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砰——」
接連兩道聲音落地，在地上震起巨大的揚塵。
無數的神性在兩人周身飄散，化作光點散落。
其中一道身影周身散發著血紅色的光圈。
爆炸的肌肉在他的身體上均勻的分布，每一塊肌肉上都閃爍著瑩瑩的血光，看起來無比光滑。
脖頸處，綴著一圈獸牙。
另外一道身影看起來則相對消瘦的多。
少可憐肌肉和骨骼緊緊貼合，搭配上高瘦的身形和微微佝僂的腰背，再加上臉上的那副眼鏡，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經典瘦猴子模板的網癮少年。
和另外一道身影相比，眼前這道身影明顯要小了整整一大圈。
如果兩人站在一起讓外人去猜，絕對不會有人想到眼前這個瘦猴才是那位靠著力量統治了百年裡世界的破天王。
「他的味道就在這。」
樊立冷冷開口。
此刻，他已經靠著一位叫【純粹血球】的神明的神位踏入了半神。
對於任何存在的血液味道，他都能夠探查的十分清楚，何況是那位他恨之入骨的人。
「明天地界啟示就要開了。」
破天王邱鵲緩緩道：
「我已經找人探查清楚，他來這裡，應該是想要獲一個神位，據說途徑是【勝利】。」
「而且……是頂點存在。」
破天王說完，樊立眼眸凝了凝，當即就要往前方一望無垠的黑色土地上衝去。
但破天王的下一句話拉住了他。
「他死。」
「而且是百分百死。」
樊立冷冷地看向破天王：
「你覺我們兩個不夠？」
破天王搖搖頭，又點點頭：
「是不夠保險。」
「他只不過是十階。」樊立冷聲道。
邱鵲卻顯無比冷靜：
「你覺以他的實力，會可能沒有神位在手上嗎？」
「他是雜道。」
樊立再次開口。
但……邱鵲只是冷冷地把剛剛說的話重複了一遍：
「你覺以他的實力，會可能沒有神位在手上嗎？」
樊立這時候終於冷靜了下來，他看向邱鵲，緩緩道：
「你是想……徹底扼殺？」
邱鵲看向旁邊光柱中的【拳】，開口道：
「加上她，我們一共三尊半神，另外，我還把這個消息告訴了一個勝利途徑的人。」
「誰？」
樊立看向邱鵲。
「現在排行榜的第三十七位。」
邱鵲冷聲開口。
「那人已經走上了【勝利】頂點神位的路，他不會允許還有別人走上這條路和他去爭奪走到最後的可能性的。」
「他還一會兒，我們先去把那人拖住。」
邱鵲說完，兩人朝著面前的漆黑土地衝去。
……
此刻的嚴景正站在黑色地界的正中心，無數道詭能從他周身散發，伸向四周的石塔。
詭能的觸端落在石塔的頂部，一一丈量著石塔的高低。
沒一會兒，詭能的觸端傳來反饋。
嚴景再一一比較。
這不是什麼特別難的工作，勝在繁瑣。
按照線索中描述，必須要是石塔原本的高度進行比較，沾染的泥土，上面的灰塵，這些都不能作數。
分散出去的詭能就像是一根根觸鬚，對石塔進行著精確測繪。
終於，嚴景摸到了那座目標的石塔。
旋即一步踏出，閃爍到了石塔前。
其實如果肉眼看，這座石塔和其他石塔高度差不多，甚至會因為肉眼判斷差距，有時候會覺這座石塔比其他石塔要矮一些。
但其實是因為這座石塔的底部比別的石塔要更低一些。
是的，在這片黑色的土地上，地面並不是完全平坦的。
嚴景來到石塔跟前，將手腕放在石塔上，詭能閃過。
一滴暗金色的血液落在了石塔最上方的那塊石塊上。
「嗡————」
像是有風忽然從四面八方刮來，面前的石塔變幻，一座巨大的高塔在黑色的土地上浮現。
那座高塔並不算十分粗壯，看起來只有幾人合圍的維度，但極其的高，一出現便沒入了雲端之中，甚至能隱約看見頂部沒入了天穹，似乎頂穿了空間。
「砰！砰！砰！！！」
高塔的高層似乎鎖著什麼存在，正在用力撞擊著高塔的內部。
「吼——吼——吼——」
怪異的低吼聲響起。
嚴景面色不變，看向高塔之上，那裡，仿佛存在著一雙猩紅的眸子，正冷冰冰地看著下方。
