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攻破鄔堡,抄家滅族,錢不就來了嗎?
盧植被緝捕後,河北諸軍的節度之權,很快完成交接。
董卓來的時候,正是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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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騎著一匹高頭大馬,身後跟著劉艾、牛輔、董承、段煨等人。
牛輔是董卓的女婿,段煨則是董卓的舉主段熲的族人。
段熲倒台後,因平羌亂短暫崛起的西涼武人在東漢朝廷徹底失勢。
涼州三明一一故去,安定皇甫嵩一心巴結關東黨人想融入士林,涼州籍貫中能被拉上檯面的也就只剩一個董卓了。
於是乎,當年跟在涼州三明麾下的小角色,正逐漸成長為新一代的涼州武人領袖。
「東中郎將到。」
營門口的士卒看見那面董字大旗,紛紛讓開道路。
董卓翻身下馬,大步走進營中,靴子踩在泥地上,濺起一蓬蓬塵土。
他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張圓臉被日頭曬得黝黑,顴骨高聳,眉棱突出,絡腮鬍須濃密如針。
他穿著一身黑光鎧,腰懸繯首刀,目光掃過營中諸將。
宗員迎上前去,拱手道:
「見過董中郎。」
董卓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有還禮。
他走到中軍帳中,一屁股坐在主位上,把腳擱在案几上,靴底沾滿了泥。
「盧中郎呢?」
宗員道:
「盧中郎已被檻車押送京師。」
董卓嗯了一聲,目光掃過帳中懸掛的輿圖。
輿圖上,廣宗城的周圍密密麻麻標註著壕溝、鹿角、各軍營寨的位置。
他看了片刻,忽然把輿圖推到一邊。
「這圍城工事,誰修的?」
宗員道:
「盧中郎修的。壕溝、鹿角、長圍、攻城器械已備齊,只待攻城。」
董卓擺擺手,打斷他:
「挖溝修牆,那是農夫乾的活。打仗,要靠刀、馬。」
「蟻賊人多勢眾,如此圍困下去,何年才能破城。」
「張角主力盡在廣宗,而其弟張寶帶偏師已經逼近常山,諸位都知曉,起於鄴,會於真定,是太平道的宗教目標。」
「決不能讓這些賊人抵達真定,否則後患無窮。」
他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望著城牆上那些稀稀拉拉的賊旗,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我意,先除張寶,再攻張角。」
「傳令下去,明日拔營,去下曲陽,與巨鹿太守郭典合軍,圍攻張寶。」
宗員一怔:「董中郎,廣宗城還沒打下來。聽聞降卒說,張角已然病困,兩月內必生病故!」
董卓轉過身,狠狠看著他。
「兩個月,朝廷還等得了兩個月嗎?上一任中郎將出征不過四月便被囚車押送京師,陛下急於看到破城,不會給我這麼多時間。
況且,我查探過廣宗城,兩面臨河易守難攻,同樣守軍也出不去,張角一個病秧子,困在城裡出不來。留你部圍著就行了。下曲陽那邊,張寶的人馬正在試圖向常山突圍,不把他的部隊殲滅,賊人不會死心。」
宗員還要再說,董卓已經走出了帳外。
宗員站在帳中,望著西涼諸將一一離開,無可奈何。
董卓和盧植又是完全不一樣的人,二人的政治目標不同。
盧植的目標是殲滅張角,儘可能的以最小的代價把張角圍死,平息河北戰亂。
董卓來此則是為了幫董太后撈錢,並儘可能快速取得戰果,獲取靈帝信任。
既然廣宗城易守難攻打不下來,那就去打張寶,換個地方總能有所收穫。
