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2023-10-06 21:37:04 作者: 凌又年
  第169章

  小廣場人來人往, 林薇看著在人群中旁若無人緊緊相擁的兩人,漸漸從最初的震驚中冷靜下來。『6』『9』『s』『h』『u』『x』『.』『c』『o』『m』

  她看著兩人, 眉心越擰越緊——這怎麼看也不像是哪一方始亂終棄啊?

  驀地, 她瞪大了眼。

  該不會是被棒打的苦命鴛鴦吧?

  林薇瞪圓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兩人。

  現在都什麼年代了,棒打鴛鴦真的存在嗎?

  就算真的存在, 以溫窈的能力, 還能被誰打?

  誰打她都扛得住的吧?

  正疑惑著,她視線落到容翦身上。

  她不是看不出來, 他身上一身, 包括鞋子, 是加一塊也用不了一百塊錢的地攤貨。

  這就算了, 衣服上還有水泥、白膩子、機油……

  她心底又升起一個疑惑。

  不會是破產的富二代跑去工地搬磚了吧?

  這也不對啊。

  真是富二代, 再不濟也不會淪落到去工地搬磚啊。

  難不成, 原本就是個搬磚的,所以溫窈家裡人不同意,狠心棒打了這對鴛鴦?

  越看林薇越覺得自己的這個猜測很準確, 還腦補出了一出, 青梅竹馬, 沒錢讀書被迫去工地搬磚, 秘密戀愛, 被家裡發現後棒打鴛鴦,兩人就此分離, 從此天南海北, 默默想念, 終於多年後,在陌生的城市, 因緣巧合再次相遇……的戲碼。

  但腦補完,林薇又覺得哪裡不對勁。

  她跟溫窈認識這麼多年了,從沒聽她提起過,她的生命里有『容翦』這樣一個人,難道是因為愛得太深了,怕難過才一句不提?

  等等——

  容翦不是溫窈漫畫的男主角嗎?

  林薇這才發覺,她好像漏了一個重要信息。

  她看了看容翦,又看了看溫窈,越發覺得,她的這個猜測是對的!


  以因為現實原因不能在一起的戀人為原型,創作了一本溫馨的少女漫,這……這是個絕佳的營銷點啊!

  尤其是男主原型,還帥得慘絕人寰,活脫脫美強慘本慘!

  林薇頓時興奮不已。

  溫窈壓根不知道林薇在想什麼,她這會兒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她終於找到容翦了,真實的,活的,暖乎乎的,還會跟她撒嬌抱怨的容翦。

  良久,她鬆開容翦。

  相比而言,容翦心底的激動要更甚於溫窈。

  沒有知道,他這一個多月是怎麼過的。

  如果說當初阿巒跑出宮的那十多天,對他而言是剜肉灼心的折磨,那麼這一個多月,就是銷骨噬魂。

  感覺到阿巒鬆開了他,他也想好好看看,但他更想抱著她。

  只有這樣,才能感受到她的存在,才能緩解內心的恐慌和焦灼。

  再次被摟進懷裡,溫窈一點兒都不覺得意外。

  城市的燈光璀璨,看不到夜空里的星子,她就仰著頭看著被燈光映亮的夜幕,抬手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以此告訴他,她在。

  林薇在一旁,由震驚到驚疑,到興奮,再到麻木,面前的兩人都沒有鬆開,她張了好幾次嘴,但都沒能發出聲音——因為兩人之間的氛圍,實在讓人插不進去了,也不忍心打擾。

  最後,她只能裹著披肩,在秋風裡,孤獨地等待。

  最後還是容翦察覺到夜風有點涼,怕阿巒凍著,這才鬆開她。

  明明在一起那麼久,連孩子都生了三個,這會兒,兩人看著對方,竟然透出了幾分羞澀。

  不過這感覺也就只有一瞬,在看他凹陷的燕窩,瘦削的臉時,她臉色就變了。

  「怎麼瘦這麼多?」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臉,心疼壞了:「晚飯吃了嗎?」

  容翦點頭:「嗯。」

  他確實吃了。

  都不用問,從他的衣著和神色,溫窈就知道,他穿來這裡,肯定過得很不好。


  「吃的什麼?」

  她又問。

  容翦:「……」五個大饅頭。

  他眉心動了動,沒回答。

  溫窈:「……」

  幾乎是一瞬間,溫窈就猜到了,肯定吃的很不好。

  這讓她非常心疼,尤其是容翦身上穿的……

  看清楚他身上穿的是什麼之後,溫窈臉都是白的。

  「我們再去個宵夜,」她牽著容翦的手:「正好我也餓了。」

  容翦哪裡看不出來她是在說謊,謊稱自己餓了,要帶他去吃東西。

  他心裡暖洋洋的,又把她的手往手心裡裹了裹:「嗯。」

  林薇也不是傻子,當然知道好友此舉的深意。

  她有點無語,心疼男人就心疼男人,直接說不行麼?

