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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受命

2025-07-30 14:20:44 作者: 劍閣少女
  殘月西沉,昨夜的雲靄已化作輕煙般稀薄,似被風揉散的水墨,在天際洇出一片朦朧的淡影。

  天亮後,漢軍先鋒已然啟程,劉虞派出了快馬本想阻止齊周繼續進軍。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五千先鋒軍已經抵達伏擊地點。

  山崖上,竇賓俯視著戰場。

  鷂兒嶺,蜿蜒狹長如同伏龍,其峰插入雲端,山勢險峻如刀削斧劈。

  亂石遍地,森林密布,草木叢生,是鮮卑人伏擊的理想之地。

  明朝時,瓦剌太師也先便是在此設伏,一口氣滅了明軍五萬先鋒,隨後把豬騎朕活活包了餃子。

  同樣的古戰場,漢軍將遭遇同樣的命運。

  日出,漢軍用過朝食,開始北上,漁陽營輕敵深入,進入鷂兒嶺狹窄的山道中。

  「等。」竇賓看到漢軍騎兵過了嶺口,招了招手,他放過了漢軍的騎兵,很快漢軍步兵進入峽谷。

  隨著一支鳴鏑升上天空,埋伏在兩翼的弓手紛紛露出頭來。

  「放箭!」

  隨著一聲令下。

  鮮卑戰士們如猛虎下山,從四面八方湧出,弓如滿月,箭如飛蝗,呼嘯而過,無情地穿透漢軍的身軀。

  轉瞬間,嶺口胡騎飛馳。

  漢軍騎兵出了山谷之後發現自己面對的不是一望無際的平原,而是以逸待勞的鮮卑騎兵。

  「嗷嗷嗷嗷。」

  慕容部的弓騎兵馳射自如,竟將嶺口的漢騎射殺殆盡。

  漁陽校尉,當即被亂箭射殺。

  漁陽營,混亂。

  隨著鮮卑騎兵蜂擁殺來,戰吼如鬼哭狼嚎,馬踏大地,地動山搖。

  漢軍步兵在狹窄的山道上擠作一團,刀光劍影中,慘叫聲此起彼伏。

  隨著弓箭落下的還有落石滾木,驚作一團的漢軍霎那間失去抵抗。

  齊周在一片混亂中,下令兵曹監斬,殺了十數個準備逃走的亂兵,並試圖組織反擊,但箭雨如注,難以抵擋。


  最糟糕的是,在嶺口遭遇伏擊的漁陽營被鮮卑騎兵一路驅逐,失去了指揮官的幽州突騎止不住的向後逃竄,反跟己方的步兵攪在一起。

  為了逃出戰場,馬踏步兵,亂騎四面衝撞。

  在連續的打擊下,漢軍步兵全軍潰敗。

  日出,陽光照亮鷂兒嶺。

  齊周絕望的眼神在光影中閃爍,臉上寫著不甘與驚恐。

  「沒想到劉玄德是對的……」

  「我軍敗矣。」

  力主出戰,還折了這麼多將士,按漢法敗軍殺將,齊周活不了。

  就算跟夏育一樣花錢贖罪,估計也活不成。

  釀成如此大敗,幽州的高層們總會找個替死鬼,齊周就是最合適的選擇。

  鏘!