宗員心知此事,卻搖搖頭,沒有說話。
幾日後,董卓留下宗員率本部人馬繼續圍困廣宗,自己帶著主力去了下曲陽。
……
下曲陽城北,黃巾軍的營寨連綿數里。
張寶站在寨牆上,望著遠處那片黑壓壓的西涼騎兵,臉色發白。
他聽說過董卓,西涼的悍將,殺人如麻。
在張奐、段熲麾下,作戰最勇猛的就屬此人。
此時的董卓已經是小有名氣的關西著將,作戰經驗充足。
張寶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士卒,那些扛著鋤頭、菜刀、木棍的教徒,看到西涼軍來,腿都在發抖。
「渠帥,」一個頭目顫聲道。
「咱們……撤吧。」
「涼州兵馬甲天下,關西武人,雄冠諸州。」
「四百年來,這是天下共識,漢朝只有兩種兵馬,一種是涼州兵,一種是其他州的兵,這仗完全沒法打啊。」
張寶咬著牙,沒有答話。
涼州兵冠絕天下,的確是漢朝共識。
作為漢末最動盪、人口最稀少、武裝鬥爭最頻繁的地區,涼州是男子善戰,女子亦戰。
戰鬥力跟其他州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
就是統一了大半個北方的曹操跑到潼關看到涼州兵都發怵,更別說武器裝備戰鬥力都落後曹軍幾個級別的蟻賊了。
「涼州兵將固然驍勇,我卻不能走。廣宗還在,兄長還在。我若撤了,下曲陽就丟了,自時,漢兵集中兵馬掃蕩廣宗,如之奈何?」
他深吸一口氣,拔出刀。
「傳令下去,死守下曲陽!伺機向真定突圍,以聯絡太行山的義軍。」
當夜張寶發起了三次突圍,均被西涼軍打退。
最近的一支小隊幾乎快衝到常山國邊界,卻還是被牛輔帶著西涼騎兵追上,殲滅殆盡。
本身就處於惶恐動盪中的常山國百姓,總算鬆了口氣。
雖然對漢朝來說,董卓之禍,斷其根本。
但實際上,在靈帝死前,董卓的民間形象還是相當正面的。
《北齊書·魏蘭根傳》有云:(魏蘭根)丁母憂,居喪有孝稱。將葬常山郡境,先有董卓祠,祠有柏樹。
另一處董卓祠在隴西狄道,唐朝時仍然存在,香火還很旺,影響極大,甚至引起唐朝庭議。
董卓這般代表西涼利益的武人得到涼州本地人信仰不讓人意外,在常山國也受到祭祀就值得討論了。
董卓一生就平黃巾時去了一次河北,在常山國邊上的下曲陽作戰,從此就一直被常山人祭祀。
實際上,漢代的祭祀分為兩種,一種是像張奐一樣,為國為民,活著的時候就被百姓立生祠傳頌四方。
另一種是白起、鄧艾一樣殺人如麻,手段殘暴,當地人害怕他們,所以長期被當做鬼主立祠。
以鬼鎮鬼,雖然聽起來很可笑。
但在漢代確實流行如此行事,董卓在常山的祠堂應當屬於兩種因素都有。
常山百姓既害怕董卓暴虐,又感恩董卓阻止了黃巾軍向真定朝聖。
屬於是起義軍名聲實在太差,反把臭名昭著的軍閥抬起來的典型例子……
這樣的例子還不止一個……
猛攻下曲陽的郭典被百姓傳頌:郭君圍塹,董將不許,幾令狐狸,化為豺虎。賴我郭君,不畏強御,轉機之間,敵為窮虜。猗猗惠君,保完疆土。
殺得黃巾軍人頭滾滾的皇甫嵩被民間傳唱:天下大亂兮市為墟,母不保子兮妻失夫,賴得皇甫兮復安居。
漢軍的軍紀從開國伊始向來敗壞,可跟黃巾軍一比,漢兵看起來反倒更像個人類了……
這其中的原由有很多,一則是,黃巾軍沒有自我補給能力,只能靠著燒殺淫掠過活。
二則是,漢軍要平息黃巾之亂,就得減少對地方百姓的剝削,防止進一步激化起義。
漢末三傑包括董卓在平息黃巾之亂的過程中,的確沒有搶掠的記錄,反倒被稱頌較多,這也能變相說明至少在這個階段,漢軍的軍紀應當是要比流民軍要好的。
而剩下沒有被捲入黃巾軍的河北百姓,希望戰亂早日平息,恢復生產。
因而在黃巾軍覆滅後對作戰諸將一一誇讚就不讓人意外了。
說白了,不是漢軍將領有多好,實在是黃巾軍的所作所為讓人大失所望。
