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養蠱

2023-10-06 21:22:56 作者: 喵三省
    沈星河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爹沈輕舟第一百零一次教導他,「寶兒,你要記住,在這崇光界,即使是男孩子也要保護好自己。」

    「畢竟這裡遍地都是變|態!」

    說這話時,沈輕舟臉上的神情分外嫌棄,還夾雜著幾分說不出的厭惡。

    他很快遞給沈星河一枚玉簡,「這裡記錄了崇光界所有『危險』生物,你要時常溫習,出門在外定要小心謹慎。」

    「如若不然,小心落得與你師尊同樣的下場。」

    沈星河:???

    就算你是我親爹,說這話我也是會生氣的!

    「嘰!」

    【看劍!】

    夢裡,沈星河正擼了袖子打算與他爹大戰三百回合,然而他剛把腳踹出去,頭上便一涼一痛。

    沈星河這才迷迷糊糊轉醒,發現自己正四仰八叉大頭朝下倒在碎金絨羽墊外。

    而他師尊雲舒月,正垂眸靜靜看著他。

    沈星河:……

    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做什麼?

    細長的小爪子尷尬地縮成一團,沈星河僵硬半晌,終於在雲舒月收回視線後一骨碌爬起來,老老實實縮回絨羽墊中裝鵪鶉。

    邊裝邊語氣沉重地在識海里問君伏,「我睡了多久?」

    想到失去意識前師尊點了下他腦袋,沈星河多少能猜到,他睡著這事兒與師尊有關。

    但師尊又不會害他。

    沈星河現在只擔心師尊會不會在他睡著期間發現了什麼,畢竟從他身體裡緩和不少的疼痛來看,他怎麼都不像是只睡了一夜那麼簡單。


    君伏:「你已沉睡半月有餘。」

    沈星河心中頓時一涼,「那師尊是不是給我檢查過身體了?」

    君伏:「自然。」

    見君伏語氣淡定,沈星河漸漸皺起小眉毛,「……師尊沒發現什麼?」

    比如他如今半步化神的神魂,以及藏在他識海中的君伏。

    這次君伏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但這顯然與默認無異。

    沈星河的心頓時沉了沉。

    雖然自重生起他便擔心師尊會發現他身上的異常,但在得知連師尊也沒能發現君伏後,沈星河對這忽然出現在他識海中的神秘人卻更加忌憚了——

    連身為化神大能的師尊都沒能察覺到君伏的存在,是否說明君伏的實力已在師尊之上?

    這人究竟是什麼東西?為什麼他前世從未聽過「君伏」這個名字?

    還是說,君伏與他父親身上的系統一樣,根本不是此世之物?

    他又為什麼會找上他沈星河?

    沈星河之所以能重活一世,自然是付出了相應的代價。

    但在得知君伏真正實力的現在,他卻不能確定,他所付出的代價,是否真的能填飽君伏的胃口。

    而如果君伏的真正目的是師尊……

    完全能看到他在想什麼的君伏:……

    君伏:「我對雲舒月不感興趣。✌😳 ➅➈ѕ𝓱𝔲乂.𝔠𝓞𝐦 ☟🐠」

    沈星河:「呵呵。」

    這話前世他可聽過太多次了。


    所以他一個字都不信。

    不過。

    「雖然不清楚你的真實目的究竟為何,但你應當知道,我唯一的底線,只有師尊。」

    沈星河正色對君伏道,「若有一日,我發現你真對我師尊有所圖謀,就算魂飛魄散,我也定會拖著你一起自爆。」

    君伏:……

    同樣聽到他心音的雲舒月:……

    這孩子,怎么小小年紀整天喊打喊殺?

    素白指尖輕點了一下那毛茸茸的小腦袋,在沈星河疑惑地抬頭看過來時,雲舒月徑直轉移話題,「餓不餓?」

    沈星河聞言,低頭感受了一下。

    「嘰。」

    【確實有點餓。】

    他立刻從空間裡掏出滿滿一碟小銀魚,先推到師尊身邊,之後才回到碎金絨羽墊上,掏出之前只吃了一半的小銀魚,乖乖吃了起來。

    吃完半條小銀魚後,沈星河起身在墊子上轉了兩圈消食。

    消著消著,他的小肚子忽然疼了起來。

    沈星河:?

