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
天地之間，最終只剩下了嚴景咳嗽的嗓音。
一捧一捧暗金色的鮮血從他的喉嚨中被咳出。
血液一旦離開他的周身，立刻化作了一顆顆如同寶石一般的圓珠，其中有流沙一般的顏色浮現，像是裝著無數閃爍的暗金色星辰。
他受傷了，不算輕，但也算不上重。
喉管和肺部都有一定程度的出血。
對面的絕地反擊，是大戟命中的最後時刻抬起手，命中了他的胸口。
那雙如同鋼筋鐵骨一般的粗壯雙臂，硬是穿過了大戟的壓迫，抵達了嚴景的胸膛，留下了他能夠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最後痕跡。
嚴景周身詭能涌動，一道道絲線交織而出，傷口迅速癒合。
雨幕之中，他回過頭，冷冷地看了一眼遠處沉默的高塔，沒有說話，轉身遠去。
拒絕了神位，又殺了神位的另外一繼承人，這個梁子已經結下了。
不是用語言能夠化解的。
他能做的，就只有趕快將其餘的神位收集齊。
一步踏出，嚴景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而沒多久，一道身影在半空中逐漸浮現。
那人看起來和周圍的空氣完全融為一體，即使主動現身，也只有身形的一圈輪廓能夠微微看出和空氣的區別。
隱約能看見，那人穿著一身極為浮誇的白色長袍。
袍尾處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為之，像是一根接著一根的巨大羽毛拚接而成，頭頂戴著一頂圓台形狀的帽子，在帽簷處，有兩隻小翅膀模樣的肉翼，交叉落下，將他的眼睛遮住。
在他的腰部處，懸浮環繞著一大圈腰帶，腰帶上，是一個接著一個的白色口袋。
「有意思……」
身影開了口，不是表世界和里世界的語言，更接近於一種純粹的音節，但能夠傳達清楚他的意思。
「這小傢伙真有意思，他身上怎麼有那麼多老朋友的氣息……」
「還有那條該死的河，媽的，氣息這麼重，到底是沾惹了多少次啊？」
「那兩個東西中的哪個把他召過來的，看看……」
身影一邊喃喃，一邊朝著黑塔移動了過去。
他一路向上，最終，穿過層層雲靄，來到了黑塔的最上層。
這裡也是表世界的最上層了，再往上，空間過於薄弱，根本無力承受他們的強度。
「……」
黑塔之上的存在沒有說話。
但身影已經開了口：
「剛剛的事情我已經全部列下來了，哈哈哈。」
他語氣輕揚，聽起來的確是極為開心的。
而黑塔之中的存在沉默了足足數秒，才終於開口。
「他是你的人？」
「不算。」
身影微笑道：
「嚴格意義來說，他對我的幫助比我對他的幫助要大多。」
「你準備阻止我？」
黑塔之中的存在緩緩開口。
「不，不不不。」
身影微笑道：
「我怎麼敢呢，您的戰鬥力可是比我強了不知道多少，何況我傷也還沒好。」
「但……」
身影話音一轉：
「當時那人攔截了底下人整整五世，你便也跟著攔截了他整整五世，導致神位青黃不接，被異變之源橫插了一手，有些存在嘴上不說，心裡可是還記著你的。」
「你現在沒有合適的半神人選，等諸神之戰開始，你會出問題的，你也知道那些傢伙的手段，嗬嗬，自求多福吧。」
身影拍了拍高塔，而後嘴角微揚，消失在了半空之中。
天地之間，只剩下了高塔沉默地矗立。
雨幕，好像越下越大了。
……
……
「嚴域主的排名升了！！！」
林小苒抱著電腦，看向趙東川。
自從知道排行榜之後，她已經到了玩物喪志的程度，整日抱著排行榜不肯鬆手。
這不，嚴景的排名一上升，她立刻就察覺到了。
「多少位了？」
趙東川走近坐下。
「別急，還在升……」
林小苒緊緊盯著屏幕。
而後，她嘴巴越張越大。
因為嚴景的排名不斷上漲，早已經超出了她的預期，最後落在了一個她難以想像的位置。
第十一位。
同時，關於嚴景的能力描述也有了改變。
