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準備和潛入
他並未因晉升二環和掌握「死亡偽裝」而掉以輕心，反而將那份謹慎提升到了極致。
指揮官提到的「沼澤本身即是最大敵人」，他深以為然。
他的計劃並非直撲目標，而是如指揮官所暗示，乃至他自身理性所判斷的那樣，先」
測試」，再「潛入」。
首要任務，是驗證和完善他的「死亡偽裝」。
根據地圖和情報，那處新發現的異常祭壇位於東南方向約三十公里處，藏身於一片被稱為「腐臭泥潭」的險惡區域外圍。
凱特沒有選擇最短路徑，而是規劃了一條迂迴的路線，這條路線會經過幾個已知的低階腐朽生物活躍區。
他如同最耐心的獵手，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最低，輪迴之心維持著最低限度的運轉，僅保證「死亡偽裝」的穩定和對致命環境毒素的過濾。
艾希的空間感知如同無形的觸鬚，以他為中心，謹慎地向前方和四周蔓延，提前預警著可能存在的泥潭、能量亂流以及————生命反應。
第一個「測試點」很快到達，那是一片生長著扭曲、發黑蘆葦的淺水窪地。
根據情報，這裡是「腐化豺狼人」哨兵的日常巡邏區域之一。
凱特潛伏在一簇散發著惡臭的、布滿膿皰的巨型蘑菇後面，屏息凝神。
他調整著「死亡偽裝」，試圖讓其更貼近這片區域瀰漫的、那種相對低級的腐朽氣息更雜亂，更充滿獸性，而非他之前模擬的、更接近深淵本源的腐朽。
很快，一隊約五隻腐化豺狼人蹣跚著走入他的視野。
它們皮膚潰爛，露出暗紅色的肌肉和森白骨骼，眼神渾濁呆滯，涎水從參差不齊的利齒間滴落，散發出濃烈的惡臭。
它們只是最低階的炮灰，依靠本能行動。
當它們靠近到約五十米時，凱特心臟微微提起，全力維持著偽裝的穩定。
豺狼人小隊毫無所覺，依舊漫無目的地嗅著地面，發出無意義的咕嚕聲，甚至有一隻從凱特藏身的蘑菇旁不到十米處走過，腐爛的鼻子抽動了幾下，卻只是打了個噴嚏，便繼續向前。
「初步偽裝有效——對低階、依靠嗅覺和腐朽能量感知的生物，混淆成功。」
凱特心中默記，但並未放鬆。
本源之種高速運轉，記錄著豺狼人散發的能量波動細節、行為模式、甚至它們之間那種微弱的精神聯繫。
他悄然尾隨了這小隊一段距離，進一步觀察。
他發現，這些豺狼人並非完全散漫，它們巡邏的路線有模糊的規律，會在某些特定地點，比如一塊畸形的石頭、一株特別高大的枯樹，停留片刻，似乎在用身體摩擦，留下氣息標記。
「存在基礎的社會性和領地意識——偽裝需要模擬這種標記」行為嗎？或者，至少不能干擾這些標記？」
凱特思考著，並小心地避開那些可能被標記的地點。
接下來的幾天，凱特如同一個幽靈，在祭壇外圍方圓十公里的區域內謹慎活動。
他遭遇並成功騙過了更多的腐化豺狼人、一些在泥潭中翻滾的「瘟疫巨蛆」、甚至一小群漫無目的遊蕩的「骷髏兵」。
他的「死亡偽裝」在一次次的調整中變得越來越純熟，能夠根據遭遇生物的種類和區域環境，微調自身散發出的腐朽氣息的「質感」和「強度」。
但他也遇到了挑戰。
一次，他試圖靠近一片散發著更濃郁腐朽能量的區域，那裡棲息著幾隻更強大的「瘟疫犬」。
這種生物感知更敏銳，不僅依賴嗅覺，對生命氣息有近乎本能的憎恨。
當凱特靠近到一定距離時，一隻為首的瘟疫犬突然停下腳步，渾濁的眼睛死死盯住凱特的方向，喉嚨里發出威脅性的低吼，儘管凱特的「死亡偽裝」並未失效。
「是行為模式！」凱特瞬間醒悟。
他過於「謹慎」和「有目的」的移動方式，與那些漫無目的、充滿狂躁但行動模式簡單的腐朽生物產生了差異。
他立刻模仿附近一隻瘟疫行屍的動作，變得遲緩、搖擺，並發出無意義的、低沉的嘶吼。
那隻瘟疫犬疑惑地歪頭看了片刻，低吼聲漸息，最終甩了甩腐爛的腦袋，轉身走開。
「不僅是能量氣息，行為舉止、甚至精神波動散發出的無序」與狂躁」，都需要模擬。」
凱特記下這個關鍵點。
他開始刻意模仿那些腐朽生物的移動方式、停頓節奏、甚至偶爾對著空氣或腐爛的樹木做出撕咬、抓撓的無意義動作。
另一次，他遭遇了一小片詭異的「哀嚎蘑菇」。
這些蘑菇一旦被靠近，會發出直刺靈魂的尖嘯，並釋放出混亂的精神衝擊。
凱特本想繞開，但心念一轉，決定將其作為測試「夢境」規則抗性的機會。
他減弱了生命能量的防護，主要依靠死亡之核的寂滅意境和夢境規則對精神波的分散、扭曲能力來硬抗。
尖嘯聲入耳，如同無數鋼針扎刺靈魂。
但輪迴之心流轉，那股衝擊大部分被死亡之核的「靜」所中和，剩餘的則被夢境規則引導、扭曲，化為了無數破碎、無意義的噪音碎片，威力大減。
雖然依舊感到不適，但遠未到受傷的程度。
