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齊名沒想到尹天凰會先看向自己。
感受到眾人的目光,齊名深吸了一口氣,旋即緩緩開口:
「這位先生,我想,我們應該之前沒見過吧。」
像是吐出了一口寒氣,齊名說完,整個房間的溫度下降了好幾度。
話音落下,他轉過頭,走向角落,開始若無其事地用杯子接牛奶。
但所有人都能看出,齊名的手在微微的抖。
有時候割捨是很難的事情,就算最後結果不太愉快,但在看見那人死去的時候,難免會有些波瀾。
「處死。」
相比之下,趙東川,王剛幾人的態度就比較果決了。
他們和尹天凰要麼不認識,要麼有過節,幾人看出嚴景的態度,也就堅決地站在了嚴景那一邊。
「處死!!」
令人沒想到的是,下一個開口的是林小苒。
她看著滿臉震驚的尹天凰,冷冷開口:
「當時你走了之後,應該也沒想過要回來吧。」
「那些說過的話,發過的誓,最後都變成一個屁了吧?」
這位千金大小姐,此刻難的用了些極為不雅的詞彙。
尹天凰聽了連忙開口:
「不是的小苒,我,我當時真的想過回來,但中心區域真的太艱難了,那裡的天才太多了,我在那也過很艱難。」
「真的,還有𦰏然,我一直在想著——」
「不許叫沈大姐的名字!!!」
林小苒冷冷開口,居高臨下地望著尹天凰,語氣像是堅冰:
「她當時拒絕你是對的,事實證明,她的眼光確實比我們好的多。」
說完,她轉過頭,看向遠處的齊名:「你在幹什麼?!不敢看他嗎?!你已經忘記當時我們怎麼挽留他哀求他的了嗎?!你忘記他當時冰冷的臉了嗎?!」
「別把以前那些事情想的太好了。」
林小苒冷笑一聲:
「他不過是看中了沈大姐手上的那些祭禮罷了。」
「不,不不不。」
尹天凰連忙擺手:
「不是這樣的,真的不是,我之前和大家一起的時候真的很開心,真的,真的。」
「所以你十階了,所以你甚至能夠派出一個十階的侍女來殺嚴先生,但卻從來沒想過來殺柳曉月和穆毅。」
林小苒一語道破,笑容冰冷:
「我不會再相信你說的任何話了。」
「嚴域主,我支持處死。」
林小苒說完,任童童也是走上前,朝著尹天凰吐了口唾沫。
「處死。」
「我支持處死。」
剩下的許魏洲等人也是毫不猶豫地開口。
「好的。」
嚴景面色淡然地點點頭:
「那就處死。」
他抬起手,掌心詭能涌動,尹天凰當場沒了生機。
沒有任何華麗的能力,沒有想像中的拚死反抗的場景。
他直接將尹天凰的生機收回了。
是的,林小苒等人猜的對,他的想法就是要將尹天凰殺死。
來這,只是想讓眾人對於之前的一些事情有個交代,看清楚他的態度,也就能知道之後該怎麼做。
看著地上的屍體,圍在周圍的眾人神色沒有太多改變。
下一秒,一塊骨頭在尹天凰的肩膀處散發微光,破開皮膚而出,懸在了嚴景跟前。
一隻和尹天凰之前喚出的巨獸虛影一模一樣的小獸影子立於那閃爍著瑩瑩微光的白骨之上,看向嚴景。
「這祭禮竟然沒有消失?」
嚴景覺有些異。
這還是第一次主人死去之後祭禮沒有隨之消散的情況。
他伸出手,朝著那白骨探去。
守在白骨上的小獸立刻齜起了牙齒,口中發出「嗤嗤」的低吼,渾身毛髮倒豎。
直到嚴景的手輕輕落在它的頭上,小獸的眼神變清澈了起來。
「吸溜吸溜吸溜——」
它伸出舌頭不斷舔著嚴景的掌心,用腦袋蹭著嚴景的指腹。
「……」
周圍人一陣無言。
從小獸不斷抖動的尾巴就能看出此刻它面臨了多大的壓力。
「接著來打牌吧。」
見嚴景收起了那塊白骨,趙東川笑笑,拿出了撲克牌:
「就玩鬥地主,怎麼樣?域主大人要參加嗎?」
「你們會後悔的。」
嚴景微微笑:
「我是鬥地主的專家。」
……
……
「呼——呼——呼——」
鋪天蓋地的黑色長袍緩緩落下,籠罩住了周圍數百平米的地域。
衣擺拂過,所到的地方全部走向了凋零。
