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梔子棲心香沁夜,浮光掬雪攬清歡
婚車車隊緩緩駛向市中心,最終在清安區的蘇家別墅前平穩停下。
路知塵望著眼前被裝飾得喜氣洋洋的院子,嘴角不自覺地露出一抹微笑。
這幢別墅留給他的最深記憶,還是兩年前受蘇離邀請,帶著倆位姑娘和秋悅悅來做客的場景。
那時滿園梔子花開得正盛,而他卻沒心思聞,只是忐忑不安地吃完了那頓中飯。
誰能想到,這才不過短短兩年時間,最美的那枝梔子花已經被他摘入懷中,而他路知塵也以新郎官的身份正式來這兒提親。
哦不對,應該是接親。
思緒紛飛間,一旁的邱柯靜戳戳他的小腰,好奇道:「路豬頭,你說悅悅她們會給你出什麼難題啊?」
路知塵回過神來,伸手在這妮子鼻子上輕輕一刮:「我說邱小姐,都要當新娘的人了,能不能穩重一點。」
「哎呀又沒有上台,」邱柯靜一巴掌拍掉他的爪子,「倒是你啦,別給我妝刮花了!」
聽到這話,路知塵認認真真地湊近細看,直到邱柯靜被他盯得發毛,才疑惑道:「除了眼角帶了些亮片,嘴唇塗了口紅,哪兒還化妝了?」
「直男審美!」邱柯靜氣鼓鼓地戳他胸口,「還有粉底、腮紅、睫毛膏...都是淡妝好嗎!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塗個口紅就叫化妝啊?
「哎哎哎,我沒塗口紅啊,不要亂說。」
路知塵隨口反駁一句,頓了頓,又下意識地仔細打量了自家邱小姐一眼。
不得不說,邱柯靜的皮膚實在是好得出奇,白皙細膩,吹彈可破,幾乎看不到一點瑕疵。
不像一般人需要用粉底遮瑕,除了唇上的口紅和眼角的亮片,路知塵幾乎看不出自家邱小姐臉上有任何化妝的痕跡。
「別看啦,你還沒回答我呢,」邱柯靜眨眨眼,好奇地問道,「你覺得悅悅會給你出什麼題?」
「不知道啊,」路知塵想了想,「但願別太難就行。」
他的視線轉向副駕駛的顧曉博,嘴角一揚,笑道:「要是真搞不定,我就把曉博丟那兒——秋悅悅總不至於連自己男朋友都不要吧?」
顧曉博靠在座椅上,一臉無奈:「路哥.......
就在幾人閒聊的當口,先進去的李牧終於走了出來,站在大門口遠遠地朝他們比了個「OK「的手勢。
「那我和曉博就先過去了。」
交代一聲後,路知塵深吸一口氣,抱起花束推開車門。
他下意識整了整衣領,和顧曉博一齊邁步朝別墅門口走去,早已候在門前的管家微微欠身,彬彬有禮地為他拉開了大門。
路知塵朝管家報以微笑,隨即抬腳踏入別墅。
說實話,他心裡還是有些不安的忐忑。
雖說之前接邱小姐時也見過家長,但畢竟是自己熟悉的父母,如今站在蘇家別墅里,撲面而來的壓迫感截然不同。
話說....自家辭夜的房間在哪兒來著...
