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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人才齊聚左君下,天下人傑盡歸來

2026-08-26 02:16:52 作者: 劍閣少女
  第二百九十二章 人才齊聚左君下,天下人傑盡歸來

  

  雒陽城西。

  官道兩旁楊柳依依,在晨風中簌簌飄蕩。

  遠處邙山如黛,河水悠悠,遠望去恍若一幅淡墨山水。

  劉陶終究是接受不了自己為他人控制的命運,最終請辭尚書令,調去京兆當太守了。

  不過臨行前他還是將潁川的編戶名冊成功從戶曹挪出,抄錄副本,移交給劉寬。

  劉寬與蔡邕並立道旁,望著漸行漸遠的劉陶。

  軺車沿著官道向西駛去,車輪轆轆,揚起淡淡煙塵,很快消失在官道轉彎處。

  「走了。」蔡邕輕嘆一聲。

  劉寬沒有說話。

  他負手而立,蒼老的目光仍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

  良久,他才看向篋笥中裝滿的竹簡,緩緩開口:「也不知道玄德在潁川境遇如何。」

  蔡邕轉過頭,看著這位老人。

  劉寬德高望重,操守俱佳,是朝中少有的能讓各方都敬重的人物。

  可此刻,他佝僂的背脊、渾濁的老眼、顫抖的手,都在訴說著一個事實。

  他老了,很多事有心無力了。

  「文饒公不必太過憂心。」蔡邕輕聲道。

  「玄德雖然年輕,但行事沉穩,遇事不亂。他既然敢去潁川,想必心中有數。」

  劉寬搖搖頭,苦笑:

  「伯喈,你莫要寬慰老夫。你我相交數十載,老夫還不了解你?你嘴上這麼說,心裡怕是比老夫還擔憂。」

  蔡邕沉默。

  「我曉得玄德的脾氣。」劉寬繼續道。

  「生來剛烈,嫉惡如仇。當年在雒陽,他就敢當面頂撞天子,觸怒清流,如今去了潁川,面對……那些人,他能忍得住?」

  蔡邕嘆了口氣:

  「正是如此,所以他在豫州短期內是抽不開身的。豫州的潁川、汝南,黨人四大聚集地的兩個都在這了。南陽有朱公偉去對付,山陽有皇甫義真去對付。盧子干那邊,老夫反而最放心,張角一介方士,不足為慮,唯有豫州局勢最難辦啊。」


  「是啊,就怕大河南面出了事。」劉寬望向南方,目光深遠。

  「陛下解除黨錮後,多數黨人已經入仕,黨人家族被分化,按理說無法全力去推翻大漢。但仍有少數家族……唉,冤冤相報,黨爭鬥法,如何了得啊。」

  「玄德現在很難做人。也是投鼠忌器。」

  蔡邕點頭。他當然明白這話的意思。

  黨人都在看著朝廷的態度,決定下一步路數。

  解除黨錮只是第一步,瓦解漢靈帝的統治是遲早的事兒。

  「很多事兒,一但開始就無法回頭,尤其是朝廷上的政治鬥爭,比的就是陰謀算計,心狠手辣。

  玄德若殺人過甚,黨人們感到唇亡齒寒,一場大亂又來。可若是不管不顧,放縱他們一步步壯大……朝廷的元氣,終究會被慢慢蠶食殆盡。」

  「陛下授意玄德,不要多問,不要多管。但老夫覺得,玄德還是得管一管。如果一點都不管,這豫州豪強今後怕是一發不可收拾了。」

  他轉過身,看向蔡邕。

  「敢堂而皇之地鼓動黃巾賊洗劫武庫,銷毀郡內文書,趁亂侵吞流民,給領軍者寫信,威脅將領不得取勝,還有什麼是他們不敢幹的?」

  「朝廷請他們出仕,他們不來,卻背地裡玩這種小手段。」老人的聲音漸漸激動。

  「邊塞本就空虛,全靠中原內郡提供賦稅。如果讓他們這般胡作非為,讓內郡的賦稅再出問題,伯喈……」

  「我大漢朝,走到那一步……就無藥可救了,所以,我支持玄德,哪怕還有一絲機會,也不能放棄。」

  蔡邕望著老人,心中湧起一陣酸楚。

  劉寬歷經無數風雨。他見過梁冀的跋扈,見過宦官的專權,見過黨錮的慘烈。

  可無論經歷什麼,他始終是大漢最堅定的守護者。

  「文饒公。」蔡邕輕聲道。

  「身在末世,朝廷百病纏身,怎是一味猛藥可救的?」

  劉寬看著他:「伯喈,你這是什麼話?」

  蔡邕苦笑:


  「老夫只是說實話。那張角,之前不也自詡救世良師、大漢棟樑麼?可如今呢?他也放棄了,扯旗造反了。」

  「我與文饒公不同,我希望玄德能走的長久,希望他不要像我一樣,得罪了那麼多人最後流亡天下。」

  劉寬臉色一變。

  「伯喈,」他緩緩道。

  「你怎麼也變得這般氣餒?學徐孺子、郭林宗說那些亡國之言了?」

  蔡邕垂下頭,沒有說話。

  劉寬生氣了。這位老宗室平日裡溫和敦厚,極少動怒。

  可一旦涉及大漢,他便格外敏感。

  劉寬望著他,目光里有些失望,又有些理解。

  蔡邕早年走的就是和多數清流一樣,認為王朝末世不可救於是隱居不出仕的路線,被宦官逼得才出仕。

  加之多年前招惹了利益集團被狠狠制裁亡命江湖,之後就老實了。

  漢末社會委實已經變成了一個君子緘口,偽君子橫行的時代。

  只要是為國家謀利之事,就必然觸怒利益集團,隨後捲入政治鬥爭身死族滅。

  所以民間唱:直如弦,死道邊,曲如鉤,反封侯。

  真正在為國家做事兒的人,最後的結局多半連條狗都不如。

  偽君子們個個高呼為了大漢朝,在士林互相刷聲威,這社稷淪落成什麼樣,誰會在乎呢。

  劉寬垂垂老矣,有心無力。

  「伯喈。」他嘆了口氣。

  「老夫知道,你這些年不容易。當年被誣陷流徙朔方,差點死在路上。換作旁人,怕是早就心灰意冷了。可你……」

  「你還能回到朝中,還能在東觀修史,還能為玄德奔走。這說明你心裡,還是放不下大漢的。」

  蔡邕抬起頭,眼中有些複雜的情緒。

  「文饒公。」

  「老夫不是氣餒。老夫只是這些年……看得太多了。」

  「老夫認為,玄德這樣的人,應該學會怎麼在官場保護自己,而不是繼續捲入這個末世中。」

  劉寬沉默良久。

  蔡邕說的是實話。這些年,太多無私為國之人死於非命。

  而劉寬,之所以能活到今天,不是因為比別人聰明,而是因為比別人謹慎。

  他從不結黨,從不妄言,從不捲入任何派系爭鬥,只是實在看不下去一些事兒,才會出手幫幫忙。

  劉寬望著南方,想著那個在潁川孤軍奮戰的年輕人,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一生,活得太過懦弱了。

  身為宗室長者,老頭卻什麼都做不到。

  「伯喈,」他輕聲道。

  「老夫老了,能做的,也就是在背後幫玄德添把柴。再多……也做不到了。」

  「文饒公,這就夠了,正是因為玄德知道你一定會幫他,所以他才放心把後背交給你啊。」

  兩人並肩站在官道旁,望著南方。

  劉寬輕聲道:

  「還是,希望玄德能處理好豫州的蟻賊,還豫州泰平吧。」

  「這局棋,已經太過混亂,老夫看不清了。」

  蔡邕點頭,沒有答話。

  兩人轉身,緩緩向城中走去。

  ……

  潁陰城西,傳舍。

  這座傳舍原是郡中接待往來官吏的驛站,這幾日卻被劉備徵用。

  自劉備下令徵募良家子以來,響應者雲集,一部分是準備來鑽空子的,一部分則是真的想來投軍謀個門路。

  辨別的方法很簡單,看他們在戰場願不願意上去拚殺,一戰就能看出來。

  真正出身不足需要借貸的良家子是肯定會拚死作戰還債的。

  而奔命兵,現在還無法徵發,因為潁川的檔案被毀了,每個縣都說自己遭到了黃巾賊波及,人口流散,湊不出人。

  想要獲得穩定的食物補給和軍械運輸,就得徵發徭役,沒有名冊,就只能抓壯丁。

  內郡也沒有郡兵,每個縣差不多有有一百個縣兵,負責徵稅緝拿罪犯等等……

  不徵募良家子是真的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倒也是王朝財政崩潰後,確實拿不出來錢。

