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絮語

2023-10-06 21:23:14 作者: 喵三省
    「為師在這裡, 不要怕。」

    沈星河伏在雲舒月懷中,緊緊抱著師尊的腰,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

    直到聽到師尊溫柔又滿含安撫的話, 沈星河才堪堪從那令人窒息的夢境中抽離出來。

    雲舒月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沈星河深陷在如雲般柔軟的雪白布料中, 鼻間能嗅到師尊身上神秘又淡雅的香氣。

    那是沈星河極熟悉的味道, 輕易撫平他不同尋常的激烈心跳。

    緊繃的四肢漸漸放鬆下來,沈星河卻依舊不想放手, 仍靠在雲舒月懷裡, 像是在從他身上汲取溫暖。

    沈星河極少做夢。

    確切地說,自重生至今, 他陷入沉眠的次數屈指可數。

    對築基以上的修真者來說, 打坐遠比睡眠更能恢復精力和體力,更何況沈星河前世一直睡多醒少,每次醒來看到的畫面又極其慘烈, 所以重生後,沈星河一度對睡覺這件事極為排斥。

    他也不希望自己有不清醒的時候,擔憂師尊會在他睡著時出事。

    但或許是因為這問劍峰的花海別院太過安逸, 日光太過溫暖靜謐,氛圍又太像沈星河幼時所居住的洛水仙庭,以至於他竟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

    不但睡著了, 還夢到了些令人不那麼愉快的事。

    本來夢到父親, 沈星河還挺開心, 但後面的花沉和泉弦, 就只讓他感到糟心。

    糟心的同時, 又忍不住心悸,沉甸甸的壓抑和莫名的恐懼也隨之而來,以至於直到現在, 沈星河都有點沒緩過來。

    其實是有點丟人的,在被師尊像小孩子一樣抱在懷裡安撫的時候。

    但沈星河已經很多年沒做過小孩子,師尊又太溫柔,懷抱也太溫暖,以至於沈星河竟有點捨不得從師尊的懷中抽離。


    沈星河其實一直清楚,自己對師尊十分依賴。

    明明他才是最想保護師尊,最想讓師尊遠離一切污穢傷害的那個人,但更多時候,沈星河其實很清楚,師尊才是那個對他更縱容,縱容到近乎沒有底線的那一個。

    師尊明明是那樣一個孤懸明月般清冷淡漠的人,卻總是對他這樣溫柔,雖然話不多,卻從不吝於表達對沈星河的偏愛,所以沈星河現在才敢如此放肆地賴在他懷中,心中被厚重踏實的暖意填充,一點點擠走所有冰冷和不安。

    心緒恢復平靜後,沈星河再一回想起片刻前的夢境時,多少有些莫名,不知道自己那時為何會心悸得那麼厲害。

    明明他已親手了結了泉弦的性命,也親手絞碎了泉弦的魂魄,師尊也說過,泉弦再沒有死而復生的可能……

    想到泉弦,還有出現在他夢境中的花沉,沈星河眼中暗了暗,心情又有些不美。

    不過沈星河很清楚,自己對那幾個狗東西已經有了應激反應,如此似乎也沒什麼異常。

    他很快把那兩個狗東西拋在腦後,思考起正事來。

    想到夢中屢次出現的金紅大鳥,沈星河蹭了蹭師尊胸前的布料,小聲問道,「師尊,您認識我母親嗎?」

    這麼問完,沈星河忽然又憶起子母河,以及沈輕舟每次提到子母河時咬牙切齒的模樣,還有那一直與父親形影不離的金紅鳥兒……

    「也或者,是……我的父親?」

    他又不確定地補充道。

    雖然這個猜測有些匪夷所思,但沈星河直覺,師尊或許知道關於他雙親的事。

    雲舒月並不意外沈星河猜到鳳九重的身份,畢竟沈輕舟雖從未正式把鳳九重介紹給沈星河,卻也並未刻意隱瞞,沈星河能猜到很正常。

    雖然沈星河一直沒表現出過對母親的渴望,也不是小孩子了,雲舒月卻依舊對他生出些憐惜的情緒。


    他輕輕拍著沈星河的後背,溫聲說道,「你的另一個父親,名鳳九重,為鳳凰神鳥。」

    說這些時,雲舒月指尖輕抬,在床前勾勒出鳳九重的虛影。

    這是沈星河第一次見到「母親」。

    哦不對,從沈輕舟的表現來看,沈輕舟或許才是他的「母親」。

    沈星河好奇地看著鳳九重,看著那在虛影中都輝煌至極的雍容男子,心中竟並不怎麼意外,又有些莫名的孺慕。

    「這麼說來,父親肩膀上那隻金紅的鳥兒,果然就是……他嗎?」

    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父親,沈星河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稱呼。

