓶茅台倒在栗偉正的墓前。
「我知道你喜歡喝酒,以後你可以隨便喝了,想喝什麼就託夢告訴我。」
栗娜說完回頭,將手放在秦安的手心中。
「走吧。」栗娜提起嘴角說道。
秦安點點頭,與栗娜十指交叉,向公墓外走去。
而栗偉正的死仿佛變成了一個開始。
秦安剛與栗娜下飛機,便從來接機的藍蘭口中得知,何賽的姐夫劉英美猝死了,而何賽的爸爸何嘉一也得急病進了醫院。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