  她們才剛從私房菜館出來,都沒消飽呢,說又餓了,吃宵夜,單身狗也是有智商的!

  但轉念一想,溫窈若直接說出來,那死的可能就是她這隻狗子了,於是便裝傻,沒有戳穿。

  要去飯店的時候,溫窈終於看到了在寒風中孤苦無依的好友,林薇。

  她怔了下,才想起來,她也在呢。

  「差點忘了,」她沖容翦道:「這是林薇,我好朋友。」

  話落,她又對林薇說:「容翦,我愛人。」

  認識這麼多年了,林薇一眼就看到她剛剛看到自己的時候,是才想起來她也在呢,完全就把她給忘了。

  她在心裡譴責了好友一句『重色輕友』,笑著沖容翦打了個招呼:「你好。」

  容翦頷首:「你好。」

  林薇閱人無數,只從他一個動作,一句話,就能看出來,他絕對不可能只是個工地搬磚的!

  跟著一起去了臨近的烤肉店

  到了烤肉店,慢吞吞吃著一份冰淇淋甜品的林薇就更加確定了,這個容翦絕對絕對不是個搬磚的。.•♫•♬• ❻➈丂𝒽Ⓤ᙭.𝒸𝔬𝔪 •♬•♫•.

  言行舉止矜貴優雅就算了,主要是通身的氣勢。

  給她這種感覺的,還是一年前,有幸在展館接待一位大人物,從他身上感受到的。

  不過,那位的氣勢也沒好友這個『愛人』強。

  他到底是什麼人啊?

  看了看,在貼心地幫她男人烤肉的溫窈,又看了看,吃得矜貴優雅的容翦,林薇眉心緩緩皺了起來。

  還不清楚容翦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有些事也不好當著林薇的面問,溫窈便沒有提,只是烤肉、投餵。

  看著桌子上一盤盤的肉空了盤子,林薇眼神稍稍變了。

  這到底什麼人啊,怎麼這麼能吃?

  她撥了撥檸檬水裡的檸檬,突然想到了什麼,問道:「他是《我和暴君有個約會》里的容翦的原型嗎?」

  剛從阿巒手裡吃下紫蘇葉包肉的容翦,聽到『暴君』兩個字,嗆了一下。

  溫窈:「……」

  她看了容翦一眼,端了水給他喝,而後點頭:「是。」

  林薇:「……」果然她猜的一點兒不差。

  在心裡嘖嘖片刻,她很是好奇:「你怎麼連名字都不改啊?」

  除了紀實作品,很少有名字都不改一下的,就算是新聞還都用化名呢。

  溫窈被林薇問得一愣。

  當時畫這些的時候,本來就是她的回憶,加自述,當然都是真實的名字。

  再者,容翦本來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她也不覺得會有人認出來,最主要的一點,她就是想要兩個人以真實的姓名,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痕跡,算是她給自己的安慰。

  她看了眼滿懷深意盯著自己的容翦,利落地又給他夾了塊羊排,而後看著林薇,微笑:「不可以嗎?」

  林薇:「……」

  她抬手沖她抱拳示意——你牛。

  吃完了飯,溫窈又打包了一份海鮮炒飯和湯回去。

  林薇對容翦都快好奇瘋了,可惜,在飯店,一個一直投喂,一個一直吃,她實在沒找到機會詢問好友。

  直到送了兩人回酒店,她才終於逮著機會,以工作的名義,把好友拽到一旁。

  「你跟我說實話,」她壓低了嗓音,不讓容翦聽到:「你……這個,到底是什麼人啊?」

  溫窈愣了一下。

  回頭看到容翦正拎著打包的飯,站在酒店門口,乖乖看著她,見她回頭,還衝她笑了笑。

  「放心好了,」她自然是能猜到好友的擔心的:「我有數。」

  被敷衍了的林薇,不依不饒:「這不是你有沒有數的問題,你確定這人靠的住?

