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郡城的絕望 隆慶帝的困惑
正當陸雲這邊，忙著遷都的時候。
關於他是修仙者，並且當著萬人之面，一個時辰就建造了一座石城的消息。
有如一陣颶風，迅速的向北方刮去。
九真郡。
郡府。
「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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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郡守張敦聽著湯傑講完此次南行見聞，整個人都失態地站起了身，臉上全是震驚：「法術建城，還只用了一個時辰，你莫不是在誆我？」
他看著湯傑，表情與此人當初一樣，都是不敢相信。
湯傑面色悽苦，對此早有預料，只是嘆氣道：「我知道郡君心中不信，當初下官聽到這消息的時候，也一樣不信。
可事實就是如此。
安南王法術建城，這是當著上萬人的面，在眾目睽睽之下完成的。
上萬人都看到了。
不只是我這個郡城使者，就連南海派的叛逆、楚人的使者、還有其他一些大小勢力的人，全都親眼看到了。
而且羅都城就矗在羅水南岸，隨時都能去查看。
這是做不了假的。」
「這、這————」
湯傑的話，徹底擊碎了張敦的最後一絲僥倖，讓其癱坐下去，自語道：「修仙者，怎麼能是修仙者呢————」
如果說先前陸雲只是先天宗師，甚至哪怕飛霜道都投靠了安南國，張敦這裡還是有那麼點自信，能夠守住九真郡的。
畢竟現在的九真郡，已經有十萬大軍。
別管這些大軍的質量怎麼樣，數量算是上去了的。
而且朝廷與順天道聯手坑殺了楚人之後，隨著陛下突破大宗師，越國的局勢也頓時為之大振。
江南各地，原本發生了的些許騷亂，瞬間平穩。
與順天道議和之後，朝廷在九川郡內，原本用來平叛的大軍，也得以解脫大半。
轉而掉頭向西，配合臨川郡的朝廷兵馬，開始從北、東兩處方向，夾擊楚人。
甚至朝廷都派使者過來，與他們九真郡商量，說想派虛皇道的幾位宗師過來，在九真郡建立起一支南部行營。
然後從九真郡這裡，再度反攻回合浦郡，以此策應朝廷在北面對楚人的圍攻。
眼看著朝廷三面張網的大計要成，驅逐楚人，收複合浦、烏山二郡，指日可待。
誰知自己只是派湯傑，去南邊要些錢糧，卻帶回了這種噩耗。
陸雲竟是修仙者！
他怎麼能是修仙者！
一個修仙者的存在，瞬間打破了如今越國境內的局勢平衡。
讓原本楚、越、順天三足鼎立的局面，立刻變為了四足，天下日趨穩固的形勢，再度生出了變化。
這也罷了。
近幾年來，越國承受的變故多了去了。
當年齊國入侵，楚國入侵，這麼多風風雨雨，都走過來了。
現在多個陸雲，其實也還能接受。
但這是在朝廷層面，能夠接受。
在九真郡這邊，郡城這邊，就沒法接受了。
之前陸雲只是宗師，哪怕此人還拉攏到了莊靈均這個老傢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種實力雖強，卻也沒超出朝廷的掌控範圍。
只要朝廷想，依舊能派幾個宗師、甚至大宗師過來，在九真郡組建南方行營，自顧自的做著自己的事情。
可現在對方是一位修仙者。
面對這當世最頂尖的力量，朝廷就沒法毫無顧忌了。
作為一位修仙者，甚至乃至於一位大宗師，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有資格圈定一片獨屬於自己的地盤。
像虛皇道在永嘉郡，太和道在南陵郡，這兩家宗門在這兩郡內，所擁有的權勢全都超過了朝廷。