男人臉色慘白,小心翼翼地扭頭望向身後,直到確認沒有人追來之後,才終於鬆了口氣。
他找了塊石頭坐下,臉上寫滿了心有餘悸四個大字。
這時候,他才終於有空閒確認自己的傷勢。
五臟六腑都有些細微的傷痕,骨頭碎了幾根,其他還好。
看起來傷勢不重,但男人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是【死亡】途徑的。
這條途徑和枯萎,凋零常伴,對於任何生命力的恢復都有著天然的抗性,甚至,治癒的力量可能會反過來傷到他。
就算是自然恢復,也比普通人要慢太多太多。
因此,這樣的傷對於他來說幾乎等於重傷了。
自登頂之後,他還沒有受過這麼重的傷。
想到這,他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手背青筋暴起。
眼前,好像又出現了嚴景的模樣。
「給我等著。」
他已經記下了嚴景的氣息和外貌。
一個祭禮以【生命】和【力量】兩種相關途徑為主的野生神使。
「一個雜道罷了。」
兩種途徑的祭禮,那肯定不是純一道。
而他也沒聽過哪個混元道是生命和力量這兩條途徑的匯總。
那麼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了。
對面是雜道。
雜道同階比其他存在更強,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雜道自己的路都不可能完整,自然也不可能獲神位。
在臨啟日來的那一刻,等他踏入半神的位置,對面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想到這,他腳步輕點,身形再次懸空,化作一道虹光朝著遠處飛去。
不知道飛了多久,直到飛進了中心區域,直到飛過了那六座矗立在中央的巨大雕像,飛過了群山荒原的郊外,直到飛到了中心區域另一頭的邊緣。
下方出現了一座墓園。
他終於緩緩降落,緩緩走進了墓園之中。
那是一座並不大的墓園,墓園之中,零零散散的七八座墓碑立在不同的角落。
濃郁到化不開的瘴氣籠罩住了整個墓園的上空,甚至隱約能看見黑紫色的煙霧。
幾乎是剛剛踏入。
那些煙霧就朝著男人擁了上來,像是無孔不入的螞蟻,順著男人體表的傷痕鑽進了男人的體內。
「呼——」
男人長出了一口氣,緊繃的表情終於放鬆了些許,嘴角上揚。
這些對於外人來說是致命的霧瘴對於他而言卻是療愈的良藥。
只要不離開墓園,在臨啟日到來的時候,他差不多就能痊癒。
他走到一座墓碑之前,伸出手,輕輕撫摸上面的字。
「師父,我回來了,您老人家說對,這一世確實還有一些對手值我小心,差點就去陪您了。」
說完,他在墓碑前待了一會兒,又走向下一座。
「阿遠,哥哥回來了,剛剛在外面我碰見了一個朋友,可惜他被別人搶走了,我一定……」
「良兒,是我,我回來了,你在家開心嗎,這次,我沒給你帶回來禮物,我在外面被欺負了……」
「……」
「……」
他流連於一座一座的墓碑之間。
那下面埋葬著他的親人,朋友,家人……
不是任何人猜測的那樣,他不來自於那六個組織之一,甚至不是任何一個大勢力之一。
他的老師,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九階。
他的摯友,是這座原本是花園的園中的園丁。
他的愛人,是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孩。
他們都是因為他而死去的。
他經常做一個夢。
夢裡,說他是被死亡選中的孩子,是這條路的開道者。
可等他醒來之後,只能看見幾座孤零零的墓碑,碑下,是被死亡帶走的摯愛。
他是死亡的孩子嗎?
為什麼他連拒絕死亡都做不到呢?