  他不會騙你吧?

  你可別傻乎乎的,被騙財又騙色啊!」

  「真的沒有問題的,」溫窈沖她笑笑:「結婚的時候,請你當伴娘。」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林薇也只好不再多說什麼。

  雖然好友突然冒出來的愛人和戀情讓她一頭霧水,但看好友的樣子,也不像是個戀愛腦。

  總單著也不是個事。

  她就先看看,多關注著好友的情況,順便打聽一下這個容翦——若是真有什麼問題,她就是拼死了也得攔著好友。

  林薇走後,兩人回房間。

  溫窈掏房卡刷開門,剛進屋,門剛關上,她都沒來得及插卡開燈,容翦便摟著她的腰,把她壓在門上,直接吻了下來。

  溫窈:「……」

  她只愣片刻,便抬手摟住容翦的脖子,用行動,回應她如潮的思念。

  因為早上走的急,溫窈並沒有開窗子,又沒有開燈,這會兒房間裡一片漆黑,只剩兩人的呼吸聲。

  好半晌。

  那份濃郁的思念,才得以緩解,只是換來了另一種程度的焦灼。

  黑暗中,容翦看著直勾勾盯著她的阿巒,還是那個滿心裡都是他的阿巒,心底里最後一絲不安消散。

  他知道她今天累了一天,也知道她現在很累,需要休息。

  可他實在忍不住。

  看著看著,他又湊過去親了一會兒。

  再分開的時候,他沒退開,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很輕很輕的,用氣聲說:「終於找到你了。」

  溫窈心裡又酸又暖,整個人都充斥在一種幸福又雀躍甜蜜的氛圍里,她稍稍動了動,親了他一下:「我好想你。」

  容翦腦子裡繃著的那根弦,驀然就斷了。

  混亂中,溫窈都記不得是怎麼插的卡,又是怎麼進的洗漱間,洗澡。

  林薇給她定的是商務套房,浴室有一個大浴缸。

  最後的最後,溫窈是被容翦抱著去浴缸里泡澡的。

  ——她並不是累的不能動,就是想撒嬌。

  兩人依偎著坐在浴缸里,她這才開始問他穿過來的事情。

  容翦摟著她,把他穿過來這一個多月的事,事無巨細,一一說給她聽。

  溫窈本來是有點困了的,兩人又分開了那麼久,思念就格外濃,小別勝新婚,真的不是說說的,再加上終於找到了人,內心最深處的缺漏也補上了,她就很放鬆,又泡著澡,一放鬆,就開始犯困。

  她靠在容翦懷裡,聽著他小聲說著他這段時間發生的事,聽著聽著……她睜開了困頓的眼睛,不困了。

  明明都已經從書里的世界出來了,為什麼世界還是對容翦抱有這麼大的惡意?