    雲舒月淡淡應了一聲。

    沈星河半晌沒有做聲,心中也十分安靜。

    雲舒月便主動問他,「埋怨他嗎?」

    畢竟在此之前,鳳九重從未以一個父親的身份出現在沈星河生命中。

    沒想到師尊會這麼問,沈星河怔了下,意識到師尊是在擔心他。

    唇角不由自主勾了起來,心中暖意更盛,沈星河思忖片刻,搖了搖頭。

    「我大概能猜到,父親和他應該是有什麼苦衷。」

    沈輕舟身上有秘密這件事,沈星河一直很清楚,沈輕舟也從未隱瞞過他來自異界的事,甚至早早便告知沈星河,有一天他或許會消失,甚至來不及與沈星河告別。

    後來也果然如此。

    沈星河看著虛影中的鳳九重,很快也用靈力在鳳九重身邊勾勒出一隻金紅色的鳥兒,正是一直站在他爹肩頭的那隻。

    「他既一直以這樣的形態出現,從未現出過人形,想來也有些不得已的緣由。」

    沈星河的懂事和體貼,總會出乎雲舒月的意料。

    雖然清楚沈輕舟一直瞞著沈星河,或許是為了保護他,但如今既然有他護著沈星河,自然不會再讓小傢伙落入險境。

    雲舒月便把自己知道的關於沈輕舟和鳳九重的事,說給沈星河聽。

    沈輕舟和鳳九重確實並非此世中人,他們之所以降臨崇光界,是為了尋找鳳九重涅槃後丟失的琉璃心碎片。

    聖火琉璃心相當於是鳳九重的心臟和力量源泉,失去琉璃心的鳳九重甚至無法維持人形,只能以本體的形態陪伴在沈輕舟身邊。

    聽師尊娓娓道來這些後,沈星河其實忽然有點明白,父親為什麼一直不告訴他,那隻金紅的鳥兒就是他的另一位父親。

    收集琉璃心碎片顯然不是一個容易的過程,畢竟崇光界的危險,沈星河早已親身體驗過。

    單崇光界一界都如此艱難,想來收集全部琉璃心碎片只會更加棘手,甚至可能危及生命。

    而若一直不能集齊琉璃心,或許鳳九重永遠都無法恢復人形,甚至他與沈輕舟或許會就那樣消失在某個沈星河不曾知曉的世界……

    若是如此,或許從一開始就不讓沈星河知曉鳳九重的存在,反而會不那麼令沈星河感到難過和悲傷。

    沈星河試圖揣測兩位父親的想法。

    他說這些時,雲舒月也沒有否定,只安慰地摸了摸沈星河的頭髮。

    想明白這些後,沈星河倒沒什麼傷心的感覺,只希望兩位父親都能好好的。

    他也多少能猜到,自己的出生,或許完全在兩位父親的意料之外。

    沈輕舟給他的愛足夠多,甚至還給沈星河留下了飛羽集和凌雲台這樣龐大的勢力,還有雲舒月這樣溫柔強大的師尊。

    沈星河其實很感謝父親,也很想念他。

    不過。

    沈星河記得,父親曾說過,他肩膀上那只可是這世上唯一的鳳凰神鳥。

    「師尊,鳳……他是不是同我父親一樣,也離開崇光界了?」

    雲舒月給了他肯定的答案。

    沈星河頓時蹙起眉頭,「那『天靈脂』豈不是永遠都找不到了?」

    說到這,沈星河一骨碌從雲舒月懷中爬起來,略顯糾結地道,「師尊,您說……既然我是鳳凰的孩子,那我的那什麼……是不是也有『天靈脂』的功效?」

    雲舒月頓了頓,「或許。」

    沈星河頓時有些一言難盡——雖然之前花自棲已經科普過,說不少飛禽走獸的金汁經炮製後皆可入藥,沈星河手裡也確實恰好有一小瓶曾經「收集」到的金汁,但他多少有些過不去心裡那關。

    「不然……我先提供些毛髮、血液什麼的給花自棲,讓他先試試吧?」

    若實在不行,再把那瓶金汁貢獻出來也不晚,反正按花自棲的說法,治療得循序漸進,暫時還用不上「天靈脂」。

    被沈星河皺成包子的小臉逗笑了,雲舒月倒是沒否定沈星河的提議。

    不過,看沈星河提起「天靈脂」時,除無語和窘迫外再沒有其他情緒,雲舒月和君伏倒是都微微鬆了一口氣。

    同時也難得有些慶幸,慶幸沈星河忘記了很多事。

    ……

    沈星河很快把羽毛和血液交給了花自棲,並告知對方,這是自己在丹陽秘境中機緣巧合得來的源自鸞鳥的天材地寶。

    鸞鳥與鳳凰一樣,皆為傳說中的神鳥,崇光界迄今為止沒有任何人見過。

    雖與鳳凰不同,但鸞也同樣是百鳥之王,祥瑞的象徵,雖不知其血液羽毛是否能有類似「天靈脂」的功效,柳狂瀾、搖光和花自棲還是十分感激沈星河。

    搖光甚至還特意找了個機會,把沈星河單獨叫了出去,而後一股腦把所有家當都塞給了沈星河。

    沈星河:……

    怎麼感覺似曾相識?