兩郡的各種利益，不管是田地、商行、店鋪、宅屋，各行各業的產業，全都要麼被兩家仙門直接掌握，又或者被依附於他們的勢力掌握。
就連兩郡的官府，除了縣令、府尹這種主官，朝廷能夠直接下放任命，還維持著些許表面的統治權外。
其他各房小吏、主簿、縣尉，乃至指揮使等等佐官，基本也被兩家仙門控制。
可以說。
永嘉、南陵二郡，除了明面上插的旗，還是「越」字，並且每年還會向朝廷繳納一定賦稅之外。
其餘的所有權力，都已經被太和、虛皇兩家仙門掌控。
這就是修仙者所擁有的牌面。
面對兩家仙門，就算是越國朝廷，也不敢說自己就勝券在握了。
畢竟先前的太和道與虛皇道，每一家都有一位修仙者、一位大宗師、三位普通宗師。
在頂尖戰力上，比起朝廷的一位大宗師、十三位先天宗師，可不見得差到哪去。
至於兵馬數量上的差距？
對於不追求控制領地，建國稱霸的仙門來說，你縱有百萬大軍，還真能困住一位先天宗師不成？
所以對於那些仙門來說，兵馬數量是沒有什麼意義的。
只有宗師、大宗師、修仙者，才是能與其談判的資本。
很顯然。
在這方面，朝廷面對境內的兩家宗門，無論哪一家都沒有占據優勢。
於是也就妥協，讓出了南陵、永嘉二郡的海量利益，以及私底下的控制權。
當然。
太和、虛皇二道，也並非只吃利益，而不知付出。
這一次越國大亂，他們就各出人手，宗師、大宗師、乃至修仙者輪番上陣，連大宗師都死了一位，這才幫越國渡過了難關，撐到了現在。
這也算是雙方的互惠互利，共生依存了。
有著太和、虛皇兩道的例子在，現在面對陸雲這位突然冒出的修仙者，朝廷又怎麼敢冒著觸怒對方的風險，再派其他宗師或大宗師來九真郡，組建什麼南方行營？
連一個只有一位新晉大宗師的順天道，都能割據易安等郡府，逼著朝廷承認對方建立的什麼順國，讓江南地界上出現兩個天子。
陸雲這位正牌修仙的威懾力，就更不用說了。
甚至張敦都懷疑，朝廷為了穩住陸雲，會不會把九真郡都賣給安南國？
畢竟兩邊先前的協議，就已經說過。
朝廷如果覺得守不住九真郡可以將此郡賣給陸雲，換安南國來守。
現在的局面，面對一位修仙者的威壓，九真郡可不就已經是風雨飄搖，守不住了嗎？
這種情況下，別管壓力是怎麼來的。
除了將九真郡賣給安南國，朝廷還有別的選擇嗎？
難不成等陸雲在南邊積蓄好了，主動發兵來打，徹底將這個看著還恭順的藩屬國，也推到自己的對立面嗎？
「完了，我九真郡，徹底完了————」
張敦理清了其中的利弊與影響，臉上儘是絕望。
下方郡城高官，一個個也儘是如此。
哪怕向來強硬的岑銘正，此時也沒再說什麼了。
面對一位修仙者的壓迫，面對赤裸裸的懸殊實力，這已經不是什麼秉公直言、勤練甲兵、整訓內政能夠解決的了。
除非你也能派來修仙者，形成頂層的戰力對等。
否則說的再多，也只是廢話。
壓抑的氛圍中，九真郡眾人，陷入了死寂的沉默。
最後還是張敦開口：「事已至此，還是派人去通知一下朝廷吧。九真郡最後命運如何，我等終究做不了主，一切都得聽朝廷的。」
「是。」
湯傑應了一聲，領下了這差事。
作為御史，向朝廷風聞奏報，這是他的職責。
其實不用九真郡派人來通傳。
當日陸雲邀請來觀禮的眾多商人中，裡面就有幾個朝廷派來的探子。
他們觀禮過後，當天就乘船出海，飛速向北而去。
甚至為了早點通報消息，其中一批探子，還特地走了路途更近的深海航道。
只用了七天，就把消息送到了易安郡。
然後通過朝廷安插在易安郡的情報網絡，又迅速將消息向北傳遞。
在十日內，就把消息送到了朝廷在九川郡的大營。
此時越國的隆慶帝與景和帝，這新老兩位大宗師，正在此主持對楚人的戰事。
兩位天子收到這消息的速度，也就比九真郡慢了三天而已。
「修仙者，而且還能施展範圍達到千丈的法術？」
隆慶帝放下剛剛送來的情報，眉頭緊緊皺著，看向旁邊列席參會的太和道掌教邱成良：「邱道友，你是修仙者，道友來說說。