  她抬頭看了看容翦。

  怪不得瘦了這麼多。

  要適應這個陌生的現代社會,還要掙錢填飽肚子,還要抽時間找她,哪怕他再輕描淡寫,溫窈也能想像得到,他剛穿過來時有多艱難。

  或者不能說是艱難,應該是慘。

  看了眼他肩膀上的還留著清晰印記的疤痕,溫窈擰了擰眉,抬手摸了摸:「這就是出車禍留的疤嗎?」

  那是他剛穿過來第二天,又餓又煩躁,陳哥喝了點酒撞到他,便給他撞出了份工作。💜💜 ➅9s𝕙Ⓤ𝕏.Ⓒ𝔬m 👺🐳

  叉車都是陳哥心懷愧疚,特意讓人教他開的——因為叉車司機工資高,雖然開叉車累,可錢多啊,陳垚看他就知道他沒錢,就給安排了開叉車。

  容翦笑著蹭了蹭她額角:「已經不疼了。」

  溫窈:「……」

  她眼睛一下就紅了。

  容翦在她眼睛上親了親:「真的不疼了,這都沒我上陣殺敵的傷重。」

  不止上陣殺敵的傷,單單給她擋刀擋箭都不止一次,雖然知道他說的是實話,溫窈還是忍不住心疼。

  她換了個姿勢,整個人都窩進了容翦懷裡,兩手緊緊抱著他。

  像個,無依無靠的孩童。

  容翦:「……」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阿巒這個樣子。

  哪怕是當初,他中毒失明,前朝後宮都壓在她一個人肩上,他恢復後,她都沒有露出過這個樣的表情。

  他突然就感覺到了阿巒對他的依賴。

  一直以來,他都以為,在這段感情里,是他離不開阿巒,是他更依賴阿巒。

  現在看來,其實他們兩人都是一樣的。

  「沒事了,」他摟著她,輕輕拍了拍,輕哄道:「現在不是已經都過去了麼,以後再也不分開了。」

  溫窈哽咽著嗯了一聲。

  雖然是恆溫浴缸,水不會涼,但兩人也沒有泡太久,容翦還惦記著她累了好幾天都沒能好好休息,沒泡多久,就抱著她去休息。

  剛剛確實困得眼皮打架,可真到了要睡覺的時候,溫窈又睡不著了,不僅說不著,還一直往容翦懷裡鑽。

  知道她還是不安,容翦就小聲說這話,哄她入睡。

  就在溫窈快要睡著時,扔在地上的包里,手機瘋了一樣狂叫。

  溫窈被吵得很是不耐煩,哼哼著埋進容翦脖頸間。

  容翦:「……」

  他看了看懷裡的人,又看了看剛剛被隨意扔在地上的包,眉心微微動了動。

  他是知道手機這個東西的,這是有人找找阿巒。

  似是察覺到他的意圖,溫窈直接摟進了他:「不用管它。」

  容翦當即就收回了視線,專心哄阿巒睡覺。

  手機又響了一會兒,鈴聲就停了。

  結果沒停片刻,手機就再次響了起來。

  容翦:「……」

  溫窈被手機鈴聲煩的不開心地又往容翦懷裡蹭了蹭,一邊蹭一邊哼唧,討厭死了,誰啊,大半夜的還給她打電話……

  確實很吵,這樣阿巒根本沒法睡覺,容翦只沉吟片刻,便輕聲在她耳邊說:「我去給你關一下。」

  溫窈哼哼了兩聲,容翦突然就被她這樣的撒嬌戳中了,他笑了笑,輕手輕腳下床,從包里翻出手機。

  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林薇。

  他已經知道這代表了什麼意思,林薇就是剛剛一起吃飯的那位罷?

  他想了想,覺得這大晚上一直打電話,肯定是有急事,便幫阿巒接了。

  他還是不是特別會用手機,放到耳邊後,就聽到那邊的聲音急哄哄道:「溫窈你悠著點啊!別傻乎乎的陷進去,留個心眼!我看你那位挺聰明的,你別戀愛腦,尤其你現在可是知名漫畫家,可別留下什麼照片視頻的,到時被捏著把柄,就麻煩了,你……」

  容翦只沉吟了下,就知道她說的那個人是自己,她在讓阿巒防著他。

  雖然知道她是擔心阿巒,為了阿巒好,但他眉心還是擰了起來,深邃的眸底顯出幾分不悅——不是針對林薇,就是這種不被認可不被信任的感覺讓他很不爽。

  剛剛吃飯的時候他就已經察覺到了,阿巒的這位好朋友一直在偷偷打量自己,雖有好奇,但更多的是探究和警惕,把他當壞人一樣的警惕。

  他看了眼睡得沉沉的阿巒,對著電話那端道:「她睡著了。」

  還在嘚啵嘚個不停讓好友警惕著些的林薇,霎時間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詭異的沉默隔著無線電波傳遞,林薇很是崩潰,這電話掛也不是不掛也不是,她還從來沒有遭遇過這麼尷尬的時刻,只愣在那兒當啞巴。

  容翦本不欲與她多說,可想了想,還是又說了一句:「謝謝關心,我和阿巒很好。」

  說完,他掛了電話,要把手機放到桌子上時,他想了想,找到關機鍵,把手機關機。

  那邊,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忙音的林薇,愣了好一會兒,腦子裡發出一個疑問——

  阿巒?

  這不是好友漫畫的女主角嗎?

  靠!

  她瞪大了眼,好半晌,眨了眨眼,很是難以置信,現在談個戀愛,都這麼浪漫的麼?

