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都在柳梢頭,揀得長條插酒樓。
離別之日終將到來,馬震山匆匆趕回開封,在開封最大的酒樓樊樓宴請四方,為顧辰四人餞行。
要走的不是顧辰一個,還有辛國梁三人。
兩人將養了大半個月,如今雖只恢復個大概,但趕路已無問題。
即使易國梓傷的更重,可有恆山派聖藥白雲熊膽丸,療愈的速度反而不慢譚迪人。
顧辰逗留這些時日,也是一直在等三人康復。
畢竟是他請對方來助陣的,總不好丟下客人養傷,獨自離去。
酒樓之中,高朋滿座,江湖勢力來了不少。
鄧州鐵刀幫李元齊、裕州八卦拳趙雙勁,鄭州六合門夏老拳師,之前華老鏢師相請的武林同道盡皆趕來。
還有一眾散修好漢。
反正甭管是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都可以來此吃喝,鏢局請客。
目的,就是要把鏢局與少林和崑崙派的交情,展現在眾人面前。
還有就是宣布改名風行鏢局一事。
無故改名,眾人心中都猜測鏢局應該是投靠了哪一方勢力。
至於哪方勢力,他們不知。
但在座有一位姓風少年,是鏢局座上客,馬家又對其萬分恭敬。
若是他們猜不出其中關聯,也徒枉混了這麼久的江湖。
雖不知此少年來歷,可見他小小年紀,就能與少林和崑崙派弟子談笑風生,就曉其背景定然不差。
而未知,往往比已知更令人心驚。
眾人連連舉杯,想湊過去與這少年套近乎。
顧辰只接了幾杯有頭有臉之人的敬酒,其他小角色,都讓馬震山擋了回去。
「兩位大師此行要往何去?」顧辰看向辛國梁和易國梓。
自他用恆山派聖藥救易國梓於水火後,辛國梁對他的態度也變好了許多。
至於易國梓怎麼陷入的水火,你別問。
何況說到底易國梓出戰,也是他本人同意的。
「自是回少室山於方生大師座下修禪。」
「祝兩位大師早日修得正果。」
顧辰還以為俗家弟子不住寺內呢,原來少林寺也是管吃管住。
此時就聽樓下有交談聲響起。
「看兄弟面生,又是晉地口音,怎得來我河南境內了?」
「如今龍泉山莊廣發請帖,我自是應邀而去。」
「不知兄弟高姓大名,哪門哪派,居然收到了請帖。」
說話之人立刻肅然道。
此次龍泉山莊相邀的,都是江湖上有名的勢力,能收到請帖,更是名門大派。
「嗨,我一個江湖散人,哪能收到請帖,只是抱著除魔衛道之心,前去助陣。」
「兄台大義,我也有這番想法。」
「那你我不如同去?」
「好說好說。」
顧辰這半月,都在鏢局內研習劍法和劍氣,對江湖之事不甚了解。
此時聽及龍泉山莊和魔教一事,不由感到奇怪,連忙讓馬行川去打探清楚。
半晌後,馬行川帶來消息。
顧辰聽完眉頭大皺,魔教無端攻打一鑄劍山莊做什麼?
當真是奇怪。
這般大勢下,他此次取劍之行,豈不又要橫生波折?
畢竟他原本的打算,是獨自潛入龍泉山莊,將他劍宗之劍收回。
但如今龍泉山莊大禍臨頭,又廣邀名門大派前去助陣,到時山莊時定是戒備森嚴,他還怎麼不告而取?
至於正面上門去買這把劍,他就沒想過,何況現在那麼多大派之人在那,豈不更容易暴露身份?
顧辰思索之下,餘光瞥見辛國梁三人眼中閃爍興奮之色。
這麼多江湖人士齊聚,又是對抗魔教這等大義之舉,不正是出名的好時機?
不過隨即易國梓和譚迪人眸光黯淡。
他二人身受重傷,如今也只養到能趕路的程度,肯定是參與不了了。
重傷之下,兩人內心雖極度渴望去浙江,但手無縛雞之力,還是知道輕重的。
何況此次鏢局比武,也讓兩人稍微收起了桀驁之心,以往未遇挫折,只覺能橫行天下。
如今一朝被教育,也反思了過往的狂妄之處。
除了辛國梁。
「辛前輩可是想往浙江一行?」顧辰問道。
若是和辛國梁同行,倒能少卻諸多麻煩,也可隱藏身份。
哪知辛國梁雖是目露嚮往,但卻堅定的搖了搖頭。
「我得先護送師弟回少室山,至於之後,就得聽寺內安排了。」
顧辰頗為遺憾,也為他對師弟之情感到敬佩。
辛國梁竟能為易國梓做到這個份上,實在出人意料。
畢竟此地就離少室山不遠,易國梓獨自回寺也不會出什麼意外。
沒看譚迪人還要千里迢迢趕回崑崙派嘛,他都不擔憂自身安全。
酒足飯飽,顧辰與三人告別,又與馬家道別,騎上他給胯下汗血寶馬起名的踏雪,往南而行。
開封距離處州足有千里之遙,他本來是準備水路並行前往處州,但如今有了寶馬,他便不準備換乘舟船,全程走陸路。
雖多繞了二百餘里,且全程騎馬過於勞累。
但有了汗血寶馬,腳程也更快,可彌補這點時間。
且他本就想見識一下如今的大好河山,便不再猶豫,直往官道而行。
從開封向南,經朱仙鎮、陳州、項城,直到汝南府,這一段三百多里的路程,屬於豫東平原,道路平坦。
顧辰走走停停,用時四天抵達汝南府。
若是他不計後果,最多一日即可到達。
但汗血寶馬腳程再快,也不能一路狂奔,否則就要累死了。
修整一日後,從汝南府往東南行去,翻越大別山南麓隘口。
這一段遇到不少攔路打劫之人,短短數日之間,便遭遇了數十波匪患。
主要是這汗血寶馬太耀眼了,騎著它路過深山,無異於鬧市之中憑欄浪呼:「大爺,快來玩啊。」
哪個強盜經得住這樣的考驗?