除了巨力之外，多了恐懼樹和恐懼之刺，以及桂冠。
林小苒看著嚴景的戰績，而後深吸了一口氣：
「嚴域主他弒神了！！！！」
趙東川聞言也是一驚，他湊近，看見了嚴景斬掉了【勝利】半神的戰績描述，旋即，反應和林小苒大差不差。
「……」
兩人對視一眼，震驚的說不出話。
而與此同時，震驚的說不出話的人，還有很多。
……
……
「他在哪？」
一道蒲團之上，一個看起來和尚打扮的身影站起了身。
他頭頂上的結疤每一個都像是一個坑洞，坑洞之中，一簇簇觸手涌動。
他望向身後的半神，周身的詭能綻放，像是佛光一般閃爍。
到半神的大致答案之後，他伸出手，一道佛印在空中轉動，旋即身影化作一道幻光，消失在了原地。
……
……
「還沒有晉升半神？」
男人看著面前排行榜上嚴景的描述，周身詭能冉冉升起。
一道道藍黑色的閃電環繞在他的四周，相互震盪，碰撞，最後驟然散開，化作了一片雷電的汪洋。
「劈里啪啦……」
男人伸出手，那些將下方山林頃刻間變成灰燼的雷電瞬間被他掐滅，化作電弧消散。
而後，他身形像是化作了閃電，也消失在了原地。
……
……
「地界啟示就要開始了。」
一道身影從地面上站起，他看起來渾身上下和周圍的環境融為了一體。
甚至，他的一舉一動，都仿佛引起了腳底地面的顫動。
「轟——轟——轟——」
猶如心跳聲的聲音從腳下的大地之中響起，男人深吸了一口氣，腳下的大地便也跟著呼吸起來。
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地面之上。
……
……
林小苒緊張兮兮地看著排行榜。
她和趙東川都在等著嚴景能夠晉升半神，以現在嚴景展現出的水平，如果嚴景真的能夠踏入半神，他很可能直接登頂排行榜的榜首。
並且，兩人覺，這樣的排行榜變動，很可能導致其他人集合起來對嚴景動手。
心中也都有些為嚴景感覺到擔心。
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嚴景的排名沒有絲毫動搖。
排行榜並沒有卡住，其他人的排名還在不時切換，甚至排名第一的墨千都被擠了下去，到了第四的位置，只有嚴景，一直在那個位置，沒有動過。
又過了小半天，終於，趙東川捕捉到了端倪。
雖然嚴景的排名沒有變化，但他的戰績變了！
而且不是變一點半點。
{第九代彌勒王，位階半神，被嚴景輕鬆擊潰，身死}
{隱世宗門，位階半神，雷傑，被嚴景輕鬆擊潰，身死}
{遙遠時代，地帝，被嚴景輕鬆擊潰，身死}
又是三位排名前百的半神，都死了。
而且看時間，三人幾乎是同時死的。
嚴景殺瘋了！！！
林小苒咽了咽唾沫：
「嚴域主是不是有點太猛了。」
「……」
沉默了幾秒之後，趙東川呼出一口氣：
「嚴域主太耀眼了，他在走一條無敵的路，這條路不怕樹敵，同樣也不能接受失敗。」
「如果他一旦輸掉，那麼所有的人都會上來踩一腳，之前做的一切都會白費，所走的路也會崩壞。」
「希望他能夠趕快晉升半神吧。」
話音未落，林小苒再次激動地開口：
「又增加了！！！嚴域主又殺了兩個！！！」
趙東川眼眸一凝，心中更加焦慮起來。
「……」
「……」
「集齊了。」
嚴景來到月陰的第一環域自己閉關的房間，開始內視自己的神位。
「【體魄】，力量途徑」
「【痴愚】，痴愚途徑」
「【創世主】，生命途徑」
「【輪迴之屍】，屍途徑」
「【萬丈寒潭】，冰霜途徑」
「【時間鼠】，時間途徑」
「【摺疊者】，空間途徑」
「【老者】，百藝途徑」
「【灰土】，大地途徑」
「【向上的風箏】，天空途徑」
「【洋流之眼】，海洋途徑」
「【血羿】，血脈途徑」
「【腐朽靈魂】，靈魂途徑」
「【仙者】，仙異途徑」
「【信使】，穿梭途徑」
「【恐懼源泉】，恐懼途徑」
「一共十六個神位，差不多了。」