  大半夜被抓住背後說人壞話,又被兜頭塞了滿嘴狗糧的林薇,又酸又羨慕。

  把手機關機後,容翦重新回到床上。

  沒想到的是阿巒還沒睡著,他剛躺下,阿巒就鑽進了他懷裡,困頓地嘟囔:「誰啊?」

  容翦把她摟好了:「林薇。」

  溫窈迷迷糊糊問:「什麼事啊?」

  容翦沉默片刻,決定實話實說:「提心你,防著我一些。」

  溫窈迷迷糊糊笑了一聲,又往他懷裡拱了拱:「嗯,不用在意,你好得很。」

  容翦:「……」

  剛剛那點子不悅,在這一句『你好得很』中消散殆盡,他笑著嗯了一聲,隔著被子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快睡罷。」

  第二天一早,打不通好友電話的林薇體貼的把機票給好友退了——好友肯定要跟容翦多待,就算要走,也肯定會是兩人一起,電話打不通她又沒有容翦的身份證號,訂不了票,只能等好友醒了開機了再說。

  酒店。

  因為特別累,再加上全身心得到了放鬆,還找到了容翦,溫窈這一覺睡得特別沉。

  她睜開眼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多了,遮光窗簾擋住了秋日燦爛的陽光,但從邊邊縫隙里還是能看出來外面定是一個燦爛的大晴天。

  感受著身旁人的體溫和心跳,她睜開眼,入眼處就是容翦完美的一張臉。

  以往還沒有這麼深的感觸,但此時此刻,她徹底明白了,醒來後有你,這句話包含了怎樣的幸福和感情。

  雖然工地的活很累,又因為找到阿巒興奮得到後半夜才睡著,容翦早上還是早早就醒來了——這是一個帝王的自我修養,植根於骨子裡,很難改變。

  見她醒了,他低頭。

  溫窈看著他的臉,沖他扯起一個燦爛的笑:「早。」

  容翦心裡軟成一片,在她眉心親了一下:「早。」

  溫窈突然就特別開心,摟著他往他懷裡埋了埋,像個初次踏入大草原的小馬駒,拱來拱去,蹭來蹭去,滾、滾來滾去……

  容翦:「……」

  他自然知曉阿巒為何會這樣。

  就是失而復得的幸福和喜悅,無處宣洩的開心。

  看著在他懷裡撒歡的阿巒,容翦嘴角勾起,眉梢眼底,全是寵溺。

  明明是想問她餓不餓的,但這會兒,他卻非常不舍,不捨得打斷這樣一幕。

  他的阿巒那麼在乎他,那麼愛他,但凡這樣的時刻,他都不捨得打斷,哪怕他明知道,他的阿巒愛他入骨。

  溫窈在容翦懷裡撒了好一會兒歡,最後終於累了,趴在他懷裡不動了,開始哼唧著撒嬌:「我餓了,你餓不餓?」

  容翦笑了一聲:「我也餓了。」

  溫窈又笑了起來,仰頭,眨著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那我們去吃飯吧,我帶你吃遍全世界的美食,好不好?」

  這雙眼睛實在太亮,亮的容翦心尖都在打顫。

  然後睡過了早飯,本該吃午飯的他們,只能勉強吃了個『下午茶』。

  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的時候,眼裡就容不下旁的任何,尤其是久別重逢,以為再也見不到的兩人,彼此眼中更是只有對方。

  以至於,林薇是在傍晚才打通了好友的電話——溫窈剛一開機,她就打來了。

  因為容翦工地那邊還有三天的工錢沒結,錢雖然不多,但那都是容翦辛辛苦苦賺來的,自然要去結算,以及還要跟工地上那幾個幫助過容翦的人,道個謝,今天是走不掉了,溫窈便直接跟公司請了年假,打算在s市在多待幾天,帶容翦好好了解一下這個世界,再一起回去。

  聽完好友的打算,想到昨晚那個電話,容翦跟她說的話,林薇默了片刻,最後奉上一句:「你們玩得開心。」

  溫窈確實很開心:「嗯,會的,有時間一塊吃飯。」

  林薇:「……好罷。」

  她就在這裡,還用有時間一塊吃飯麼?