    「我這是……怎麼了?」他聲音飄忽地在識海中問君伏,心中隱隱有了個猜測。

    君伏難得也有幾分不確定,「難道是……要如廁?」

    沈星河:?!!

    身為一個自記事起便步入修真一途的天之驕子,沈星河兩輩子都沒有過這麼尷尬的體驗。

    但腹中沉沉下墜的感覺卻告訴他,他現在確實是……需要如廁。

    意識到這件事後,沈星河頓時僵成一團,緊接著飛速跳下絨羽墊,打算去外面解決一下這陌生的生理問題。

    但他顯然高估了自己現在的體型,也低估了他師尊寒玉床的高度——

    對一個不足雲舒月半個巴掌大,翅膀也還十分脆弱根本無法順利飛行的小東西來說,跳床顯然與跳崖無異。

    眼見著那烏青的毛絨糰子奮力撲騰翅膀卻還是要摔到地上,雲舒月心中輕嘆一聲,啟唇對著小東西輕輕吹了一口氣。

    毛糰子身下立刻多了一朵又軟又綿的小雲朵,完美接住了小傢伙。

    沈星河:……

    訕訕自白花花的雲朵里探出頭來,沈星河看了眼師尊,不好意思地「嘰」了一聲。

    腹中又開始翻騰,沈星河那還未落下的小聲音頓時拐了個彎。

    小爪子又忍不住蜷了起來,若是人形,沈星河此刻怕不是渾身上下都紅透了。

    擔心他憋出問題,雲舒月立刻讓小雲朵帶沈星河出去了,還不忘把保暖的碎金絨羽墊給沈星河塞進小雲朵。

    「嗚嗚嗚嗚……我在師尊眼裡是不是徹底沒形象了?」

    洞府外,沈星河一邊駕著小雲朵找如廁的地方,一邊在心裡對君伏哭哭啼啼。

    君伏:……

    看來這次的事確實對沈星河打擊很大。6̷9̷s̷h̷u̷x̷.̷c̷o̷m̷

    不過這種事他也確實不好安慰。

    好在自被師尊化為原形起,沈星河就已經差不多放棄在師尊面前耍帥了,因此很快調整好心態,找到一處雪窩窩鑽了進去。

    父親曾告訴沈星河,身為青鸞神鳥,他身上的任何東西都是天材地寶……那金汁應該也算。

    跳下小雲朵後,沈星河很快自空間裡掏出一個圓形的小空瓶,打開蓋子,穩穩坐了上去。

    片刻後,沈星河嫌棄地給小瓶子蓋上了蓋,又裹了好幾層帕子,這才重新把小瓶塞回空間。

    如廁完畢後,雖然身上並沒有沾染任何味道,但沈星河還是騎著小雲朵在外面溜達了一會兒,順便把空間中自他醒來便一直閃個不停的黑羽毛拿了出來。

    這是用夜梟翎羽做成的傳音法寶,是沈星河被雲舒月帶走前,夜梟塞給他的。

    按照夜梟叔叔叮囑的方法在羽毛上磨蹭幾下後,沈星河很快聽到夜梟的聲音。

    夜梟:「少主,您如今可還安好?」

    半個月沒有沈星河的消息,夜梟心裡實在擔心。

    在這半月中,夜梟也曾想派鳥兒來望月峰探知沈星河的情況,但望月峰氣候實在太過苦寒,尋常鳥類根本無法飛上此峰,夜梟也不敢親自來,生怕擅自闖入會令望舒仙尊對少主心生不滿。

    因為此,終於收到沈星河的回應時,夜梟是真的鬆了一口氣。

    「夜梟叔叔,我沒事,讓你擔心了。」聽出夜梟是真的著急,沈星河連忙安撫。

    寒暄幾句後,夜梟很快對沈星河說起正事。

    他之所以如此著急聯繫沈星河,自然事出有因。

    夜梟:「少主,五天前,魔道突然大舉進犯洛水仙庭,魔尊戎狄攜其麾下七殺使親臨……沈家家主戰死,洛水仙庭死傷慘重。」

    沈星河:!

