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陰差陽錯
或許是冥冥中感受到了沈季的殺意。
在這等要命關頭，老道竟是叫嚷起來，叫來看守的山賊，言說要見沈季與吳不明。
山賊及時趕來，沈季便沒有動手。
「且去見見他。」
吳不明與老漢被他忽然流露的陰冷殺意驚到，一顆心七上八下。
跟隨沈季出門，吳不明小心翼翼開口。
「寨主，剛才您——」
沈季手指抹去沾上的線絮，面無表情。
「那少女或許是欽天監的人。」
吳不明一愣，心頭頃刻間亂起來，老臉神色變幻。
「草原上的流毒，終於侵害到山裡來了？」
他強鎮心神，思慮利害，不到三息就有了決斷。
「寨主，我令手下兄弟——」
吳不明作了個下切的動作，「丟到山裡頭，就算她沒有來過，哪管她有什麼因果！？」
旁邊的老漢與他對視一眼，認同地點頭。
作為老江湖，他們深知如何與這等堪稱天上人之流打交道。
少沾染少接觸，敬而遠之便是最好，否則一個不慎，人家打個噴嚏，說不定就將自己這等升斗小民打死了。
雄心壯志，乘風而上的想法要不得，摔死萬個，也未必起得了一人。
「唯有一點，將二人押上山來，乃是古猛與一眾兄弟參與，這般多人，難以封瞞消息——」
吳不明思慮很多。
老道關押之處，離著柴房不遠。
未等他想出個萬全之法，沈季已見著了老道。
老道被鎖於椅上，本來正伸著脖子探望，驟見門口陽光被遮擋，而後便迎上了沈季陰冷目光。
其中冷意令他結結實實打了個激靈。
念頭急轉，確認自己沒有哪處冒犯得罪了眼前山賊頭子之後，老道擠出了個笑容。
「壯士——」
沈季此時沒有聽他閒扯的心思，坐上山賊端來的椅子，面色暗沉。
「聽聞道長不願開口，解釋來我臥虎山的由頭？」
老道不知他臉色為何這般差，卻從沈季話語中，敏銳察覺壓抑的殺意。
他的身姿驟然端正，正色道：「壯士誤會了。」
「事甚玄奇，此前只是不知如何解釋，用了些時辰斟酌。」
「現在可說了？」沈季問。
「自然。」老道清了清喉嚨。
「老道之師承，也是道門正統，單傳，一代只一人，也是有些本事，很得外人看起。」
「說來壯士或許不信，祖師曾言，我等徒子徒孫活不過八十歲，事實也如此——」
一套說辭，說得極其順口，宛若背誦。
「慢著！」老漢忽地打斷他，狐疑道：「道長一口一個道門正統，但觀道長說話，似還不如城西破落道觀的小道童講究。」
「人家好歹叫一聲居士，你莫要哄騙我等寨主！」
老道無奈。
「城西道觀老道亦掛過單，沒有那般不堪。」
「我等遊方道士，沒有那般多講究，老道為了果腹，更還是半個江湖。」
沈季忽地開聲。
「那少女是何來歷？」
老道愣了愣，連忙道：「是老道半路撿來。」
「求壯士高抬貴手，那女子是破除老道一脈天命的關鍵！」
沈季沒有在意其他，只關注少女來處。
「人是何處撿來？」
「草原上，蠻象部的邊界！」老道很是坦誠。
吳不明冷哼。
「如今蠻象部何其亂，道長何等身手？敢闖那等龍潭虎穴。」
老道苦笑。
「老道今年七十有五，不去也快死了，算得兩年，算出個這般生機，自然得抓住——」
臥虎寨三人無心探究他的師承隱秘，只在意他的來意。
忽地攤上這等事，令得三人心頭蒙陰。
問及，老道更是無奈。
「那女娃子中了草原鬼鷲部的手段，快死了，唯有純陽之物可解。」
「貴寨山頭定是有這等物事的，老道便使了心思，試圖迷昏一處巡守山賊，好偷摸上山。」
「不料他心急大意，一口氣服下太多藥散，即時昏迷，也害老道估錯了時辰——」
之後，才有了寨中的騷亂。
古猛直接領著山賊，滿世界的追尋老道，直至將其堵下。
吳不明將老漢拉出，語氣不定地問道：「岐老哥如何看法？」
老漢明了其意，目光閃爍。
「大抵沒有說謊，至少人與欽天監無關，我曾聽聞老道坑騙燕家家財，使得萬般法子，舌綻蓮花。」
「也有諸多爛賤事跡，其人有本事，但也是官府榜上有名之人——」
若說並青城這樣的偏僻地方，這樣的人與欽天監有關，他是不信的。
吳不明稟明沈季，三人理順了事由，目光均有些奇異。
老道大抵是真有不為人知的本事。
僅是其篤定臥虎山上有純陽之物，付諸行動，就足以看出。
那是虎妖伴生之物，原先的紅色五葉小花，經山妖培育，生得又大又闊，葉瓣就有巴掌大。
不可能是其人上山看得。
不說時常鑽地探洞的山妖，單說常駐其上的虎鶴二妖，就足成老道天塹。
換個角度想，縱然被他得逞，摸上山去，遭遇恐怕更加悽慘。
行事不端的老江湖，與官府拉扯了半輩子，豁出命去救的，竟是朝廷貴人，不能不說唏噓。
被三道目光看得心中惴惴，老道小心問詢。
「怎麼？」
吳不明望一眼沈季，猛然喝道：「道長，你可知你攤上大事了？」
老道不明所以，偷偷瞄過一眼沈季，咽了口唾沫。
「」老道這把年紀，哪還有大事？」
「只望諸位給些純陽之藥，救下那少女，老道還懂得觀山望氣的本事，可幫貴寨校勘山勢，調調風水——」
聽他這樣說，老漢就明了他出入城中豪強宅邸，被奉為賓客的緣由。
吳不明不為所動。
寨中已有山妖，照料山水乃是行家，哪兒用得著老道？
「道長可知為何那少女能解你厄？」
他順著老道原先話頭開口。
老道只是搖頭，顯得很是感慨。
「大抵是祖師顯靈罷，知曉老道大限將至，還未尋到弟子接下傳承，特意令老道延壽——」
「非也。」吳不明指正道：「是因少女乃是欽天監所出，欽天監知道罷？道長曆代師長可曾接觸得到那等人？」
「以人家本事，祛除道長之難還不是輕易——」
耳中嗡嗡。
老道在聽聞欽天監三個字時，腦袋就如同挨了一劈，敞亮也寒涼得緊。
餘下的話，就再也聽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