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影面容模糊,鏡子上不知道是沾了雲霧還是有水汽,根本看不清其中倒映著的臉。
但等祂轉過身,才讓人發覺正面的那張臉也根本看不清。
像是覆蓋了一層令人炫目的耀光。
「那人到底是什麼來歷……」
身影低聲喃喃。
祂站起身,走向角落的床,直接沉沉地躺了上去。
「砰!」
力道使床單揚起一陣灰塵。
灰色的塵埃漫天飛舞。
祂躺在其中,目光複雜,雙眸中的情感不斷變化。
時而迷惘,時而憤怒,時而悲傷,時而開心……最終,化為了一種狠厲。
「他要殺我!」
身影低聲喃喃:
「他要殺我,他要殺我……」
「憑什麼?!他算什麼東西,憑什麼可以殺我。」
「我不服,我不服……」
他站起身,深深吸氣,吸進了一大口灰塵,而後重新又坐回了鏡子跟前。
伸出手輕輕觸碰鏡面,鏡面上一行行字浮現。
「如果需要求助,可以向家族發送坐標。」
「如果需要求助,可以向家族發送坐標。」
「如果需要求助,可以向家族發送坐標。」
每個月,都會跳出這麼一行字。
到現在為止,鏡子上已經積攢了足足十二萬餘行字了。
是的。
祂已經在這待了萬年了。
祂當初是被人追殺到這的。
對面實力絕強,在諸天萬界都屬於絕頂的天才,祂即使高出一個境界也只能疲於應付,根本無力招架。
最後被那人一拳轟入了這片地界。
祂沒死,那人忽略了這片詭異的地界,沒有發現祂的的蹤跡。
讓祂有了那麼一絲活下去的可能。
是的,「詭異」。
即使祂的層次遠遠超過這個地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存在,祂也是這麼認為的。
這片地界絕對不簡單,不單單是因為這片地界的歷史很悠長,更是因為這片地界上沒有任何外來者的足跡。
除了祂。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諸天萬界早已經進入了大擴張時代,別說這麼一個沒曾開發過的地界了,就算是一口有詭氣的井旁邊都會有小勢力來占領。
何況,這地界上還有自然孕育的兩位地靈。
這樣的地界,你說從沒被人搜尋過,查探過,祂真的不相信。
但……
事實就是祂翻遍了整個地界,也沒有找到半點外來者的跡象。
這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但足以說明一些問題。
這裡絕對不簡單。
即使在這待了萬年,祂還是那麼認為。
而現在,嚴景的出現證實了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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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地界能夠出現一個不入流的普通人突破荒元境。
傳出去簡直是天方夜譚。
換做別的地界,可能整個地界被吸乾了也供養不出一個荒元境。
何況眼前的這位明顯不是一般的荒元境。
祂能夠感受到,如果自己和對面同級別,很可能會被對面輕鬆碾壓。
這讓祂愈發不安,因此,開啟了身前的這面鏡子。
這是家族留給祂的。
只要祂將自己的血和詭氣都輸入其中,就能夠獲家族外派長老的支援。
而且以他的身份,來的很可能是兩位。
但祂並不想動用這面鏡子。
在家族的觀念當中,這是只有弱者才會動用的物品。
除了那幾個嫡系,別的人一旦動用這面鏡子,將會在回到家族之後受到所有人的鄙夷。
連帶著在家中的地位,都要一口氣降低好幾個檔次。
其次,祂一旦動用這面鏡子,也不一定會獲救,這鏡子的信號是沒有辦法直接傳回家裡的。
而是直接傳到家中的外派長老手中。
殺掉家中子弟,外派長老出逃的事情不是沒發生過。
這也是為什麼家裡給那些嫡系不配備外派長老而是只用家中長老的原因。
但……
現在似乎是非常時期了。
對面很強。
不是一般的強。
祂和對面打起來。
贏的肯定是祂。
但會再受傷。
而且肯定比幾千年那次還要重。
這意味著祂在這片地界需要待的時間又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了。
一萬年?兩萬年?