和老家需要自己去找房間不同,剛踏進門的瞬間,他便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筆直地站在大廳中央。
蘇離一身剪裁考究的棕色西裝,寬肩窄腰的輪廓被利落的線條勾勒得格外分明,他神色淡然,就這樣一動不動地站在大廳中央,像是特意在等候著什麼。
「蘇伯父。」路知塵站得筆直,恭恭敬敬地問好道。
一旁的顧曉博也輕聲問了句好。
蘇離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沉靜的眼睛默默地打量著他。
路知塵不閃不避,迎上他的目光,兩人就這樣對視了片刻。
終於,蘇離轉頭對顧曉博報以一個微笑:「曉博,你先上去等我們。」
顧曉博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嗓子裡那一句上去之後在哪兒等啊」吞進了肚子,邁著步子乖乖上了樓。
眼見大廳內只剩他們倆人,蘇離這才將視線轉到路知塵身上。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知塵,你今天來,是要把我女兒接走。」
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是的,蘇伯父。」路知塵點點頭,語氣不卑不亢。
聽到這個回答,蘇離平靜的面容終於浮現一絲笑意,開口道:「不錯。」
他的目光轉向二樓方向,語氣漸漸柔和:「這些年來,我對辭夜虧欠太多。
她母親走得早,我又忙於事業.....」
說到此處,他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抹痛色:「作為父親,我本應該給她雙倍的關愛,卻連最基本的陪伴都沒能做到。」
「辭夜性格上有缺陷,我明白。可明白歸明白,卻始終不知該如何彌補。」
「作為商人,我姑且還算得上一句成功;但作為父親......」蘇離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轉過臉來,自光溫和地看向路知塵:「我原以為她這輩子都會活在自己的世界裡,直到.......你出現在她的生命中。」
路知塵沒說話,只是微微低下頭,認真地聽著。
「知塵,還記得你第一次來這兒的情景嗎?」蘇離唇角微揚,「應該是我特意邀請你的。」
「那時候你緊張得很,怕是以為我擺的是鴻門宴吧?」他輕輕笑了聲,「其實當時,我只是單純想見見你一想看看能讓辭夜有所改變的人,究竟是什麼模樣。」
「在書房和你說過話後,辭夜第一時間就來找了我,問我是不是對你說了些什麼。」
說到這,蘇離面上露出一抹無奈之色:「我第一次見到辭夜這麼緊張的模樣,而那時起,我就有了些隱隱的預感。」
他似乎還有千言萬語想說,但最終只是深深嘆了口氣,眼底浮現出欣慰的神色:「能看到辭夜像現在這樣—一會開懷地笑,會任性耍小性子,會生氣瞪眼,也會輕聲撒嬌......這些曾經我想都不敢想的畫面,如今都已經成真了。」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帶著滿足的嘆息:「這就足夠了。」
「所以,」蘇離突然向前一步,抬手按在路知塵肩上,力道沉得驚人:「我只有兩點要求「」
路知塵恭恭敬敬地開口:「您請說。」
蘇離沉默幾秒,緩緩開口:「第一,永遠別讓她受委屈。」
「第二......」他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請你......把她完好地還給我。」
路知塵怔了怔。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蘇伯父對他兩個都要」的決定,遠比他想像中更為不認同;而那些隱於平靜表象下的情緒,也遠遠比坦白那天顯露出來的更為洶湧。
靜夜思也好,秋葉圖也罷,恐怕他路知塵就算是做到全球首富的位置,恐怕都無法動搖蘇離心中的那杆天平一分一毫。
可為了蘇辭夜、為了自家女兒,這位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商場巨鱷終究還是選擇了妥協。
看著蘇離那嚴肅的目光,路知塵神色認真,語氣鄭重地開口道:「蘇伯父,第一條我可以答應您。」
路知塵頓了頓,聲音愈發堅定:「至於第二條..
」
他抬眼直視蘇離,一字一句道:「我會用我的後半生來證明。
蘇離靜靜注視他許久,唇角漸漸揚起一抹笑意:「好,很好。大喜的日子,不該說的都說完了。」
他神色漸漸柔和下來:「現在,就只剩下我這個當父親的,對你們的祝福了。」
蘇離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朝樓梯走去:「跟我來吧。」
路知塵這才稍稍鬆了口氣,繃緊的肩背微微鬆弛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好情緒,邁步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長廊,和站在樓梯口瑟瑟發抖的顧曉博匯合後,最終停在一扇掛著喜慶婚飾的房門前。
蘇離望著房門,眼底掠過一絲感慨,他側身讓開半步,微微頷首示意路知塵上前。
路知塵心領神會,上前一步敲了敲房門:「辭夜?」
房門內依舊靜悄悄的,沒有絲毫動靜。
路知塵眨了眨眼,伸手握住門把手輕輕下壓—一令他意外的是,這次辭夜的房門竟然沒有上鎖,輕輕一推就開了。
他怔了怔,隨即從顧曉博手中接過那束玫瑰,輕手輕腳地推門而入。
剛邁進一步,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從旁邊跳了出來,怒氣沖沖道:「路大班長!作為新郎官,你怎麼這麼慢才......呃...
話音在看到他身後的蘇離時戛然而止。
路知塵忍著笑,輕咳一聲解釋:「那什麼.....蘇伯父拉著我說了會話。」
看著呆立當場的秋悅悅,他好整以暇地問道:「那什麼,伴娘小姐,請問我現在可以進去了嗎?」
秋悅悅還沉浸在蘇離突然出現的震驚中,下意識點頭:「啊...可、可以..