  分明就是嫌她這個電燈泡礙眼,雖然她也沒打算去當電燈泡。

  酸了一會兒,在要掛電話時,她還是很誠懇地跟好友說了一句:「恭喜你啊。」

  旁的先不說,單從好友現在這樣開心來看,她確實是很喜歡容翦。

  能跟喜歡的人在一起,本就是件幸福又幸運的事,尤其是,她能看出來,容翦也很喜歡好友。

  想到她昨天找朋友幫忙調查的容翦的履歷——慘不忍睹的履歷,她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只要真心相愛,還是值得祝福的。

  溫窈很認真地道謝:「謝謝。」

  溫窈和容翦是在第二天去的容翦開叉車的工地。

  前一天就已經跟陳垚打過電話,他知道今兒容翦會回來結算工錢,然後離開不幹了。

  只不過見到人的時候,他還是驚了一下。

  容翦那身總價不過百的地攤衣服,早就被溫窈給換掉了,倒不是多精英,而是偏休閒一些。

  換了身衣服,完全像換了個人一樣,整個人都散發著耀眼的光芒,簡直讓人移不開眼。

  陳垚覺得,容翦比她女兒追的那些明星都要好看!

  尤其是,跟他手牽著手的……

  嚯!

  大美女!

  一開始陳垚就覺著容翦隱瞞著什麼事,不像是個沒上過學出來打工的毛頭小子,現在看到溫窈,尤其是趙峰跟他說,溫窈是那個漫畫家之後,他就更篤定容翦不簡單了。

  看著在一起的兩人,真別說,還挺般配。

  只不過有一點兒,他有點看不明白了。

  按理說,溫窈書賣的那麼好,不缺錢啊,怎麼還陪著容翦來結這幾天工錢?

  還,還給了他帶了兩瓶遠遠超過容翦工錢的酒。

  他是真的不懂。

  不過也沒問。

  宿舍的個人物品,都是來到這個世界後添置的,沒什麼要緊東西,自然是都不要了。

  走的時候,溫窈還把給趙峰女兒準備好的其他冊簽名書還有周邊產品,給了趙峰。

  趙峰比陳垚還要震驚。

  這、這女兒最喜歡的漫畫書作家,怎麼一眨眼成小容女朋友了?

  兩人一看就是相識多年,小容怎麼就跑到工地上搬磚來了?

  疑問多多,但根本沒人給他解答。

  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趙峰一臉困惑,不過在看到手裡的書和周邊玩偶等東西時,他就又笑了,這下可以跟女兒說,他認識那個作家,以後有熟人了,可以經常聯繫了,女兒肯定會特別開心的!

  從工地離開,去吃飯的時候,路過一個商場。

  容翦看了眼商場外面的廣告盤,突然想到之前工友們下工後,湊在一起說的,攢錢給女朋友/媳婦,買首飾,買衣服買包包等禮物作為驚喜的事。

  他停下來。

  溫窈跟著他停下,見他盯著商場看,以為他是要買東西,便道:「要進去嗎?」

  容翦點頭。

  溫窈笑著牽著他往商場走:「那就進去看看,正好再給你買幾套衣服,再給你買個手機。」

  對這個世界的物價,容翦還是有了一些了解的,他算了算自己的工錢,琢磨著等會兒能送阿巒個什麼,有六千八百三呢,應該能買個挺好的東西,他噙著笑牽著阿巒去了一樓珠寶專櫃。

  但等他看到標籤上的價格時,容翦興致勃勃的一張臉,瞬間耷拉下來。

  櫃姐看到兩人,熱情地招呼:「先生女士想看什麼?

  戒指還是項鍊?」

  溫窈有點奇怪容翦怎麼突然過來看珠寶首飾了。

  容翦臉色特別難看。

  面前這個柜子里,他、他一個都買不起!

  從未如此窘迫過的容翦,第一次明白窘迫是個什麼感受。

  只片刻,他便僵硬地拉著阿巒從專櫃離開。

  見他面色很不對勁,溫窈輕輕問他:「怎麼了?」

  怎麼這麼不高興?

  容翦:「……」

  他看著她,欲言又止了半晌,最後道:「沒事,我們去吃飯罷。」

  精緻貴重的首飾價值不菲,他自然明白。

  貴重不是那些東西的錯,是他的錯。

  他以後要掙很多很多的錢,把所有的好東西,阿巒喜歡的東西,都給她買回來。

  不過,他禮物沒買成,情緒還是很低落。

  直到吃了飯,眉宇間還是帶著不悅,溫窈實在好奇,一再追問下,容翦到底還是說了實話。

  聽到他的話,溫窈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怔怔看著一臉羞惱的容翦,片刻後,笑出了聲。

  怎麼這麼可愛!