甚至更多。
祂累了。
這麼多年都沒能讓這片地界歸於自己,讓祂很疲憊。
如果不是這片地界的資源夠他用,祂或許早就走了。
「對面很強,我不能掉以輕心。」
祂輕聲開口,將一些話說給自己聽。
和對面比起來,尊嚴什麼的似乎也不是很重要。
祂真的累了。
人活在這個世界上,有時候就是看命的。
比如祂累了一輩子,還是待在荒元境,連第三層都無法突破。
而對面,就在祂眼皮底下突破到了荒元。
對面的運氣看起來比祂好了不少。
「對面很強,我不能掉以輕心。」
祂再次開口,給自己打氣。
而後伸出手,點向鏡面。
「嗡——」
鏡面泛起波紋,一圈圈血色的印記向著周圍擴散,代表著祂想要傳出去的消息已經傳出去了。
很快,血色的波紋消失,鏡面上,那些積攢了上十萬條的字終於徹底消失,一行全新的字顯現。
「已經收到,我們正在往那邊趕,請您能夠堅持住。」
「預計時間,兩個時空天。」
兩個時空天……
祂看著這個計量單位,有些無語凝咽。
如果大致粗略換算一下,相當於這個世界的二十四天。
二十四天……
小雞長大,變成母雞也差不多只需要這麼些時間。
「算了。」
祂躺回床上,看著天花板,低聲喃喃:
「能來就行。」
祂是真的累了,即使是再孤傲的天驕都會輸給時間,再恐怖的意志力也會在一萬年的折磨之中被消耗殆盡。
現在的祂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覺,別的什麼都不想。
所以,當房門被敲響的那一刻。
祂先是愣了愣,而後從床上坐了起來。
透過貓眼,祂看向門外,發現了對面的蹤影。
「這麼快……」
祂有些難以置信。
下一瞬,祂喚出自己的本源,一尊體型高大,穿著白色長袍的壯漢。
等壯漢披上甲冑之後,出現在房間之中的,是一道外界眾神十分熟悉的身影。
如果信使在這,看著這壯漢此刻的模樣一定會高呼出聲。
「天穹使!神明殺手!」
是的,那位最強的天穹使。
就是天穹自己假扮的。
沒辦法,祂不能天天出來應戰,一來祂會爆露自己的底牌,二來,如果祂受傷了,事情會很麻煩。
所以即使是本體現身,祂也會將整片天空都弄暗。
本源斬殺小兵,祂來殺那些不開眼的將軍。
就是這樣。
「真麻煩!」
看著門外那道身影,祂忍不住暗罵了一句。
要不是現在自己受傷了,祂恨不直接出去把對面剁成一萬截。
但……
現在面對對面,祂也只能試水。
祂心裡沒底。
不是沒底贏,是實在不想受傷。
特別是在家族的長老來之前。
很快,穿著灰白甲冑的祂的本源推開了房門。
從外面看,就像是空無一物的半空忽然裂開了一道口子。
而後,天光黯淡,萬物昏沉,一道穿著灰白甲冑渾身凜然的存在就這樣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之中。
「是你找我。」
那天穹使確實是很有威懾力,一開口便使下方諸神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喘。
強如神明,再面對更強的存在的時候也和一條看人臉色的狗沒有多大區別。
不過這也不怪祂們。
祂們也沒想到,嚴景這邊剛剛施壓完,和眾人說了些事情,便直接去敲響了天穹大門。
就像是路過鄰居家的時候隨手敲了敲。
沒有任何準備,也沒有任何猶豫。
而出現的最強天穹使,帶來的壓迫感使祂們更是不敢抬頭再看。
但嚴景笑了笑,伸出手:
「我創造。」
眾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又是這個句式。
祂們現在聽見這個句式都有些PT。
對面能抗住嗎?