「你是……開啟我的人？」
一道聲音傳入他的腦海之中。
嚴景點點頭：
「晚輩前來，希望您能夠給予一點指點。」
「我的神位，一共只有兩個，現在只剩下最後這一個了。」
高塔之上的存在冷冷開口。
「你的天賦很差，走的路子也不純，但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你如果想要神位，一己之力殺至少一尊半神即可。」
殺一尊半神……
嚴景嘴角微微上揚。
這可不是什么正常晉升的條件。
從正面來看，這很難。
難到幾乎不會有十階能夠做到。
但從反面來看，這也很簡單。
簡單到只要護道者之中有半神，主動獻出自己的生命就行。
嚴景望向那高塔之上，高塔之上卻目光冰冷：
「不能是對面主動求死，也不能是對面的半神本來就生命垂危。」
嚴景笑笑：
「您之前那位也是這個條件晉升的？」
「他不是。」
高塔之上的存在冷聲道：
「他是擊殺了十位同階存在獲的神位。」
「那為什麼我的條件要苛刻那麼多？」
嚴景輕聲道。
「因為你的天賦不夠。」
高塔之上的存在毫不留情。
嚴景點點頭：
「行，明白了。」
他笑著走向遠處。
那裡，正有兩道存在以恐怖的速度朝著這邊墜來。
「砰！砰！」
樊立和邱鵲落到了嚴景的跟前。
樊立冷冷地看著嚴景身後的高塔，嘴角上揚：
「想不到又見面了。」
嚴景點點頭：
「想不到啊，血陽王閣下竟然不肯放過我。」
「沒事，只是不想讓你順利獲上位的神位而已，你可以用現在手頭的神位踏入半神，我沒意見。」樊立笑道.
他很精明，每一句話都是在套嚴景的話。
希望能夠試探出嚴景手中是不是真的有神位。
嚴景卻沒有正面回答，而是看向旁邊的破天王：
「閣下也是來尋死的嗎？」
破天王抬起眼，目光在鏡片後閃爍：
「是來殺你的。」
「你的存在，對於里世界終究是個隱患。」
嚴景大笑了起來：
「能夠獲幾位這樣的認可，是嚴某的榮幸。」
「而能夠送兩位下地獄，是嚴某的幸運。」
話音落下，參天大樹瞬間幻化，嚴景的身形瞬間來到了雲層之上，一個荊棘叢生的王座在身下浮現。
恐懼姿態第二重態。
這是嚴景晉升半神以及升格之後第一次用恐懼姿態第一重態之外的姿態。
顯然，他認真了。
此刻的恐懼姿態第二重態和之前相比有了極大的改觀，體積比之前更大了，甚至大的不是一星半點，每一片葉片現在都如同一小塊地界，每一道根莖都像是一條大河，在奔騰著怒吼著蔓延向遠方。
那些漆黑的荊棘在空中輕輕搖曳，便輕鬆地將空間劃破，留下一片片的裂紋。
那巨大的樹冠，如同天穹，蓋住了整片天空，擋住了陽光，陰冷的氣息傾灑。
「嘩啦啦——」
樊立和邱鵲同時眼眸一凝，兩人對視一眼，想到了里世界的某個傳說。
在遙遠的時代之前，傳聞有一顆世界樹，上面每一個葉片都承載著一個世界，每一道紋理就是一個維度，每一個生命便是孕育著一道嶄新的途徑。
那是一位已經消失的神明。
【創世】
這條途徑早已經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只留下了關於他的傳說。
而如今嚴景展現的姿態讓兩人同時一驚，仿佛又看見了那遙遠時代傳說的雛形。
兩人幾乎是不約而同地直接上前，周身身形傾灑，要將嚴景徹底斬殺。
對於兩人而言，現在已經不再是簡單的復仇，嚴景展現出的力量讓兩人趕到了恐懼，是那種一旦嚴景不死，前路便斷絕的恐懼。
「轟！！！！」
樊立的身後，巨大的虛影浮現，血色的光輝從他的眉心綻放，從髮絲到胸口的獸牙再到鼓動的心臟，都浮現出一抹抹濃鬱血色，猶如真正的神明降世。
「死！！！」
他衝到了嚴景身後的巨樹跟前，拉弓開拳，身形如同一道參天猛獸，重重揮出一拳。
而相比之下，邱鵲直接奔著王座上的嚴景去了。
他此刻瘦弱的身形爆發出巨大的力量，一步步踩在空中，向著上方的嚴景狂奔。