    一開始沈星河還想拒絕,但搖光實在太誠懇了,甚至直言,若不是還要守著師尊和劍宗,他這條命都可任沈星河驅使。

    見搖光如此,沈星河想了想,倒也沒再拒絕。

    在搖光期待的目光下,沈星河很快打開那儲物袋,神識一掃,發現裡面竟有近十萬上品靈石。

    沈星河頓時驚訝地挑了挑眉,好奇地問搖光,「搖光師兄,你哪來的這麼多上品靈石?」

    無怪沈星河好奇,實在是,劍宗實在窮得深入人心!

    想當初他剛認識搖光時,這傢伙買個二十塊上品靈石的寵物蛋都一陣肉痛,據說幾百年才攢下兩百塊上品靈石……就算搖光如今當上了劍宗長老,他們中間還隔了近八百年,俸祿也不至於一下飆升到十萬上品靈石。

    沈星河問完,才發現搖光臉都紅了。

    心裡正納悶,沈星河便見搖光指了指身旁的騶吾,不好意思地道,「說起來,這還是沈師弟你的功勞。」

    「這裡面絕大部分靈石,其實都是我用騶吾身上的毛髮和指甲換來的……」

    而騶吾,當年還是沈星河給他挑到的寵物蛋,後來更是沈星河按著搖光讓騶吾認主的。

    一想到這些年自己和師尊幾乎全是靠騶吾養的,搖光就羞愧得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同時對沈星河也愈加感激。

    而且真說起來,那十萬上品靈石本也是因騶吾而得,騶吾又是因沈星河而得……搖光就更不好意思了,但他又實在沒有其他東西能給沈星河。

    到最後,搖光甚至忍不住同沈星河說,要把命給沈星河,他整個人都是沈星河的,任沈星河驅使。

    沈星河:……

    雖然知道搖光這是為了表示感謝,但沈星河還是被他嚇了一跳,連忙拒絕三連,勸了好一陣才讓搖光打消這個念頭。

    沈星河和搖光在花海中嘰嘰咕咕時,雲舒月和柳狂瀾正坐在花海別院的窗下品茗。

    見雲舒月的目光一直落在遠處的花海中,柳狂瀾也不由得向那邊看去,很快看到沈星河和搖光在拉拉扯扯。

    而後「思無邪」出場,又冷酷無情地把距離沈星河過近的搖光往後拖了拖,直把柳狂瀾都看樂了。

    自發覺雲舒月對沈星河的心思起,柳狂瀾便一直暗中觀察雲舒月的一舉一動。

    說實話,柳狂瀾至今都難以相信,雲舒月是真的動了情,畢竟這人一看就是修無情道的典範,渾身沒有一絲煙火氣,似乎生來便該高居於霜天,是永不為紅塵俗世所動的高嶺之花。

    所以,柳狂瀾至今都沒想明白,雲舒月究竟是如何動的心。

    但其實這件事似乎也不是從未有過端倪。

    想到當年雲舒月第一次帶沈星河來劍宗時,便已經對那孩子過分維護和縱容,柳狂瀾忍不住又看了眼雲舒月。

    見雲舒月仍看著花海的方向,完全沒有一絲掩飾,柳狂瀾斜倚在桌上,笑問雲舒月,「既然如此不放心,為何不把小星河叫回來?」

    聽到他這麼說,藏在雲舒月袖中的小青鸞很快鑽出袖口,疑惑地仰頭看著師尊。

    雲舒月見狀,素白指尖輕點了一下小傢伙的額頭,小青鸞撒嬌地在那指尖上輕輕蹭了蹭。

    雲舒月這才對柳狂瀾道,「沒有必要。」

    沈星河的朋友一直很少,雲舒月不會因為自己的私心干涉小傢伙交友。

    更何況,這些日子,沈星河的小青鸞分|身一直寸步不離守著他,只不過柳狂瀾不知道罷了。

    有沈星河提供的那些藥材,柳狂瀾痊癒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在劍宗住了些時日,雲舒月已不止一次見過劍宗現任宗主古莫派弟子來問劍峰試探。

    柳狂瀾雖看似好說話,骨子裡卻到底是個狂傲的劍修。

    相識多年,雲舒月對他倒也算了解。

    所以他很清楚,柳狂瀾怕是忍不了多久,也或者說,柳狂瀾從來就沒打算一直隱忍。

    「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他淡聲問柳狂瀾。

    這話雖然說得沒頭沒尾,柳狂瀾卻立刻聽懂了,聞言頓時抻了個懶腰,又朗笑了幾聲。

    直到花海中的搖光和沈星河聽到笑聲,好奇地向這邊看來,柳狂瀾這才又沒骨頭似的窩回桌邊,低笑著說道,「再過些日子。」

    待他身體痊癒,薅出古莫和他身後那些妖魔鬼怪的尾巴,肅清劍宗的日子,也就不遠了。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區還是十個小紅包~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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