  齊周拔劍而出,帶著幾百名親衛堵在山道中,面對胡騎發起了最後的反擊。

  「將士們!我若戰死,萬萬不要讓我的人頭被鮮卑人割下!」

  「齊周無能禍害三軍,今當以死報國!」

  「殺!」

  慕容部騎兵踏破山嶺,千軍萬馬呼嘯而來。

  血霧瀰漫,刀劍無情,漢軍士兵倒下的速度遠遠超過了他們的抵抗。

  山嶺間迴蕩著馬蹄聲和戰鼓,每一記鼓聲都如同催命符,敲打在漢軍的心頭。

  他們曾以為可以輕易越過這座山嶺,卻不知已成了鮮卑人的獵物。

  一時間,鷂兒嶺上哀嚎震天,漢軍士兵如同秋後落葉般紛紛倒下。

  山嶺的險要成了他們的墓地,鮮血染紅了土地,沉重的氣氛籠罩著整片戰場。

  鮮卑人以一種近乎殘酷的效率,將谷內來不及逃走的漢軍幾乎全數吞噬。

  隨著太陽高升,日光偏移,陰影再度蒙上鷂兒嶺。

  嶺內,斷臂殘肢、滿地屎尿血腥之氣。

  莫護跋從馬上跳下。

  一腳踹翻面前的屍體。

  「沒找到劉虞的頭顱。」


  「被他跑了?」

  竇賓搖了搖頭:「不對勁,人太少了。」

  「就算幽州精銳在兩年前為大可汗所破。」

  「劉虞敢出關出擊,手底下應該也不止這麼點人啊。」

  莫護跋納悶:「你是說,劉虞沒來?」

  「很有可能,漢軍邊郡常設郡兵四千人,我軍先前只擊破了代郡、上谷的郡兵,遼西、遼東、玄菟、樂浪距離戰場太遠,兵馬來不及會合很正常。可即便這樣,劉虞手中也依舊有涿郡、廣陽、漁陽、右北平四個郡的兵馬。」