」
話剛出口,她突然瞪圓了眼睛。
路知塵可不管那麼多,抬腳便往裡走。
穿過花團錦簇的走廊,路知塵終於看見了那抹令他魂牽夢縈的身影一蘇辭夜正端坐在床沿,一襲純白婚紗如雲般鋪展,裙裾逶迤三尺有餘,在大床上漾開層層雪浪。
她難得沒有扎頭髮,三千柔順的青絲如瀑傾瀉垂落腰間,在晨光中泛著綢緞般的光澤。
少女清麗的容顏在婚紗映襯下更顯絕色,遠山眉黛下秋水明眸微漾,配上那與生俱來的清冷氣質,更顯得皎若雲間月,恍若洛水神女臨塵。
剎那間,路知塵恍若回到了初見她那日。
晨光斜照的教室窗前,那個低頭看書的清冷側影與眼前白紗曳地的新娘緩緩重疊。
他聽見自己心底響起與當年別無二致的聲音她真好看。
在路知塵灼灼目光的注視下,蘇辭夜耳尖漸漸染上緋色,她下意識抿了報唇,卻抑制不住嘴角悄悄漾開的弧度。
於是,那抹清清冷冷的畫幾好似有了溫度,少女眼波流轉間冰雪消融,宛如春風拂過凍湖,鮮活得讓人心頭髮軟。
「我們家夜夜好看吧?」秋悅悅好不容易擠到兩人中間,沖路知塵瞪了一眼,「這可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姑娘,你往後.....」
她瞥了眼站在一旁的蘇離,硬生生把到嘴邊的狠話咽了回去:「.....可得好好待她。」
路知塵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露出一抹微笑:「那現在,我能帶我的新娘走了嗎?」
「不行!」秋悅悅磨了磨牙,用餘光瞄了眼一旁的蘇離,不甘心地堅持道:「......親一口就放你走。」
我還以為是什麼呢,原來就這啊。
路知塵心中暗笑,故意沖蘇辭夜眨了眨眼。
少女輕嗔著瞪他,那對瀲灩的桃花眼卻乖順地緩緩闔上。
路知塵俯身靠近,顧及到蘇伯父在場,只克制地在少女光潔的額間落下輕如蝶翼的一吻。
卻不料蘇辭夜有些不滿地睜眼,仰起白皙的小臉,主動將唇瓣在他唇上輕輕一碰。
一旁的蘇離默默別過臉去,胸口泛起老父親特有的酸澀就像親眼看著自己從小看到大的水靈靈白菜,被只得意洋洋的小豬仔歡快地拱了又拱。
認可歸認可,可這心裡頭.....
路知塵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單膝觸地,雙手捧起那束璀璨的紅玫瑰。
鮮紅花瓣映著他專注的目光,在陽光下流轉著溫柔的光澤。
蘇辭夜眼睫輕顫,伸出雙手接過花束。
指腹相觸的剎那,路知塵已順勢起身,右掌懸在半空,沖她眨了眨眼:「辭夜?」
蘇辭夜纖細的指尖剛觸到他掌心,整個人便猝不及防地跌入那個滿是玫瑰香氣的懷抱。
她條件反射地攥住路知塵的衣襟,還沒等穩住身形,忽覺腰間一緊一天旋地轉間,整個人已被打橫抱起。
路知塵用標準的公主抱姿勢攬住懷中的少女,心滿意足地開口道:「走吧。」
蘇離終於是沒忍住,神情複雜地嘖了一聲,率先出了門。
一旁的秋悅悅手忙腳亂地整理著自家夜夜的裙擺,沒好氣道:「路大班長,能不能提前說一聲,等下婚紗都給你弄皺了!」
「咳...」路知塵輕咳一聲,「臨時起意。」
而蘇辭夜已經耳根通紅地埋首在他懷裡,不動彈了。
整理完裙擺的秋悅悅又狠狠瞪了路知塵一眼,這才不情不願地讓開位置:
,行啦行啦,趕緊走,當心台階!」
她又瞪了顧曉博一眼:「還有你!」
顧曉博:
」
.?
氣死本姑娘了,本來辛辛苦苦準備了十來道題目,結果見到蘇伯父一下子全忘了,輕而易舉地讓他接到了新娘!
便宜這個傢伙了!
「遵命~」
燦爛的晨光里,路知塵穩穩抱著懷中的新娘邁出大門,少女的婚紗裙擺在他臂彎間如流水般傾瀉,每一步都盪起細碎的光暈。
與少年時仰望的遙不可及不同,此刻枝頭那抹清冷的白月光,正靜靜依偎在他胸膛。
那些年寫在日記本里的蘇女神」,如今在他臂彎間,成了可以輕聲喚著辭夜」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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