一個時辰內，建起一座千丈方圓規模的大城，有此能耐，是修仙者嗎？
修仙者與修仙者之間，那也是有著差別的。
一些修煉仙道，練出了法力，能夠施展一些法術的人，哪怕其並沒有凝聚一氣。
某種意義上，也可以叫做修仙者。
但這毫無疑問，是屬於廣義上的修仙者。
隆慶帝想要問的，乃是與他同一層次的，境界達到了凝聚一氣，已經仙道入門的修仙者。
邱成良沉吟道：「陛下也看過不少仙家典籍，應當知曉，若是仙道未能入門，沒有五行道基加持，那麼一個修士即便施展法術，範圍也很難超出百丈。
這並不是法力夠不夠的問題，而是沒有道基，就無法與天地產生共鳴，便無法用法力撬動更廣闊的天地。
所以凡是能施展百丈以上範圍的法術，其必然有著五行道基，自然也已凝聚了五行之氣，踏入了仙門之列。」
這個世界的法術體系，主要就是依靠符文。
或者說大道顯化出來的符文。
修仙者通過凝聚一道道符文，從而引動相對應的天地之力，以此施展出不同的法術。
但你想要施展法術，光靠符文可不夠。
有了符文，有了法力，你只能讓天地生出最基礎的反應。
就像你對著空氣吹一下，其實也能生出一點風。
但這點風有用嗎？
施法也是如此。
你即便耗費再多法力，但在沒有突破一定境界前，沒有得到天地的認可前，再如何努力也吹不起更大的風。
施展不出更大範圍、更大威力的法術。
唯有突破修為，凝聚出五行之氣，得到了受天地認可的道基。
然後便可以道基為鑰匙，撬動威力範圍更大的法術。
或者換種說法，五行道基就是某種讓法術、法力，產生質變或者升級的必要條件。
缺少了這樣東西，你就永遠沒法讓自己的法術，突破某種界限，變得更大更強。
因此，看過了陸雲建城的細節後，邱成良便立刻斷定，對方肯定也是一位真正的修仙者。
「是啊。」
得到了邱成良的肯定，對此早有猜測的隆慶帝，不由嘆道：「能建千丈方圓的大城，其必然已經凝聚出了五行之氣，有了道基，仙道入門了。
只是朕很疑惑，南疆之地，哪怕在千年前，天下還有仙人在世時，也沒聽說有什麼洞天福地的吧？
現在千年過去，仙人或死、或走，早已離開了這個世界。
留在這個世界的仙門，也只能守著洞天福地，不斷苟延殘喘。
這種末法之世，那陸雲究竟是從哪兒得到的靈氣，又是怎樣修成的修仙者？
此中緣由，朕百思不得其解。」
想要養出一位修仙者，需要耗費的資源是極多的。
以越國的底蘊，也在一百多年前，也就是隆慶帝的父親泰安帝死後，將國中的傳承由修仙改為了武道。
也就是說，泰安帝，就是越國皇室的最後一位修仙者。
在其之後，從隆慶帝開始，越國皇室就只能靠大宗師撐臉面了。
這次通過圍剿順天道的戰爭，景和帝榨取了整個越國的江湖底蘊，順利突破了大宗師。
將隆慶帝原本為景和帝留下的神血丹，給省了下來，可以留給在下一任的天子使用。
但也就到此了。
景和帝之後，在經歷一位皇帝，也就是大約三百年後，越國便也要斷了大宗師傳承，估計要淪落為宗師勢力了。
不過那時候，整個天下的靈氣，估計進一步跌落。
宗師之境，應該就已經是當世最強者。
故而越國的江南霸主地位，還是能夠維持下去的，隆慶帝並不擔憂。
可也正是知曉，現在的環境這麼難了。
他才感到困惑。
如此環境下，陸雲是從哪冒出來的？
易安郡萬川縣的一個小地主？
到了現在時候，怕是沒人把這個身份當真了。
有些人甚至已經懷疑，真正的陸雲，是不是早就被人調包了？
現在的這位安南王，是假冒其身份，藉此潛入越國的某方勢力之人？
而又是哪一方勢力，不聲不響的，就培養出了這麼一位修仙者，並將其派到了南疆那麼個偏僻地方？
不理解，隆慶帝是真的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