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夢中悟道 練氣六層
入得縫隙，周遭是潑不開的濃稠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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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戒甲攥緊霧傘妖手腕，只覺腳下踏著實地，伸手摸去，兩側是冰涼石壁。
「跟著我。」
他低聲道，拉著她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石壁時而嶙峋，時而光滑，不知走了多久，連呼吸都帶上滯澀。霧傘妖的傘骨偶觸石壁，發出「篤篤」輕響，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忽地，霧傘妖拽了拽他：「你看。」
許戒甲抬眼，只見前方盡頭透出一縷微光，細如髮絲，卻亮得扎眼，像石縫間漏下的星子。兩人加快腳步，光愈發明亮，近前才見是道裂縫，光正從那縫裡淌出來。
「走！」
話音未落，他已拉著她縱身躍入。
眼前驟然敞亮天是湛湛青空，地是泛黃土色，風攜草木清氣拂面，遠處溪流波光粼粼。
更遠處，楓林紅如烈火，葉在風中簌簌作響，竟比凡俗秋景鮮活數倍。楓林深處立著座道觀，青瓦灰牆，門前兩株老松虬勁如蒼龍，隱約有誦經聲飄來，清越似玉磬。
兩人稍近，見觀內庭院裡，幾個道士圍坐石桌，道童捧經侍立。
為首老道捻須，聲音沉穩如鍾：「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霧傘妖握傘的手緊了緊，低語：「這夢倒做得真實。」
許戒甲未答，目光掃過道士、道童。他們面容看似真切，卻透著股難言的僵硬，像按定式動作的木偶。
「可會降雨？」他忽然問。
「啊？」霧傘妖一怔，旋即點頭。
「落雨。」
「好！」霧傘妖撐開白傘，朝空一旋。片刻，空中雖無雲氣匯聚，觀旁小河卻嘩啦波動，憑空旋起一道水柱，受傘指引，懸在觀頂一動不動。
「落。」
見霧傘妖惑然，許戒甲揮手示意。
下一瞬，水柱轟然垂落，淅瀝細雨飄灑而下。可雨滴觸及道士身軀時，他們竟虛晃一瞬，像老舊銅鏡映出的殘影。
許戒甲嘴角微揚。
此地，有真有假，山、水、風為真，唯獨人是假。
他望向講經道士，將赤練攥在掌心，忽地一抖，數朵陰火飛射而出，徑直穿透其軀體，毫無阻礙。
果然，假人，真景。
「接下來如何是好？」
霧傘妖環顧四周，尋不到歸路，心中慌亂，看向許戒甲，猶豫道：「你若能帶我回去，我可...與娘分說些你的好話。」
「好話？大可不必。」
許戒甲令她原地守候，自己攥緊赤練，獨自探查周遭。
幾盞茶後，許戒甲立于楓林前，一步踏出，身形卻未入林，反倒退回原地。
有界限？
心念微動，他化作霧氣，隨風飄升。
可升至某處，竟又復歸原地。地上、空中，皆是如此。正欲探那觀下溪流，忽聞觀中傳來霧傘妖的驚叫。
許戒甲心頭一驚，立時折返。
「怎麼了？」
順風而飄，一朵霧氣散開，他倉促落地。
霧傘妖喘息急促，語帶驚恐，指向觀內：「那些道士...動了！他們動了！」
「什麼動不動的。」
許戒甲湊近望去，原是道士停了講經，正從院中取出幾柄鐵劍，相互比劃。
道士六人，二少四青。
那四人各持一劍，挽了個劍花，依循某種劍法舞動起來。
初時，許戒甲只道是自娛，然越看越覺不凡，其劍光犀利，迅疾如電，較之宿永懷，竟猶有過之！
許戒甲目光一凝，心頭劇震：「莫非，這些道士講經、比劍之景...」
心念急轉，他忙翻出玉佩，心神沉入，搜尋樓生藏書。許久，終在一卷《地府正神錄》上，覓得隻言片語：「地府神靈，乃天地所鍾，所見所聞，皆刻印神魂深處。」
所見所聞...
那這群道士剛才論經、舞劍，莫非是神靈沉睡後掉落的夢屑？藏著祂們的所見所聞，在此夢境中顯化出來？
退出識海，遠處道士劍光依舊。
許戒甲長吁一口氣，面上掠過一絲喜色：「這夢境，倒也並非全是壞處。」
「有何好處？」霧傘妖見他久不睜眼，微惱道，「出又出不去，你我怕是要困死於此了！」
「急什麼。」許戒甲尋了處地方坐下，靜觀道士舞劍，「有人，比我們更急。」
「誰？」
「你家伏波老祖。」
霧傘妖惑然，許戒甲卻不再理會，自儲物玉佩取出乾糧，盤膝而坐，不時拾起一根枯枝，隨道士劍勢比劃。
漸漸地，一些劍招軌跡被他粗淺摹下。
可惜此地無日月輪轉，永是白晝，上空的太陽，刺眼得很。
如此日升高懸，不知不覺，道士已舞劍三回，論經七場。劍走飄逸，似柳垂河面，隨風簌簌；經，講的是《五行》之玄奧。
許戒甲聽之觀之，竟如痴如醉，沉溺其中。
這一日，許戒甲正盤坐靜思，忽覺心神悸動！他忙望向觀內，見道士們捧起一隻藍缽，出觀行至溪畔。老道士持缽，探入溪中一舀，隨即眾道盤坐溪岸，□
誦晦澀咒言。
許戒甲心中震盪，知是道緣感應，他凝神定心，強記那些咒文，復又取出紙筆，隨道士誦念，逐字錄下。
盞茶過後，道士紛紛起身，圍攏老道。見老道袖袍輕展，二指探入缽中，輕輕一攪。
霎時間，原本艷陽高照，轉瞬烏雲蔽空！
下一刻。
雨落。
細雨如絲，飄灑而下。
許戒甲仰首望天，霧傘妖亦隨之仰頭，不解道：「不過落雨之術，我生來便會！」她撐開白傘，順勢一轉，頓時雲雨交激，雲愈濃，雨愈急。
而許戒甲卻闔上雙目，身側一道符籙虛影緩緩浮現，符上繪著兩座青山。
正是《雙山控雨寶籙》入門之象。
時光流逝，道士收雨歸觀，霧傘妖亦顯倦色，卻見許戒甲似入定境，仍強撐著傘，維繫雲雨妙景。
「呼」
一口濁氣吐出，許戒甲雙眸睜開，揮手虛按，半空凝出一朵昏黃雲氣。他口誦道士咒言，聲若低吟。
黃雲之上符文流轉，凝成一張古樸符籙！
「落！」
敕令一出，黃雲升騰，雲中雨落。
此刻，許戒甲停滯已久的修為亦隨之鬆動，水到渠成般，破入練氣六層！他看向霧傘妖，正欲言語，外面忽然閃過一道電光，天空竟被撕裂開一道口子。
一個石猴。
跟著無數飛蛾從裂縫裡鑽了出來。
「霧傘妖！救我！」石猴神色慌忙，見霧傘妖也在，忙呼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