    神情瞬間凝重起來,沈星河連忙問夜梟,「可有我爹的消息?!」

    夜梟:「至今未曾收到家主傳信。」

    沈星河頓時皺起眉頭。

    沈輕舟的性格他很清楚,若不是實在脫不開身,根本不可能這麼久沒有消息。

    也或者,他爹此時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

    想到自小被沈輕舟叮囑的話,沈星河一時間沒有做聲。

    夜梟也察覺到他的失落,只能儘量轉移話題,「半月前,我們剛離開洛水仙庭不久,沈家便放出您因意外丹田破碎,靈根盡毀的消息。」

    「意外?」沈星河不由得冷笑出聲。

    雖然大概能猜到這消息是用來搪塞他爹,擔心他爹回去興師問罪的,但一想到當初在家族大比期間發生的事,沈星河還是忍不住一陣齒冷。

    不過也正因為此,才讓沈星河徹底認清了沈家那些人的真面目。

    此時聽聞洛水仙庭被攻破,心中倒也無甚波動。

    不過,上一世洛水仙庭被攻破明明是幾百年後的事,這一世為何提前這麼多?

    沉吟半晌後,沈星河讓夜梟時刻關注魔尊及其麾下幾位大將的動向,若有人還未離開洛水仙庭,一定及時通知他。

    在這之後,夜梟很快又說起另一件事。

    「近來各大宗門似乎都秘密獲得與望舒仙尊有關的某些消息,具體為何以及消息來源,我等尚未探明。」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他們都已陸續派人前往隱仙山。」

    這事沈星河心中有數,畢竟前世便是如此。

    不過,雖然清楚那些人的身份,以防萬一,沈星河還是讓夜梟仔細查一下那些被派來隱仙山的人。

    ……

    結束與夜梟的通訊後,沈星河騎著小雲朵,心事重重地回到雲舒月的洞府。

    雲舒月正在閉目打坐,沈星河也不打擾他,只老實窩在絨羽墊子裡,琢磨剛才收到的消息。

    上一世洛水仙庭被攻破是幾百年之後的事,具體為何沈星河並不清楚。

    但剛才聽夜梟叔叔說,這次魔道進犯沈家,似乎是為了傳說中的沈家至寶。

    沈星河並不知曉沈家至寶究竟為何,但上一世沈家曾以沈輕舟盜走沈家至寶為由,全崇光界通緝沈輕舟。

    所以,這沈家至寶到底是什麼東西?竟然讓沈家家主寧可戰死也不肯交出?

    想到沈家那位家主,沈星河不禁在心裡冷哼出聲。

    沈家家主沈蘭漪乃沈家嫡系出身,是出竅中期的修者。

    沈家雖有家族大比的規定,但嫡系出身的人因血脈純正,靈根大多純粹,長輩手中又握有洛水仙庭絕大部分資源,因此這些年來,嫡系在沈家一直舉足輕重。

    縱使偶爾有旁系上位之人,最終權柄也還是會落入沈家嫡系手中。

    不過,即使如此,沈家旁系也還是出了沈若水和沈輕舟這樣的好苗子。

    想到父親沈輕舟,沈星河一時間若有所思。

    沈星河自小聽過不少與父親有關的傳言。

    據說沈輕舟當年也與沈星河一樣,雖然出身旁系,卻天資卓絕,不到五百歲便進階出竅期,同輩之中無人可擋,世稱「仙羽真人」。

    小時候,沈星河曾不止一次聽他爹私下裡跟他偷偷吐槽,「仙羽,鹹魚?這是什麼破名號?這個世界的人怎麼也都是取名廢!」

    雖然不知道他爹為什麼會把「仙羽」這麼好聽的名字和「鹹魚」聯繫起來,但有一點沈星河還是看得很明白,那就是,對於沈家家主之位,他爹其實並沒有什麼興趣。

    沈輕舟自小便不讓沈星河與沈家之人交往過密,連他們的住處也獨立在外,沈星河只偶爾聽旁人叫父親「少主」時,才會想起沈輕舟是洛水仙庭少主——靠實力打上去的少主。

    如此,倒也難怪沈家嫡系會視他們父子為眼中釘。

    沈星河並不是在家族大比中丹田破碎的。

    在沈家大比前,他便中了劇毒。

    那毒素甚為歹毒,能在修者體內潛伏數日,待毒素爆發便會緩緩化掉修者的金丹,越使用靈力,金丹化掉的速度便越快。

    沈星河生來便是冰火雙靈根,因兩種靈根完全相剋,洛水仙庭又是全崇光界皆知的水系修真世家,因此他才一出生,他爹便用寒潭月魄壓制了他體內的火靈根,對外只表現出與水靈根同屬的變異冰靈根。