「一個沒有你的世界。」
「噌!!!!」
就在嚴景話音落下的瞬間,一抹刀光乍現,宛若天光從遠處疾奔而來,掠過長空,留下一道巨大的斷口。
那一抹刀光,快。
比眾人聽見的聲音要快,甚至比光還快。
嚴景的胸膛上,一道血跡浮現,巴掌大的口子從右上方的肩膀斜斜地向下,貫穿了整個胸膛。
暗金色的鮮血,像是一顆接著一顆的珍珠,滾落向無邊大地\\/
祂也沒躲過去。
或許能躲過去,但祂反正沒有躲。
眾神瞪大了眼睛,看向另一邊的最強天穹使。
祂身邊嚴景剛剛幻化的界域直接碎成了一塊塊碎片。
祂從中走出,抖了抖肩膀,像是甩掉了某種垃圾。
「這天穹使原來這麼強!」
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些難以置信。
嚴景給祂們的感覺已經比自己高出了一個維度。
而現在天穹使卻讓嚴景受了傷,而自己看起來簡直是毫髮無損。
但……
也有眼尖的存在指出了不對勁的地方。
「不太對,天穹使受傷了。」
那人指向天穹使的嘴角,那裡,有一抹淡淡的紅印,看起來像是剛剛被擦去的血痕。
「是的,祂流血了,只是被擦掉了。」
「噌————」
就在眾神議論之時,下一秒,又是一道刀光的聲音響起。
眾神倒吸了一口涼氣。
對面的刀比聲音要快太多太多了。
如果連祂們都聽見了聲音,那麼就說明……
果不其然,嚴景的胸膛上,又是一道巨大的裂口浮現。
這次,是左邊肩膀向下。
兩道疤痕湊在一起,看起來像是一個審判犯人的大大的叉字。
「不行啊,天穹使太快了。」
有人低聲開口。
不少人暗中點頭。
這次的天穹使比之前那種輕鬆的模樣神色明顯要凝重了不少,但相對應的,實力也遠遠超過了之前展現出來的實力。
之前對面和一些挑戰的神明對打,有時候甚至難捨難分。
結果現在……
「不裝了,這是完全不裝了,合著之前天穹一直在……釣魚。」
有人極為小心地開口,表明自己的看法。
天穹不可能不知道天穹使的實力,之所以一直展現的很弱,不過是為了看看有哪些人有歹心,想要對自己動手。
但這時候,有人又發現了端倪。
「天穹使的左邊嘴角也流血了。」
話音落下,眾神往那邊看去,果不其然,
天穹使者的左邊嘴角也有淡淡的紅色印記,甚至比右邊的還要更重一些。
「可……是什麼時候……」
有人疑惑,如果說之前嚴景的起手式是開口說「我創造」。
這一次卻連這句話都沒有讓人聽見了。
而對面還是受傷了。
不僅如此。
有存在發現了更深的端倪。
「我們的眼力應該很可以啊,我們怎麼可能每次都一開始注意不到那天穹使嘴角的血,然後又忽然注意到……」
「這不對勁吧……這,這好像是……」
有存在逐漸瞪大了眼睛,望向天穹之上的兩道身影,旁邊,有人低聲喃喃:
「是時間的手段。」
不遠處,一隻巨大的,灰黑色的老鼠喃喃開口:
「時間,能夠作用於手段,自然也就能……」
「作用於己身。」
話音未落,天穹之上嚴景的身影驟然崩解,出現在了天穹使身後千米開外。
祂身上還有傷口。
但只有一道。
在第二次天穹使出刀的瞬間,原地的那個嚴景就已經不是祂的本體了。
而此刻,嚴景掌心黑色的長達了數千米的長槍幻化。
朝著天穹使狠狠擲去。
「咻——」
「噌——」
刀光和槍影在空中對撞,猶如這場大戰幕前章節的最後一個序章音節。
響起之後,天穹使和嚴景的身影像是兩道流光,不斷對撞,在空中留下一道道燦爛花火。
兩人經過的地方,空間早已經破碎,就像是一個以天空為畫布的畫家,在一氣之下撕爛了整片畫布。
不只是撕裂了,還將這片畫布揉稀巴爛。
就好像是在賭氣。
賭氣自己再也不作畫了。
這就是這場對決給眾神的觀感。
想要殺死對方是有的,憤怒也是有的。
但這之中還包含著某種發泄,包含著那種不管不顧的瘋癲。
兩人都給人這麼一種感覺。
「祂們都累了。」
有一位長相像是地精的老者走了出來。
祂渾身蒼白的毛髮比矮小的身體長了不知道幾何倍,渾身散發著一種沉沉的暮氣。
祂的途徑,是【衰老】。
「祂們想要結束這一切,無論是誰輸誰贏,都有這樣的感覺,抱著這樣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