河北百姓需要的不是戰亂,也不是宗教,而是和平與安寧。
他們更希望實現太平經中禁止兵戈、貧困者有立錐之地的太平國。
當張角選擇違背太平經教義,直接反漢,就完全違背了太平經宣傳的忠君保民禁兵戈的核心思想。
張角雖然自稱為天公,但他畢竟不是真黃天太乙轉世,只要是人,就有弱點,有弱點,就會被人拋棄。
河北百姓其實需要的不是張角,而是能帶河北百姓脫離苦難的黃天。
當張角承諾的做不到時,當河北百姓發現自己被欺騙時,他就被社會全階級拋棄了。
……
「辰時用朝食,點卯。」
突圍戰結束後。
董卓騎在馬上,望著前方那座矮小的城池。
牛輔拎著幾個渠帥的左耳,丟到董卓面前,董卓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郭典策馬走到他身邊,拱手道:
「董中郎,末將以為,張寶麾下兵馬不少,且占據下曲陽,以周邊的幾個鄉聚互為犄角,在下以為當先修築圍城工事,斷其糧道,待其自潰。」
董卓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有些不耐煩。
「修長圍?挖壕溝?盧植挖了四個月,挖出什麼來了?廣宗城不是還沒破嗎?」
郭典堅持道:「盧中郎的工事已經見效,張角被困在城裡,糧草將盡,最多還有兩個月,蟻賊必敗。」
「你的意思是?本將來了,反而壞了盧中郎的破賊之功?」董卓擺擺手,打斷他:
「郭府君,你是鉅鹿太守,管好你的郡就行。鉅鹿郡的奔命兵,幾個月沒發餉了?府庫無財,兵士無餉,你拿什麼圍?拿什麼耗?就不怕兵變?別忘了,六月間交州才發生兵變呢,打仗的事,本將自有主張。」
郭典的嘴唇動了動:「下官受詔討賊,絕無他意。」
「只是,自古圍城,皆設長圍,若不設圍守,讓守軍走脫,東中郎將也不好給朝廷交代啊。」
董卓冷笑:「那便與君無關了。」
「我率諸將引兵屯駐城東,郭府君若不願,儘管屯在城西。」
董卓說完邊走,他策馬向前,走到護城河邊。
河水不深,能看見河底的淤泥。他勒住馬,望著城牆上的守軍。
「傳令下去,今夜休整,不設營火。」
董承策馬趕到他身邊,急聲道:
「董中郎,真定可就在西邊,下曲陽距離常山國一線之遙,將軍卻把大軍安插在城東,只留郭典守城西,他麾下可都是奔命兵,如何能擋得住蟻賊?」
董卓笑道。
「君有所不知,如我不讓出一條生路,張寶怎麼會願意出城呢。」
「只有給他希望,他才會出城野戰。」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縣官在雒陽城等著消息,他的耐心是有限的。」
「而太后……耐心也是有限的。」
董承微微點頭,對於董卓來說打黃巾的軍功是次要的,討好董太后才是主要目的,得抓緊時間在河北整點錢送到永樂宮去。
董卓還特地下令派兵大老遠去河間國保護董家舊宅。
郭典很明顯沒有意識到董卓的核心目的,一直在城西死磕張寶。
張寶出城一次,被郭典打退一次。
打退蟻賊的攻勢後,又開始加固長圍,猛攻城池。
三日後,下曲陽外圍的鄉聚很快被郭典一一攻破,最後只剩下孤零零的縣城。
張寶站在縣牆上,看著那片黑壓壓的軍隊,腿一軟,差點摔倒。
「放箭!放箭!」
弓弦聲響起,箭矢如雨,射向巨鹿奔命兵。
一個縣尉策馬向前,低聲道:「明府,我們沒有董中郎相助勢單力薄,怎麼攻城啊?」
郭典用刀背拍了拍自己的馬鞍。
「用飛梯爬城牆。爬不上去,就射箭壓制。」
「決不能放他們出來!」
奔命兵們面面相覷,把飛梯和飛爪準備好後,拔出刀,向城牆走去。
步卒們扛著從附近村莊拆來的門板、木梯,跟在後面。
城牆上,箭矢如雨,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一個奔命兵舉著門板往前沖,一支箭穿過門板的縫隙,釘在他的肩膀上。