  「走罷,」她拉著他重新回到剛剛那個專櫃:「我們去買對戒。」

  看出她的打算,容翦硬著嗓子道:「我想用我掙的錢給你買,不花你的小金庫。」

  怎麼能花阿巒的錢,給阿巒買禮物呢,這也太過分了。

  溫窈笑著應了一聲:「知道了。」

  到了專櫃,讓櫃姐拿了一對素戒。

  容翦看了一眼價格,眉心立刻就擰了起來。

  剛剛那都好多萬,這才幾千,也太委屈阿巒了,他的皇后怎麼能受這種委屈?

  他不能接受!

  溫窈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麼。

  她摳了摳他手心:「貴重不貴重對於你和我,有關係麼?

  這可是你第一次掙的工錢,意義不一樣,我就想要這個。」

  容翦還是覺得太委屈她了。

  溫窈笑著問他:「你為什麼一直留著我第一次給你做的那套睡衣?

  明明手藝差得很,還一直當寶貝?」

  容翦:「……」

  和她對視了片刻,容翦臉上不悅褪去,嘴角也勾了起來。

  最後兩人買了一對最簡單款的對戒。

  一直到容翦在溫窈的針對性指導下,很快適應了現在社會,且憑藉著出類拔萃的天資,自學成為投資高手,用溫窈給他提供的啟動資金,短短几年身價暴漲,躋身新貴,在盛大絢麗的婚禮上,他們的結婚戒指都還是這對素戒。

  其實容翦一直有個遺憾,就是沒能給阿巒一個完美的婚禮。

  之前的大婚,嚴格來說並不能算是正式的大婚,那是他補給阿巒的大婚,阿巒雖然不在意,但他很在意。

  現在他終於可以給阿巒一個,完整且圓滿的婚禮了。

  他拿著手捧花,看著一身潔白婚紗朝他緩步走來的阿巒,容翦終於真切地體會到了成婚的喜悅。

  他形容不出來,只緊張又期待地看著笑著看著他的阿巒。

  只猶豫片刻,他便抬腳快步朝阿巒走去。

  雖然很急,但他步子很穩,一步步走向溫窈,走向他一生所愛。

  **

  他們在現代社會生活了許多年,這一日,一睜開眼,溫窈就覺得哪裡不對勁。

  她看了看四周,眉心緩緩攏起,又穿回來了?

  容翦正好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捧含苞待放的紅梅,看到她,笑著道:「醒了?」

  溫窈有點不確定,盯著容翦看了好一會兒——他到底是穿去現代前的,還是後的?

  見她只盯著自己,並不動,也不說話,容翦笑了笑:「怎麼了?

  傻了?」

  「你記不記得,你跟我去了……」她想了想,重新措辭一番:「去了我原本生活的那個地方?」

  容翦沖她眨了眨眼:「你覺得呢?」

  溫窈:「——!」

  她終於察覺到了一絲世界對容翦的善意。

  容翦一直覺得虧欠阿巒良多,尤其是去了現代社會一趟,他更加懂了阿巒對自由的追求,於是在太子十七歲這一年,容翦宣布退位,太子容樾登基。

  退位後成為太上皇的容翦,便帶著阿巒完成多年前答應她的,帶她遊歷河山,賞江南煙雨風情。

  這一年,兩人走到了樂山。

  遠遠地就看到山腳下的村莊爆竹聲聲,喧囂又喜慶。

  溫窈瞧著熱鬧,便下了馬車,和容翦一起走過來,看這裡是要辦什麼喜事。

  走近了才知道,原來是一戶農家的女兒考上了州府的女子學堂,家裡在辦流水宴慶祝。

  在忙活的一對小夫婦,正是那女孩的哥嫂,正在分發果子,看到他們兩人,還給他們分了一份。

  溫窈看著手裡的果子,沖容翦笑了笑。

  從村子離開,容翦牽著她的手:「這下放心了罷,阿宴本就很優秀,又有阿念和阿澤幫著,定然會成為大梁最英明的君主。」

  溫窈被他的話逗樂:「阿宴是最英明的君主,那你呢?

  弘成帝,你是什麼?」

  容翦笑笑:「自然是最英明的君主的父皇。」

  溫窈笑出聲。

  片刻後,容翦也笑出了聲。

  兩人相攜,在正午的暖陽里漫步林間小道,陽光透過濃翠枝葉,落在兩人身上,給兩人籠了一層暖暖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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