  東漢全國常備兵也就不到三十萬,半數是邊塞胡兵和屬國兵、勞改犯。

  一聽到朝廷年年打仗不給錢,不用想,邊塞的屬國兵,勞改犯自己就先趁亂跑了。

  京都兵滿打滿算不到兩萬,徵募的三河五校加黎陽營突騎出征,京都直接空了,這四萬人被皇甫嵩朱俊分別帶走,整個豫州這麼大地界,就不到五千的朔州軍在作戰,還得維持治安。

  當然汝南太守趙謙還動員了一部分奔命兵,但之前在四月就直接被彭脫打爛。

  這豫州確實是個爛攤子。

  豪強又多,蟻賊人數又多,局勢混亂,而且士人各有算計,一旦被纏上,那是百般不得脫身,也無怪乎,皇甫嵩、朱俊、曹操打一仗領了軍功就直接跑了。

  沒多久,傅燮進門告訴劉備。

  今天來了四百多個良家子。

  劉備一看數目這麼多頗為驚訝。

  良家子那可是有一定家底的小地主,屬於是往上上不去,往下下不來的,對比士族只跟占據本州的軍閥和鄉黨合作的情況,小地主家庭本身資本就不多,能跟著主君走到底的情況更常見。

  要不怎麼說,仗義每多屠狗輩呢。

  「請他們進入傳舍,備伺機看看有沒有堪用之人。」

  傳舍門前立著持戟的士卒,院中進進出出的人絡繹不絕。

  有穿短褐的農夫,有佩刀的遊俠,有衣著簡樸的書生,也有推著獨輪車來賣吃食的小販,熱鬧得像趕集。

  堂中,四百餘人濟濟一堂。

  這些人大都是十五到三十歲的青壯,有的坐著,有的站著,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談。

  聲音嗡嗡的,像一窩蜂。

  「左君什麼時候來?」

  「急什麼,人家是左將軍、朔州牧,橫掃鮮卑的英雄,豈能說見就見?」

  「不是說要募良家子嗎?我這一大早就來了,總不能白跑一趟吧。」

  「嘿嘿,你要是嫌等得久,現在走也來得及。」

  「走?走什麼走?我聽說左君那兒管飯,還是好飯菜。就是沖這頓飯,我也得等著。」

  眾人鬨笑。

  角落裡,一個少年獨自坐著。他約莫十七八歲,生得眉清目秀,儀表不凡。

  穿著一身紅色深衣,腰間懸著一柄長劍,劍鞘是尋常的木鞘,劍首的銅飾卻擦得鋥亮。

  他端著粗陶茶盞,慢悠悠地喝著,偶爾抬眼掃視眾人,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一看這衣物,就知道不是尋常人,漢代流行穿大紅,陳留襄邑的絳地交龍錦名譽天下。

  而且貴族家庭,根據四季節氣換衣裝,每個季節要穿不同顏色的服裝以順應五行。

  夏季就是穿紅。

  而漢代等級森嚴,不同等級分層的人能被允許穿的衣服,使用的車馬規格都是嚴格限制的。

  所以,漢代人極度追求名、器二字,一個是名聲,一個是車馬輿服。

  而『器』所代表的車馬輿服,其實也就是名聲地位的外在表現。

  與人交際時,報個地名,看一看人家穿的衣服,開的是幾匹馬拉的車,車邊兒是什麼形制,車外有什麼裝飾,就能判斷一個人的家境。

  當然,這也是進入名士圈的基本條件。

  「這位兄台。」旁邊有人湊過來搭話。

  「敢問高姓大名?」

  那少年放下茶盞,微微拱手:

  「在下劉琰,字威碩,豫州魯國人。」

  「魯國來的?」那人有些驚訝。

  「怎麼跑到潁川來了?」

  劉琰笑了笑:

  「左君募兵,豫州響應。莫說魯國,我聽說還有從陳國、沛國、汝南來的呢。」

  「君看這幾位,就都是了。」

  這劉琰聲音清朗,言辭從容,交談時落落大方,說得那人心服口服,連連點頭。

  「兄台真是見多識廣。」那人恭維道。

  劉琰擺擺手,笑道:

  「見多識廣不敢當,不過是多讀了幾本書,多交了幾個朋友罷了。」

  他說著,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堂中,在一個角落處停了停。

  那裡坐著一個人。

  那人約莫二十出頭,身材精瘦,穿著粗麻短褐,腰間插著一柄短刀,一言不發,默默吃著手中的干餅。

  「那人是誰?」劉琰見對方衣著穿的不咋地,急忙問。

  「這是徵募良家子,不是徵募郡兵。」

  旁邊的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搖搖頭:

  「不認識。好像是昨天來的,一直沒怎麼說話。」

  劉琰打量了那人片刻,忽然站起身,走了過去。

  「這位兄台,打擾了。」

  他在那人面前站定,拱手道。

  「在下劉琰,魯國人,敢問兄台高姓大名?」

  那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張臉稜角分明,濃眉大眼,目光沉靜如潭。

  他嚼完口中的干餅,才緩緩開口:「陳到,字叔至,汝南人。」

  劉琰在他對面坐下,笑道:

  「陳兄是汝南人?汝南可是遭了黃巾災了,彭脫那廝鬧得挺凶,聽說太守趙謙上個月被打得全軍覆沒,陳兄是逃難來的?」

  陳到點點頭,沒有說話。

  劉琰也不惱,自顧自道:

  「我聽說彭脫那廝專欺負老百姓,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汝南的百姓可遭了殃了。」

  旁邊一個少年聽見這話,湊過來道:

  「劉兄這話可說得不對。彭脫豈止欺負老百姓?我等這樣的寒門,又怎麼能避得過兵災?搶誰不是搶啊?他不敢搶大姓罷了。」

  那人文士打扮,面容清秀,說話時眉毛一挑一挑的,很是生動。

  劉琰看了他一眼:「這位兄台是……」

  「在下夏侯纂,沛國人。」少年拱拱手,笑道,「忘了遞名刺了,劉兄方才那話,可是把咱們給忘了。」

  劉琰也笑了:

  「是我失言。夏侯兄說得對,寒門、無門,兵災來時,誰也避不過。」

  夏侯纂嘆了口氣:「可不是麼。趙太守又被彭脫擊敗了,再不找左君,我看汝南要亂了,陳國、沛國也沒好日子過。」

  他指了指身旁的人:「這位是許褚,字仲康,也是沛國的譙縣人。我們一塊兒來的。」

  「那位甘兄,亦是沛國良家子,其叔父做過交趾太守。」

  「聞說左君在潁川募兵,我等就一起來了。」

  劉琰這才注意到夏侯纂身邊還坐著兩個人。

  前面那人身材之魁梧,長八尺余,腰大十圍,容貌雄毅,在人群中無可比擬。

  許褚見劉琰看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許褚?」劉琰念了念這個名字。

  「好名字。許兄也是來應募的?」

  許褚點點頭,瓮聲瓮氣道:「俺還帶了二百個同鄉來。」

  劉琰一愣:「二百個?」

  「對。」許褚指了指門外。

  「都在外頭候著,等著滅賊呢。左君什麼時候見俺們?」

  劉琰倒吸一口涼氣,重新打量起這個粗豪的年輕人。

  二百個同鄉。這可不是小數目啊。

  「許兄在譙縣,想必是大方之家啊……」他斟酌著用詞。

  許褚擺擺手,毫不在意道:

  「俺家就是世世代代種地放牛的,有些田業。阿翁死得早,俺帶著弟弟們種地、打獵、練武,鄉里人都跟著俺,俺來,他們也來。」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帶著二百人長途跋涉、背井離鄉,不過是尋常小事。

  而那位姓甘的中年人則一直沒發話,方才夏侯纂說他叔父是當過交趾太守的。

  就算是邊州邊郡的太守,那也好歹是個二千石啊,怎麼就沒給自家子弟安排個出路,卻跑來當良家子呢?

  罷了,亂世麼,什麼事兒都有可能。

  那劉玄德一介鄉豪,本來撐破天也就是當個縣令的料兒,現在這不照樣當了一方牧伯麼。

  劉琰心中暗暗吃驚。

  這時,一個身著官服的年輕人從後堂走出,正是傅燮。

  他掃了一眼堂中眾人,提高聲音道:「諸位,左君有請。」

  堂中頓時安靜下來。眾人紛紛起身,整理衣冠,跟在傅燮身後,向後堂走去。

  劉琰走在人群中,不經意間回頭,看見陳到仍坐在角落裡,慢慢吃著手裡的干餅。

  「陳兄,不去?」他問。

  陳到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又低下頭繼續吃餅。

  劉琰笑了笑,也不多問,轉身跟上了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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