    而在那次家族大比上,因金丹迅速被融,毒素深入肺腑經脈,沈星河體內一直被牢牢壓制的火靈根突然被激活,經脈中一時間冰火靈氣交織,讓中毒甚深的沈星河雪上加霜,筋脈盡毀,疼得險些昏死過去。

    若不是有寒潭月魄壓制,沈星河或許當場就會在比武台上現出青鸞原形。

    想到此,沈星河忍不住抬起左爪,蹭了蹭那兩世都救過他的寒潭月魄。

    至於那給他下毒的人……

    想到沈家大比前曾找他幫忙的沈清兮,沈星河微微眯起眼睛。

    沈清兮是沈家家主沈蘭漪的嫡孫女,也是除沈星河外沈家新生代中實力最強的幾人之一。

    為了對付他,沈蘭漪竟然不惜讓沈清兮以身犯險,也身染劇毒,沈家嫡系這些人還真是,狠得讓人心寒。

    不過,若非如此,沈星河也不會恰好離開洛水仙庭,如今怕是少不了與魔道有一番惡戰。

    想到夜梟送來的消息,還有自己那超過身體修為太多的神魂強度,沈星河心中一動,隱隱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來。

    正暗自琢磨著,沈星河忽然聽洞府外傳來一個不甚清晰的聲音,「雲師叔,霧雨攜宗內新進弟子前來拜訪。」

    霧雨?

    霧雨真人?!

    小眉毛瞬間豎了起來,沈星河立刻自碎金絨羽墊中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下的小雲朵,瞬間靠到師尊身邊,如臨大敵。

    沈星河可是記得清清楚楚,上輩子就是這看似對師尊恭敬有加的霧雨真人,塞了一窩狼心狗肺的狗東西給師尊,還把師尊害得那麼慘!

    一想到此,沈星河頓時進入戰鬥狀態,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聽到他罵罵咧咧的心音,雲舒月頓了頓,雪白衣袖輕攏,沈星河和他身下的小墊子、小雲朵瞬間被收攏在雲舒月掌心。

    「嘰?」

    【師尊?】

    雲舒月輕點了一下他的小腦袋,淡聲說道,「稍安勿躁。」

    沈星河輕輕哼唧一聲。

    要是師尊知道上一世發生過什麼,他就不信師尊還能這麼淡定!

    心底輕「嘖」一聲,沈星河想了想,還是很氣,乾脆拍了拍身下的小雲朵,讓小雲朵馱著他蹭到師尊袖口。

    透過如雲的袖口,沈星河很快看到一個中年道人帶著一串尾巴邁入洞府。

    「霧雨見過雲師叔。」

    見到雲舒月後,相貌平凡的中年道人恭敬對雲舒月行了一禮。

    他身後那一串尾巴也神色不一對雲舒月行了禮。

    「晚輩容燼/泉弦/花沉/符熄/沈卓/禹天賜,拜見望舒仙尊。」

    「嗡——」

    在聽到這些名字的瞬間,沈星河腿上那原本已緊縛成一團的因果線,剎那分崩離析,似有生命般飛速向那幾人彈射而去,緊緊纏上那些人的手腕。

    而這一幕,唯有雲舒月一分不落地全數看在眼中。

    就連霧雨真人身上,都連了一根漆黑的源自沈星河的因果線。

    雲舒月眸色微沉。

    很快又聽到沈星河咬牙切齒的心音。

    沈星河:【很好,果然又是這群狗東西!】

    【未來魔尊、鮫皇、藥王谷主、乾元帝尊、太一宗主……】

    【霧雨這王八蛋,又特麼擱我師尊這養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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