為什麼他連擁抱都無法給別人呢。
他時常想這個問題。
所以他的夢想只有一個。
成神,然後將那些在死亡中的人從死亡的手中帶回來。
他要成神,因為他有必須要成為神明的理由。
只是他沒注意到的是,在他擦拭那些墓碑的時候,一粒黑色的光點從他的腰間落向了地面。
那是一顆種子。
恐懼的種子。
此時開始在地底紮根,向著遠方蔓延而去。
那些茂盛的根須,如同一條條觸手,一點點探知著詭能最為濃郁的方向,朝著那裡蔓延。
按照嚴景的意思,詭能最濃郁的地方,才有他想找的人。
……
……
一處繁花盛開的地方。
一道清瘦的身影手中拿著水壺,向地面緩緩澆灌。
那地面明明是一片荒蕪的土壤,可清澈的泉水落下,卻長出一株株茂盛的花朵。
那花朵冒漾了般朝著遠處延展,霎那間,眼前就是奼紫嫣紅。
「不夠紅啊。」
清瘦身影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那是一個清瘦的少年,皮膚白淨,穿著一身短衫,戴著草帽。
陽光落在他的右眼上,瞳孔中的花朵輕輕搖曳。
「成神日還有多久?」
他抬起頭算了算。
差不多只有一周了。
「真期待啊。」
他望向遠處:
「這世間繁花盛開的樣子。」
他低下頭,重新開始耕種。
他沒注意到的是,在那些花朵蔓延到遠處的時候,便自動繞了道。
因為在遠處的那片地界之下,漆黑的根須早已經遍地。
……
……
「出拳!出拳!出拳!!!」
女子大汗淋漓,可身邊的聲音不停,一直催促她出拳。
每一拳轟出,面前的沙袋都會劇烈搖晃,但終究是沒有達到讓她滿意的程度。
於是女子轟擊的更加猛烈,出拳的速度更加迅速。
「出拳!出拳!出拳!!!」
終於,在那聲音又一次響起之後,女子終於一拳擊中了面前沙袋最精髓的地方。
面前的高山,瞬間倒塌,幻化成沙塵,在空中形成一道巨大的沙塵暴,席捲了遠處的地界。
「呼——」
女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而後一拳打在了身旁的那隻鸚鵡身上。
「出拳!出拳!出——砰!」
鸚鵡化作肉醬,濺了一地。
「別吵。」
女子冷了冷臉。
其實這隻鸚鵡是她特意找來的。
像這樣的鸚鵡她還有足足數萬隻。
剛剛鸚鵡口中的語氣,就是她師父的語氣。
只是可惜她師父被她一拳打死了。
否則就不用這麼麻煩了。
練完一組,她低下頭,看向光禿禿的地面。
越看,她眼神越是迷離。
眼前這個沙袋比所有沙袋都要好,都要大。
什麼時候她才能夠在不動用詭能的情況下把這樣的沙袋打爆呢。
或許等到成神日來的那天就可以了吧。
她很期待。
……
……
「開始!!!」
一道清脆的少年聲音響起。
少年喊完這句話,便朝著遠方狂奔而去。
他的腳步落下,快的像是風。
不,比風還要快多。
甚至比光還要快。
他朝著西邊狂奔,一直從中心區域的這一頭跑到了那一頭。
一路上撞到的東西都被他撞成了粉芥。
終於,他到達了自己定下的終點。
而此時,這裡還處於破曉之前。
太陽光還沒到。
可他已經先到了。
是的,他在和光賽跑。
見自己贏了,少年開心地笑了起來。
他不是【速度】相關的途徑,但他還是做到了。
「我要贏!!!」
「贏下所有!!!」
少年沖著天空大吼。
他知道,十怪物的名頭都是假的。
等成神日來臨,那些壓抑的,從不曾露面的,甚至有一出世就強制被鎖住的怪物們都會冒出來。
成神,所有人的目標,都是成神。
那將會是最為瘋狂的一天。
……
……
一雙雙眸子,一顆顆心臟,都在等待著那一天的降臨。
他們無比地盼望著,安靜地看著,緩緩地等待著。
等待著那一天的到來。
而相比之下,嚴景現在正處於一個很糾結的狀態。
要在臨啟日之前踏入半神嗎?
這對於他來說,如果想要踏入半神,現在就可以做到。
但他對於手中的這幾個神位都不太滿意。
【體魄】,一個已經沒有神明的位置,可以順利成神,但……上限就那樣,不是道路盡頭的神明。
【痴愚】,同樣沒有神明,能夠成神,上限也還行,畢竟之前輝煌過,可之後呢?現在這個世界上還有痴愚的位置嗎?
【屍】,這條道路的盡頭他懷疑至少有兩到三尊神明,已經有些擠不下了。
【生命】,更是有些神秘,不知道盡頭是什麼樣的存在。
考慮了很久,最終,他有了定奪。
有神明的神位他不考慮,而既然要選沒有神明的神位。
那他為什麼不走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