嚴景點點頭，而後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打算，不是攝取這十六個神位之中的任何一個。
而是將這十六個神位全部吸收，最後凝聚為屬於他自己的神位。
「開始吧……」
嚴景深吸了一口氣，而後，將掌心中，浮現出第一個神位。
那是體魄的神位，看起來像是一顆黃綠色的小豆子。
但又充滿了力量感，鼓鼓脹脹，讓人覺這顆豆子中似乎蘊含著什麼不一樣的東西。
嚴景伸出手，將豆子摁在手心之中，詭能激盪。
選擇【體魄】作為第一個吸收的神位，不單單只是因為體魄最容易吸收，也是因為身體強度是他吸收其他神位的基礎。
很快，一種玄之又玄的力量在嚴景的周身擴散開來。
無數的神性光點在他的周圍幻化凝聚，從那種散亂的光斑朝著光點凝實。
一旦凝實，嚴景就會成為【體魄】的半神，並且無法更改。
但……
在最後關頭，嚴景伸出手，又一道神位浮現。
這神位看起來像是一顆灰藍色的大腦，隸屬於痴愚，而後，嚴景掌心詭能激盪，開始了第二次吸收。
……
……
就在嚴景加班加點地凝聚神位的時候，外面卻已經變了天。
主要是發生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地界啟示將要開啟，墨千公然宣布，他會率領隱世宗門墨家參加地界啟示。
這無疑出乎了眾人的意料，畢竟所有人都以為墨千如此強勢現身，必定是朝著諸神啟示去的。
雖然確實可以兩者都參加，但地界之主和神明同屬於一人的例子似乎並不多見。
畢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而第二件事更誇張，墨千以一敵五，成功斬殺掉了五位里世界的王。
徹底一戰成名。
要知道，對面都是半神的存在，而且成為半神之前都是驚才絕艷之輩。
一個半神殺掉了另外的五個半神，這樣的事情足以引起轟動。
有人說，在【虛妄】這一條道上，墨千已經走到了極致。
「半神就能殺掉另外的五尊半神，等到諸神啟示降臨，幾乎必定成為神儲，如果那位神明正好不想幹了，甚至能直接成神。」
「誰能想到，墨家竟然要誕生一位神明了。」
相較於前兩件事，第三件事算不上大，也算不上小。
那就是墨千宣稱，想要與嚴景對決。
並且特意放話出去，如果嚴景沒有辦法晉升半神，那麼他將會以十階的位階和嚴景對決。
他的立足點是，表世界天驕之中，他只認可最近風頭極盛的嚴景，想要進行友好交流。
這件事算不上大，畢竟墨千斬掉了五位半神，現在多嚴景一個似乎不多，少嚴景一個似乎也不少。
但也算不上小。
畢竟墨千現在是整個表世界的風雲人物，一舉一動都能引起討論和爭議。
只是大家好的是，那位嚴景會怎麼做。
當然，沒人覺嚴景會贏，只不過是怎麼輸罷了。
而就在這樣的等待之中，嚴景的神位吸收，已經來到了最後一步。
十六個神位，即使是現在的他也需要格外的小心，他在凝聚屬於自己的神位，需要將這些神位全部囊括進去，又必須要有全新的特色。
外面，墨千退去了。
他最終沒等到嚴景，但地界啟示已經是開啟了。
他必須要坐鎮主戰場，領導墨家作戰。
走之前，他曾留下話，覺自己看錯了嚴景。
「畏手畏腳之輩，不能與我並論。」
而嚴景對於這一切全然不知。
他此刻雙眼緊閉，盤坐在房間的一角，張開手，一團看起來像是數道星雲糅合在一起的氣不斷晃動。
那些「星雲」此刻在不停碰撞，纏繞，甚至能夠看出它們在嘗試融合，但……最終還是不行。
這十六道神位實在太過於冗雜了。
嚴景一開始的設想是類似於混沌的感覺，只要足夠混沌，就能將所有神位一股腦丟進去。
但……
他發現自己想簡單了。
這些神位之中，有不少神位相互之間是有作用甚至關聯的，這也導致他的一鍋燉大法不斷受阻。
就如同無序的東西中出現了有序，反而是一種壞事。
慢慢的，他額頭冒出了細密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