他悶哼一聲,門板歪了,又一支箭射中他的大腿,他踉蹌著跪倒,門板摔在地上,身後的兵踩著他的身體繼續往前沖。
護城河不寬,但內部的淤泥很深。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兵失足跳進河裡,腳陷在淤泥里,拔不出來。
城牆上的箭矢追著他們射,一個接一個倒在河裡,河水混著血水,泛著暗紅。
有人推著飛橋,用木製的橋面,架到在護城河邊,終於過了河,衝到城牆下,又有兵士把木梯搭上城頭。
下面的人往上沖,上面的人用長矛往下捅,一個奔命兵被捅穿肩膀,慘叫一聲,從梯子上摔下來,砸在下面的人身上。
郭典騎在馬上,看著那片血肉橫飛的戰場,手在發抖。
郭典在下曲陽之戰,幾乎是孤軍奮戰,董卓作壁上觀,完全沒有幫忙的意思。
其實董卓也很惱火,他帶著騎兵就等著蟻賊出城一波野戰殲滅張寶。
郭典個愣頭青就只會懟著城池硬圍,越是圍城張寶越是不出來。
雙方直接在這耗上了,氣得董卓乾脆對郭典不管不顧,一心去四面郡縣撈錢去了。
三日後,郭典終於忍不住了,他策馬走到董卓身邊,啞聲道:
「董中郎,諸將都在城西,為何遲遲不增援。」
董卓看著城牆,沒有說話。
「我有良策你不聽,壞我計劃,如今圍不下城池,反來問我?」
他的馬在原地踏著步,馬蹄刨著土,揚起一片塵土。
郭典更加耐火了。
這二人不僅戰術不一致,核心利益也不一致。
郭典出身三輔,大名鼎鼎的馮翊郭氏,在東漢出過三公。
太遠郭氏是其家分支,其中便有曹魏名將郭淮。
像郭典這種公卿家族出身的兩千石,本身就瞧不上邊地武人。
董卓也知道郭典不願聽令,乾脆就任由郭典自行承擔戰敗代價。
打光了奔命兵,反手把你郭典彈劾了,打贏了下曲陽之戰,功勞是咱董卓指揮有方。
軍隊裡充斥著形形色色的山頭主義。
作為威權體系的集中地,軍隊就講究軍令如山,統帥至上這一套,不聽調令的,乾脆就去死。
無非是自己動手除掉不聽令的,或者採取借刀殺人的手段。
「既然拿不下,那你再攻一次,本將酌情增援。」董卓如此說。
郭典自知董卓不會增援,越是如此越是激起了好戰心。
第二次進攻,比第一次更慘。
奔命兵衝過護城河,搭上梯子,拚死往上爬。城牆上滾下滾木礌石,一個奔命兵被礌石砸中頭盔,整個頭凹進去一塊,他整個人從梯子上摔下來,脖子折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
又一個人爬上去,被滾木砸中後背,從梯子上滾下來,砸倒了下面三個人。
郭典沒有精兵,只能用奔命兵填線式的補充戰線,沒兵了就去抓壯丁,圍攻晝夜不息。
直到打的全軍精疲力竭,董卓終於舉起了手。
「鳴金。」
銅鑼聲響起,漢兵如蒙大赦,轉身就跑。
有人跑得太急,摔進護城河裡,在淤泥里掙扎。
城牆上的黃巾軍歡呼聲震天,把城下的屍體拖上去,割下頭顱,掛在城牆上示眾。
郭典看著那些頭顱,喉嚨發緊。
他轉過頭,看著董卓。董卓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望著那些掛在城牆上的人頭,看了很久。
「傳令,撤圍吧。」他說。
那天夜裡,郭典在帳中靜坐。
案上攤著輿圖,油燈的火苗跳動著,把他的影子投在帳壁上,忽大忽小。
他提起筆,在竹簡上寫了幾行字,又劃掉了,再寫,再劃掉。
最後把筆扔在案上,筆滾了幾滾,掉在地上,墨水濺在輿圖上,洇開一團黑。
盧植雖然圍城進度很慢,但最起碼還把漢軍當人看,不願意強攻多做犧牲。
可董卓私心就比較重了,他只在乎能不能巴結上董太后。
不願意聽令的將領就放任不顧。
但也是郭典沒能理解董卓來此的核心目的,直接把張寶堵在城中,壞了董卓的好事兒。
雙方各自都看不透對方心思,各懷鬼胎。
第二天,郭典沒有去找董卓。