於是,顧辰幾乎十步殺一人,清空了南麓的賊窩,才終於闖出這道山脈。
抵達黃州府後,顧辰又多歇息了幾日。
不是他想歇,主要是馬扛不住了。
山路崎嶇,深林密谷走一遭,踏雪肉眼可見的瘦了。
汗血寶馬趕路雖好,就是太過精貴了些,喝要喝乾淨的清水,吃要吃加了雞蛋清的飼料,比他還難伺候。
顧辰現在倒有些後悔騎這馬出門了。
但也捨不得丟掉,更不放心交給別人代養。
而黃州府已是湖廣地帶,風行鏢局主要在北方,也沒有分局,所以顧辰只能帶著它繼續前行。
好在接下來渡過長江後,進入鄱陽湖平原,道路平坦,就好走的多。
越往東走,沿途遇到的江湖人士便越發多了起來。
想來都是應龍泉山莊之邀,往處州而去的。
其中也有不少閒散人士。
他們趕往此處,除了湊熱鬧的,大多抱著和辛國梁一樣的想法。
藉此揚名。
混江湖,說到底不過名利二字。
而名字排在前頭,只因有了名便有了利。
所以為了這名氣,無數江湖人便趨之若鶩前往處州,把生死置之度外。
好在南方之地,魔教所屬不多,也看不到什麼教眾行走,一路上倒是沒有爆發衝突。
「小兄弟,一個人往哪走啊?」
顧辰沿河谷而行,路上碰到不少主動上前打招呼的人。
「不干你的事。」
顧辰話語生冷,直接回絕。
「臭小子,脾氣倒挺大。」
來人罵罵咧咧的轉身離開。
不是顧辰拒人於千里之外,實在是有些江湖人看他獨自一人騎著寶馬,故意來此打探消息,晚上再帶人過來打劫。
之前他就已經遇到過,所以便不再與人攀談。
「呦,好俊俏的少年郎,這是一個人出門的嗎?」
當然,如果是女人的話,顧辰還是能勉強聊幾句的。
他轉頭看向方才開口之人,只見對方坐在一柄四人共抬的竹椅上,手搖團扇,梳著三綹頭,是個已婚少婦,頗有姿色。
「一人在外,風餐露宿,頗為辛苦。」顧辰一聲輕嘆。
「哦,那就快快回家吧。」
那少婦說著便轉道進了岔路,那是去往附近東鄉縣的方向,想來對方是縣中大戶。
靠,都要走了,還問自己做甚。
好歹多聊兩句啊。
過安仁縣後,顧辰接著翻越贛東北山區。
不巧快要出山時,遭遇一場大雨,下了一天一夜,顧辰在附近的山廟裡躲過大雨之後,帶著踏雪尋找溪流之地補水。
這馬只喝清水,這一天一夜耗下來,把他攜帶的清水都給喝完了。
等看到一條山溪,顧辰把馬拴在樹上,朝著嶺下縱躍過去。
待到溪邊,卻發現一處大石旁,有一身著寬大緇衣,頭戴僧帽之人,正蹲在溪水旁清洗手上泥濘。
此時對方半蹲下身,緇衣繃直,顯現出婀娜的身形。
是個尼姑。
感受到顧辰視線後,那尼姑轉過頭,頓時一張清秀絕倫的俏臉映入眼帘。
容色照人,雨後晴陽撒在對方臉上,恰似明珠美玉,閃動流光溢彩。
這小尼姑,竟長的這般好看。
顧辰心中驚嘆之餘,正在開口招呼。
忽聽不遠處的嶺木中傳來一聲盪笑。
「特娘的,躲出浙江後沒想到能在山裡看到這等小美人,老天待我田伯光真是不薄。」
聞言顧辰目光一寒,眸中殺意肆虐。
連忙一按腰間。
遭了,劍沒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