  「更遑論還能徵發奔命兵、積射士、各地囚徒入伍。」

  「除去各郡守備之兵,他應能帶領至少兩萬人北上。」

  竇賓想好了所有對付漢軍的法子,可他想不到劉虞做事兒墨跡……

  歷史線,剿滅公孫瓚時也是如此,明明十萬大軍都把公孫瓚幾百號人圍死了,一巴掌拍上去這世界上就沒這個人了。

  結果劉虞一不准士兵焚燒民宅,二不准毀城池。

  十萬大軍束手束腳,反被幾百人沖的七葷八素……

  仁德心要了他的命,但這一次卻是救了他的命。

  莫護跋納悶:「莫非這只是漢人先鋒?劉虞本人沒來?」

  竇賓啞然:「極有可能,劉虞好養名。說不準路上看到了災民,就會順便發點糧、救救災,一來二去就耽誤了時辰。」

  兩位部落大人真是被氣得夠嗆。

  明明劉虞在軍事方面精準無誤的踩進了所有的坑,卻偏偏也是因為這個性格,從而避免了一場慘敗。

  「時也命也啊。」

  「不能再等了,一旦讓劉虞察覺我軍在此布下天羅地網,定會退縮。」

  「快,告知小可汗,全軍出擊!」

  兩萬步騎衝出山嶺,直逼漢軍去。

  ……

  「州將,不能再等了,鷂兒嶺距此不過八十里,擊潰了先鋒後,胡騎最遲在正午就能趕來。」

  「當下應早做決斷!」

  劉虞心中燥熱,捂著臉咳嗽了兩聲:「胡人當真會來?」

  「那還有假?州將!」

  劉備拱手作揖。

  未多時,從事鮮于輔來報。

  「州將,大事不好了。」

  「鷂兒嶺方向全無音訊……」

  「逐鹿方向也發現胡騎先鋒。」

  「之前抄掠代郡的柯最、闕居二部正從我軍西南面襲來。」

  「州將!你要看著漢軍覆滅嗎?」劉備苦勸之下,劉虞總算是醒悟了。

  他臉色蒼白,急忙下令:「傳令,全軍撤出統漠聚!」

  「絕不可!」劉備都無奈了,劉虞真是一點都不懂兵事。

  按照劉備年少時暴躁的脾氣,他若不是刺史,早就該被捆起來抽鞭子了……

  「胡騎就在身後,漢軍步卒跑的過鮮卑的戰馬嗎?」

  「這一撤,我軍士氣就散了,胡人追擊,不消得半日時間,全軍都得淪為俘虜!」

  「鮮卑人將我軍引入上谷,是早就設計好的。」

  「只要漢軍追擊,肯定得離開居庸關,一離開居庸關就進入了三個互相連通的盆地。」

  「在平地上作戰,胡騎優勢最大。就算州將撤退到沮陽守城,胡騎只需南下進攻居庸關,斷了漢軍糧道,剩下的漢軍就是瓮中的鱉,籠中的虎。」

  「自時,還能指望誰來解圍?」

  劉虞心臟猛跳,啞口無言,霎那間激的頭痛腦熱,竟連風寒都快給他治好了。

  眾人啞然間。

  倒是右北平太守劉政臉色悻悻的道了句。

  「那你說該如何是好?戰也不是,退也不是。」

  「難道我軍就在這等死嗎?」

  張飛怒道:「早先兄長苦勸你等為何不聽,如今害的大軍落得如此田地,你還有臉說!閉嘴吧你!」

  「你!!!你這個殺豬兒,輪得到你來說話?」

  「俺是殺豬兒,但某些人打了這麼大一場敗仗,害死這麼多將士,怕是今後也跟豬仔的命運好不到哪去吧,就是鮮卑人不殺你,朝廷也不會讓你活命,朝廷不殺你,上天也要收你!」

  張飛一席話把劉政懟的呼吸都開始抽搐了。

  「你……你!!!」

  「夠了,劉府君你別說了。」劉虞呼吸沉重,連忙躬身給劉備行了一禮。

  「早先,我等被情報所誤,看玄德年少都不願聽忠言,反而屢次出言相譏,如今想來,慚愧不已,還望玄德海涵。」

  「我等之前或有間隙,然漢家命運懸於此刻,一旦大軍有失,幽州百萬子民將淪為胡人刀下亡魂。」

  「為天下計,為蒼生計,還請玄德不計前嫌,教我兵戰之法。」

  關羽見一向清高的劉虞低下頭來,不禁與張飛說了句:「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劉備回頭看了關羽一眼:「雲長。」

  二弟、三弟的性子也是有些過於耿直了……

  劉備上前扶起劉虞,神色如常:「州將放心。」

  「備冒死前來,就是為了救我漢家將士。」

  「只不過,備有一個不情之請。」

  劉虞心下大喜,齊周不在,他能指望的也就只有劉備了。

  至少這些天以劉備的表現來看,戰場形勢確實都被他算中了。

  死馬當活馬醫,劉虞頷首道:「玄德請講。」

  「昔日,齊魯大戰長勺,弱魯何以勝強齊?在於魯莊公願聽人言,曹劌方有用武之地。」

  劉政聞劉備之言,冷笑三聲:

  「劉備,你區區一介涿縣鄉豪,也敢自比曹劌?」

  「住口!」震耳欲聾的嘶吼聲這次是從劉虞口中傳來的。

  換別人還真壓不住劉政,被刺史一通斥責後,這廝身子一抖悻悻而退。

  「玄德莫跟他計較。官場中人就是如此短視,瞧不起白身。」

  劉備沒有抱怨,甚至都懶得看劉政一眼。

  在精神世界經歷過百年歷史風霜的人傑,早就脫離了這種低級趣味。

  這種人在劉備眼裡就是個勉強還能動彈的屍體,根本就沒有搭理他的必要。

  瞥到了劉備那看狗一眼的眼神,劉政更是氣得火冒三丈,直接衝出營門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倒是一直對劉備態度不錯的廣陽太守劉衛率先上來巴結。

  涿郡太守溫恕、漁陽太守饒斌呢各懷鬼胎,但他們也沒有指揮上萬大軍的本事。

  眾人爭論一番後,最終決定,由劉虞作為全軍統帥,在統漠聚設立大營。




  在連續吃了兩次虧後,劉虞也看清了自己就不是打仗這塊料兒,只得全力支持劉備制定戰術。

  「玄德,幽州命運虞就交在你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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