他帶著自己的郡兵,在城西選了一塊高地,開始挖壕溝。
郡兵們鋤頭鐵鍬不夠,就用刀砍,用木棍刨。
土很硬,一鋤頭下去,只刨出一個淺坑。
郭典脫了外袍,捲起袖子,拿起一把鋤頭,跟郡兵們一起挖。
董卓派人來叫郭典去中軍帳議事。郭典也沒有去。派來的人回去稟報,董卓怒火中燒,親自來了。
他騎在馬上,看著那些正在挖壕溝的郡兵。
「郭府君,你這是在幹什麼?」
郭典直起腰,把鋤頭拄在地上。
他的臉上糊著泥,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流進脖子裡。
「挖壕溝,圍城。」
董卓的馬在原地踏了幾步。
「本將說了,不必挖溝,放任張寶出城,你明白嗎?」
郭典把鋤頭扛在肩上,看著董卓。
「董中郎,在下受詔攻賊,有死而已,絕不會放賊人離開。」
「我是太守,賊人離開本郡,朝廷要治我得罪,我是第一負責人。」
董卓看著他,看了幾息。
中郎將是比二千石,太守是二千石,實際上太守的地位還要高些。
由於漢代將軍不常置,實際上中郎將遇到太守,還真拿對方沒辦法。
在正式確立廢史立牧之前,行政級別上太守就是地方最高軍政長官。
董卓又沒有劉備那般督軍御史的身份,控制不了州一級的行政單位,也徵發不了奔命兵。
到了交戰地點,跟地方太守也就是個合作關係。
人家鳥你,你就好打仗,不鳥你你完全沒辦法。
這下兩人結了梁子,更沒法配合了。
「好,好得很,郭典啊郭典,咱們走著瞧。朝廷怪罪下來,大不了我們一起玩完就是!哼。」董卓撥轉馬頭,很快走了。
郭典則低頭繼續挖。
此後幾天,郭典帶著郡兵,日夜不停地挖溝。
城西的壕溝一天比一天深,長圍一天比一天寬。
城裡的黃巾軍幾次出城襲擊,都被郭典打了回去。
董卓的西涼兵駐紮在城東,按兵不動,既不攻城,也不挖溝,只是找機會斂財四方,勒索當地的富商。
直到七月到來,整個戰事幾乎毫無進展。
一天夜裡,來自雒陽的羽書又來催促了。
他摸到案幾,摸到油燈,從懷裡掏出火摺子,吹了幾下,火光亮了,照著他的臉。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左伯紙,展開。
看字跡是董旻寫的,行文潦草,只有幾行:
「兄長安好?太后近來催促甚急,財物何時才能運到?」
董卓把文書湊到油燈上,火舌舔上邊,捲曲,發黑,燃燒,化成一團灰燼。
「錢錢錢,乃公以為來了冀州至少還有軍費可以貪墨,可特麼哪來的錢啊?」
「河北諸軍三月份的軍餉就一直拖欠著到現在,乃公知道錢去哪了?還沒出雒陽城就被貪了吧。」
「軍隊都沒錢,乃公從哪給你撈錢?」
董卓氣得胸膛起伏,越是往上爬,越是會發現上層的政客們儘是些不當人的貨色。
董卓以為底層社會勾心鬥角太黑暗,只要爬上去了就能看到光,結果卻是越往上爬越黑暗。
底層兵士吃不到軍餉也就罷了,中層軍官也拿不到軍餉,等自己成了一方軍閥也拿不到錢,他麼的,錢到底去哪了?
就算層層剋扣刮油水,也不至於颳得一點都不剩吧?
這些雒陽的中都官們是真的不當人啊……
再撈不到錢,不僅會被靈帝以無功為名治罪,還會被董太后集團拋棄。
「事到如今,看來只有一條路可走了。」
董卓吹滅蠟燭深吸了一口氣,對著牛輔道。
「準備破開鄔堡,趁亂抄家吧。」
牛輔膽戰心驚:「外舅,你真要這麼做?」
董卓無可奈何。
「時局至此,我也是被逼的。」
在地主階級眼裡,西涼軍遠比黃巾軍可怕的多。
那些在黃巾之亂中不動如山的中原豪強們,一聽到西涼軍便聞風喪膽,衣冠南渡,視之為豺狼禽獸。
董卓的污名是永遠無法被翻案的。
因為他平均的傷害社會上所有階級的人群。
而擁有筆桿子的人,永遠不會原諒董卓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