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竹山派 御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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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山派，是青鶴嶺、黃虎嶺、狐仙嶺方圓數百里內唯一的道門。
其道法獨樹一幟，專精控竹之術，走的是生生不息、以量取勝的路子：
初入門者修《育竹訣》《凝竹手》，竹芽瞬息催成竹針，脆而易折，卻可揚手灑出碧雨連綿，密密麻麻，無窮無盡。
進階者，習《纏山竹海》，青竹破土成林，如群蛇纏繞，鎖人遁光。
至於高階秘法《萬竹朝宗》，催生墨竹，葉刃似刀、節藏毒瘴，輔以《聚竹陣》，便是斷竹也可擰鞭、織網，竹屑亦能凝成刺雨，劈頭蓋臉地砸下，讓對手避無可避！
此竹術端是玄妙，堪稱一派立門根基。
可偏偏竹山派氣運不濟，縱有這般精妙傳承，門內卻始終無人能窺得金丹大道，如今整個門派，也只靠三位築基修士撐持門庭，空守著寶山卻難以發揚，實在令人唏噓。
三人跋山涉水百餘里，耗費三日腳程，終抵一片翠浪翻湧的竹山地界。
甫一落地。
「唰啦！」
兩道騎鶴身影自密林中而出。
青霜快步上前，掌心綠芒一閃，一截鮮嫩竹枝破膚而出，又遞過一枚青翠竹牌。騎鶴修士仔細驗看，隨即擎起一面幽光銅鏡，鏡光森冷，往三人身上掃過。
鏡光及體，許戒甲只覺一股陰寒之氣透骨，可這寒氣來得快，去得更快。
「走吧。」
青霜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遇冷即凝，化作細碎冰晶落下。
許戒甲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
樓生藏書有載：大能受傷，天地同悲。今夏日酷熱如爐，入冬卻寒徹骨髓，數日大雪封山，白茫無盡。
這反常天象...
怕正是那夢蛾受傷時，散溢神力攪亂了天地靈氣所致。
再者—
正是這刺骨嚴寒，封凍了雲路，生生拖住三人三日腳程。若得一絲暖意，霧遁破空，翻山越嶺不過一日之事。
「有勞姑姑引路。」
許戒甲與青萍緊隨，深一腳淺一腳踩在積雪竹海之中。每穿過一叢密竹，總有修士騎灰鹿、馭木鳶，自暗處悄無聲息滑出。
手中那面幽冷鐵鏡，在三人身上反覆掃視，連衣角亦不放過。
許戒甲心頭微沉。
此鐵鏡，他在方喇城見過，乃探查邪穢、辨明身份的法器。
連坐擁三位築基的竹山派都戒備至此，那邪教之禍，只怕遠比市井傳聞..
要兇險百倍！
思忖間，三人已至一座古樸竹樓前。青霜入內稟報，留他二人在外等候。
許戒甲環顧四周。
竹山派格局特異，不似紅雲廟依山築殿，而是將道場散落於竹海之內。
想必與其根本道法，息息相關。
「青萍，戒甲，進來吧。」青霜喚道。
二人撥開一叢矮竹，眼前豁然開朗，一座精巧三層竹樓靜立眼前，樓畔有小池游魚，上空白鶴盤旋。
可回頭時，方才的來路已徹底不見，只剩一片蒼翠竹壁擋在身後。
空間陣法？
許戒甲暗自稱奇。
竹樓前，一位白須老翁含笑而立。
青霜上前引見：「師傅，此二位乃紅雲廟修士，也是弟子親戚，特來助陣除邪。
」
「紅雲廟....」老翁捋須一笑，「可是那斬了地母宗巡檢的洪冬榮道場？」
「洪冬榮乃三代廟主，是家師。如今四代廟主，乃我家掌門師兄雲鶴。」
許戒甲與青萍面露尷尬。
真是惡名傳千里...
