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弘敗盡二十多名六轉鍊氣的天驕。
此時,日頭早就已經過了中天,移至西山。
「他到底戰了多少場?」
「這是車輪戰吧?」
「為什麼其他人都先後被招入內門了,他還在那裡?」
「他的檔案上到底有什麼問題?如果真的犯了什麼錯,不能招收,為什麼不公開說出來?」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發出質疑。
往年這個時候,絕無人在台上站這麼久。
「你們有沒有發現,其實其他峰主,也都在看首席執事?」終於,有人發現不對勁之處。
第一峰之主。
同時兼任首席執事的幻錦仙子,依舊坐於台上,面無表情。
更有許多人,跑去問雜學院的蔣院長,想要知曉他到底在李弘的檔案上寫了什麼。
蔣院長往台上的首席執事望了一眼,除了搖頭,一言不發。
李弘同樣也是一言不發。
每贏一場,他就那樣站在台上,傲然自若,既不怨,也不言。
就像是風刀霜劍壓不跨的萬年梅。
任它風狂雨驟、歲月摧殘。
我自傲視群芳。
此時,樓閣上,除了築基境的舒小瑤。
就只剩下了五名七轉鍊氣、仙魁院的天驕。
整座浩然谷,仙氣繚繞。
仙鶴在周邊繞山飛行,又有各種珍禽異獸,來來去去。
昊日不以人類的意志為轉移,自顧自地,往西移去。
被所有人聚焦的少年,也不在意眾人的議論紛紛,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忽的。
一道麗影飛出樓閣,落在李弘身前。
正是程璐程大小姐。
李弘依舊凜然而立。
仿佛來的是誰,他都已不在意。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程璐並沒有向李弘請招。
而是拱手彎腰,道:「李公子,上次誤信流言,指責公子的事,是我的錯。是我自以為是,又知錯不改,還請李公子恕罪。」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為那一句「無恥之徒」而道歉。
她高傲。
她虛榮。
那一次,雖然聽信流言,當著他的面罵了一句,事後知曉弄錯。
但是在她看來,自己是天之驕女。
而對方不過是個等到考核過後,就會被趕出仙門的普通人。
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道歉那種事,她是無論如何做不出的。
然而今日。
看著對方傲視群英,從第一個出場,一路戰至天昏。
即便是她,在為之動容之後,亦是不免自慚形穢。
在他那強大的天賦面前。
到底誰才是普通人?
面對著程大小姐大庭廣眾之下的誠心道歉。
李弘卻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看著他那睥睨的眼神,程璐的心中莫名地湧起一股無奈和自卑。
此時此刻,
對方根本就不在意她。
程璐目光黯然。
過往的傲氣,在這個真正驕傲的少年面前,竟一掃而空。
她轉身,飄然回掠,竟又重新回到了樓閣之上。
舒小瑤往她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寧子真、武雄等另外四名七轉鍊氣的天驕,沒有想到,她竟然就這樣去而復返,盡皆錯愕。
前面那些六轉之人,雖然全都敗北,但還是各自展示了他們的絕學,成功被諸峰收了去。
她就這樣,徹底放棄展示的機會?
「你不上台了?」寧子真忍不住問。
若不上台演武,如何在諸峰峰主面前展示自己?
程璐搖了搖頭,看向武台:「他是我們跨不過去的高山險阻。」
另外四名七轉鍊氣之天驕,盡皆沉默。
高台上,花艷來終是好奇。
再次將程夫子喚到台上,向他問起,李弘這些日子格物的細節。
程夫子也不隱瞞。
將李弘如何在儒園中,因他所說的格物致知的道理,突然領悟。
又是如何日復一日的格物致知的細節,逐一說出。
「其實老夫真的未教他什麼,」程夫子道,「只是他自己從儒家聖賢之言,悟出大道在天、在地、在山、在水,無處不在的道理。」
頓了一頓,他繼續道:「他曾言: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
花艷來動容:「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
其他幾位峰主也不由得露出驚訝之色,彼此對望一眼。
玉仙子朗聲笑道:「好一句『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
「我一向喜好詩詞文章,以往卻從未聽過這兩句,看來是他自己所作。
「有此才學,有此悟性,難怪能從儒家聖賢之言中,悟出修行大道。」
大肚真人捂著大肚:「我等九峰,各有所長。此子別開生面,自創一格。
「以其才華,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於羅浮山再開一宗。」
坐在第六峰座位上的葉承珠抬起頭,露出震驚之色。
要知道,
在這等大洞天,並不是實力高絕,就能夠開峰立宗的。
每一宗,都需要有其他宗所沒有的獨到之處,自成宗派。
玉仙子能夠在八峰之後,再開玄峰,可不只是因為,她曾在西海冥妖之亂中,怒斬三蛟,救下百萬黎民那麼簡單。
更重要的,還是她獨到的飛仙御劍之術,別出心裁。
羅浮山允許她開第九峰,就是希望她的飛仙御劍之術,能夠流傳萬古。
第四峰峰主竟說,李弘假以時日,未必不能「再開一宗」。
這評價卻是何等之高?
緊跟著,她又想到,這好像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格物修仙,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雖然現在,大家都還不知道這一修仙之法,未來的成就如何。
但此時此刻,已令諸峰峰主刮目相看。
葉承珠往幻錦仙子悄悄看去。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李弘的檔案上寫明了「不適合入羅浮」。
這是幻錦仙子以首席執事的身份,做出的評價。
如果她只是以第一峰之主做出的建議。
此刻,其他各峰恐怕已搶著去收那李弘。
但是,檔案上寫明了「首席執事言」。
她以羅浮山首席執事做出的評斷,諸峰峰主根本無法推翻。
莫說諸峰峰主。
便是護典、傳功、執法三大長老來了,也是一樣。
只因,仙門之中,各有職責。不是他們分內的事,他們也無法插手。
看著台上,那孤高傲然的少年。
葉承珠輕輕地道:「七轉鍊氣的五名天驕,都不上台了。」
諸峰峰主看去。
只見那五名七轉鍊氣的天驕,一同面朝高台,躬身待命。
隨著這五名天驕的沉默。
場內場外,所有人都看向高台。
整個浩然谷一片安靜。
台上諸峰峰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莫大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