他每一腳踏出，便直接踏碎了一片虛空，將踏出的洞當作台階，身形向上縱橫，一躍便是千里。
那些看起來單薄的肌肉之中，蘊含著難以想像的力量，支撐著他以一種恐怖的速度來到了嚴景跟前。
他的胸口在劇烈起伏，像是鼓動的風車，吸氣的時候整個人身形能夠變成之前的兩倍體型，而吐氣的時候又單薄的像是一張白紙。
在這樣巨大的體態變換之中，他整個人周身的血光完全爆了起來，那是對於力量的絕對掌控，使全身上下每一絲肌肉都被調動，用於揮出致命的一擊。
而面對兩人的進攻，嚴景眼神沉落，嘴角微微上揚。
一道道漆黑的恐懼之刺，瞬間在頭頂的華蓋之下浮現。
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像是落天之雨，瞬間下墜。
每一道恐懼之刺，此刻都粗壯的像是一顆百年古樹的樹幹。
而數量，卻是數以萬計。
「嗬！！！」
上方的邱鵲最先接觸到那些恐懼之詞，口中大喝一聲，雙拳揮舞，想要按照自己常規的打法破局——
一力降十會。
「哢嚓哢哢嚓——」
像是玻璃碎裂的聲音響起。
他周身的神性附著在他的拳頭上，成為了阻隔他受到恐懼之刺影響的最後一層屏障，將無數道恐懼之刺擊落。
但……更多的恐懼之刺就這樣來了。
縱使邱鵲的身影在那漆黑「雨幕」之中像是一隻乘風破浪的雨燕，可架不住雨實在太大了。
到了後面，那幾乎已經不是雨了。
是倒灌而下的洪流。
數秒之後，邱鵲直接被洪流淹沒，向著下方重重地衝去。
在最後一刻，樊立聽見了他的慘叫，頭皮發麻的他望著即將落到自己頭上的雨幕，頓時大喝一聲，周身的詭能和神性交融，不要命地砸向面前的樹幹。
「轟！轟！轟！！！」
像是巨神掄起了鼓槌，落在了足足有千里之寬的鼓面上，樊立的每一拳落下，都是血光閃爍，嚴景身後的巨樹也就跟著閃爍。
嚴景的臉上，明顯泛起了一絲不太正常的紅潤。
他的氣血在倒灌，有血液想要從喉管中湧出。
畢竟是一位半神的拚死一擊，他有些反應，也是屬於正常範疇。
但……
也就僅僅到這。
他伸出手，輕輕點在半空之中。
「劈里啪啦……劈里啪啦……」
正在拚命出拳的樊立看著忽然落在自己鼻尖的花瓣，愣了愣，不知道這花瓣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但下一秒，他瞳孔驟然渙散。
此刻的他意識被帶到了一段他永遠不會想要回憶起的記憶之中，那是掩藏在他心中最深的恐懼。
來自於他的小時候。
那時候的他，只不過是一個大戶人家管家的遺孤。
為了能夠活下去，他每天兢兢業業，生怕有半點做的不好。
只是還是會被欺負。
主人家的孩子並不喜歡他，每天拚了命的以他取樂。
最喜歡幹的事情，便是拿每日殺了雞之後的血液灌進他的嗓子眼。
「咕嘟——咕嘟——」
那種腥臭的味道，只要沾上了就怎麼也甩不掉，混雜著雞毛，堵在嗓子眼中怎麼也扣不出。
樊立，就這樣被記憶之中的血液淹沒了。
而現實中的他，也被恐懼之刺的洪流淹沒。
恐懼之刺帶著兩人的身體落在了地上，生了根，發了芽，化作了一片叢林，將高塔包圍在了其中。
「……」
「……」
沉默，良久的沉默。
高塔之上的存在陷入了沉默。
它什麼都沒說，卻又仿佛什麼都說了。
最終，它緩緩開口：
「你考驗通過了。」
「可以給予你神位。」
但王座上的嚴景聞言笑了起來：
「不了，我拒絕。」
「……你說什麼？」
那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些許的人性化，充滿了不可思議。
「我說我拒絕。」
嚴景面色卻很淡然，不像是在特意報復，也不像是賭氣，只是在闡述事實：
「您留著吧，不缺您這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