「呵呵。」老翁渾不在意，「地母宗非善類，二位小友無需介懷。進來說話吧，青霜已簡述情形，想必你等亦有疑問。」
老翁言語間，對地母宗毫無敬意，或許，這便是此地無巡檢的原因之一。
老翁頗為隨和，引三人入竹樓。
落座時，許戒甲悄然瞥向青霜，她神色自若，全無身份之憂。目光交匯剎那，青霜似有所覺，平靜回視，許戒甲只得尷尬移開視線。
先前路上他曾問青萍：「青霜身為築基親傳，若回門派述職，豈不暴露身份？」
青萍搖頭：「我也不知。」
桌上四盞清茶，熱氣裊裊。
「嘗嘗。」老翁示意，「此乃本派特產紫竹靈葉所沏，有清心醒神之效。」
「謝前輩。」
許戒甲抿了一口，滋味一般。
甚至不及莫家野茶，不過入腹後，確感靈台一絲清明。
見二人神色，老翁瞭然一笑，不再寒暄，正色道：「二位小友見本派戒備森嚴，當知事態嚴峻。邪教之禍，遠超你等所想。」
他袍袖一揮，一道氣勁拂向窗外竹林，竹海如浪分開，露出幾根粗壯囚竹，其內禁著三五個昏迷的修士。
「那些，便是被邪神蠱惑的本門弟子。」
「蠱惑之術...」許戒甲拱手急問，「敢問此等蠱惑，可有解法？」
來此。
正是為了解除蠱惑之法。
「唉！」老翁一聲長嘆，指了指杯中茶水，「蠱惑深入神魂，若發現尚早，或能以佛廟經聲稍作壓制，可時日一久，根深蒂固，難除根本。唯此茶，可暫保靈台一絲清明。」
「連築基修士，也束手無策？」許戒甲追問一句。
老翁說錯了，有法子的。
那金紙，練氣修士持之便能化六丈灰蛾、遁入神國。
此等偉力。
豈解不了區區蠱惑？
不過...
代價太大罷了。
「築基？」老翁苦笑一聲，忽地擼起左袖，赫然露出一截光禿禿的斷臂。
「小友，莫小覷了那邪神。」他語氣沉如古井，「其根基之深，實力之強，我派三位築基，聯合周遭同道共十位築基，拼盡全力，方將其金身擊碎。」
「你可知，那邪物現世，不過數年光景？」
數年？！
許戒甲心頭劇震。
樂愁言神靈應運而生，修行極速。
可短短數年，竟能力敵十位築基？這哪是什麼邪神，簡直就是得了仙人點化！
老翁見許戒甲面有駭然，嘆息更重：「若日後，此等邪物層出不窮，這世道，怕是要天翻地覆了。」
堂內一時沉寂。
片刻，一名持竹劍修士推門而入，肅然拱手：「溫綸長老，人手已集結完畢，是否即刻出發？」
「令其整備待命！」
「是！」
修士退下。
老翁溫綸起身。
青霜忙道：「師傅，專治夢毒的趙婆婆可在門內？」她指向許戒甲，「這位小友曾陷邪神夢境，恐有毒氣侵體。」
「趙婆婆在外救治弟子。」溫綸看向許戒甲二人，「二位若願冒險，可隨老夫同去剿一處邪修據點，或能遇上她。」
許戒甲與青萍對視一眼，點頭應下。與其空等，不如隨築基同行，探查邪教消息。
至少...
能保性命無虞。
「好！有膽識！不愧是我道門人！」溫綸贊道，「青霜，速去庫房取柳葉刀、竹煙瘴、刺竹鏢、飛葉箭，隨我同往！」
「是！」
青霜領命而去。
許戒甲二人隨溫綸步出竹樓。
樓外空地上，七名持竹劍修士肅立如松，見溫綸現身，齊聲喝道：「參見溫綸長老！」
「免禮！」溫綸大手一揮，「劍起！出征！」
「遵令！」
七名修士動作齊整，左手捏訣，右手按上腰間竹劍柄。
嗡—！
七柄竹劍應聲離鞘，懸空嗡鳴。
背後竹匣跟著「咔噠」輕響，各自飛出三五柄劍來。轉瞬之間，數十柄青翠竹劍已然排開成陣，青光流轉不定，猛地暴漲成一片光罩，將眾人穩穩裹在其中。
「走！」
溫綸大笑一聲，不由分說攥住許戒甲與青萍胳膊，縱身躍入青光！
腳下劍群齊齊震顫，那片青光便如離弦之箭般沖天而起，劈開凜冽寒風。耳畔只剩竹劍破空的銳嘯，下方茫茫竹海飛速倒退，漸漸縮成一片模糊綠影。
不過盞茶功夫。
一片煙波浩渺的大湖，已橫亘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