「對精神污染和靈魂攻擊的抗性達標。夢境規則在對抗這類攻擊時效果顯著。」
凱特確認了一點。
最大的考驗發生在他嘗試穿越一片相對開闊的、被稀薄毒瘴籠罩的碎石地時。
艾希突然傳來緊急預警前方空間有極其細微的、非自然的褶皺感。
凱特立刻靜止，將「死亡偽裝」提升到極限，甚至模擬出一絲受傷般的「萎靡」氣息。
片刻後，他前方的空氣一陣扭曲，一個模糊的、如同由陰影和粘稠液體構成的身影緩緩浮現。
它有人形輪廓，但細節不斷變幻，手中握著一把滴落著黑色液體的扭曲匕首。
它的眼睛是兩團燃燒的幽綠火焰，掃視著周圍。
「腐化潛伏者——真正的深淵造物，二階下位！」凱特心中一凜。這是奧萊恩指揮官警告過的、能夠識破普通偽裝的存在。
那腐化潛伏者似乎察覺到了一絲異常，幽綠的自光掃過凱特所在的位置，停留了片刻。
凱特能感覺到一股冰冷、充滿惡意的感知力在自己身上掃過，試圖穿透那層「死亡偽裝」。
凱特全力運轉輪迴之心，生死規則在體內達成一種極致的、近乎「虛無」的平衡，模擬出一種「即將徹底湮滅、回歸腐朽」的瀕死狀態。
同時，他利用夢境規則，在自身周圍營造出一層極其微弱的、扭曲感知的「錯覺場」，讓對方的目光仿佛總是「滑」開，無法真正聚焦。
時間仿佛凝固。
幾秒後，那腐化潛伏者似乎未能發現確鑿的「生命」跡象，也可能是認為凱特這種「瀕死」的腐朽生物毫無價值，它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嘶嘶聲，身影再次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凱特緩緩鬆了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剛才的對抗極其兇險，若非他提前預警，並將偽裝和規則運用推到當前極限，很可能已經暴露。
「面對真正的深淵精英，偽裝並非絕對可靠。必須更加小心，保持距離。」
他將這次經歷列為最高風險樣本，由本源之種深度分析，進一步優化偽裝方案，特別是針對那種「感知聚焦」的對抗策略。
經過長達七天近乎不眠不休的潛伏、觀察、測試和調整，凱特對自身「死亡偽裝」的信心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他已經能夠完美模擬出從低階炮灰到接近二階精英的各種腐朽生物的「氣息質感」和「行為模式」，甚至能模擬出它們之間那種微弱的精神共鳴。
現在，即便他大搖大擺地走在那些腐化豺狼人中間，只要不做出攻擊行為，它們也會將他視為同類而忽略。
是時候進行下一步了—尋找一個能夠合法進入祭壇的「身份」。
通過長時間的觀察，凱特發現，前往那處異常祭壇的並非只有零散的巡邏隊。
每隔一段時間，會有一支固定的「運輸隊」從沼澤深處而來，進入祭壇區域。
這支運輸隊由幾隻強壯的、被特殊枷鎖控制的「瘟疫巨獸」和幾名身著破爛黑袍、氣息明顯更凝練的「深淵信徒」押送。
巨獸背上馱著一種散發著惡臭的、暗紅色的粘稠物質，似乎是某種「養料」。
這些深淵信徒，就是他的目標。
他們擁有一定的智慧，能夠執行複雜指令，並且有進入祭壇的權限。
關鍵是，找到落單的，並且其氣息、實力與凱特當前狀態相匹配的目標。
機會在第八天的黃昏出現。
一名似乎是負責偵查周邊情況的深淵信徒，脫離了運輸隊常規路線，向著凱特潛伏的區域摸索過來。
這名信徒實力大約在一環巔峰，身形相對瘦小，行動鬼祟，似乎是在執行某種秘密任務，或者是想偷懶？
這正合凱特意。
凱特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在確定周圍沒有其他眼線後，他決定動手。
他需要的是完美的替換，不能引起任何警覺。
他選擇了一處被巨大枯樹根系纏繞形成的天然陷阱區域。當那名信徒謹慎地檢查根系時，凱特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只有極致的高效與精準。
「空間閃爍！」凱特身影瞬間消失，下一刻出現在信徒身後陰影中。
「靈樞之種·意識禁錮！」
一顆高度凝聚的、蘊含死亡寂滅與夢境沉淪之力的灰綠色種子，無聲無息地沒入信徒後腦。
信徒身體猛地一僵，眼中幽綠火焰瞬間黯淡，意識被強行拖入永恆的噩夢牢籠，連慘叫都未能發出。
「生命汲取·形態模擬！」凱特手掌按在信徒頭頂，磅礴的生命能量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瞬間記錄下信徒身體的所有細節：
骨骼結構、肌肉紋理、能量運轉路徑、甚至那身破爛黑袍的材質和破損痕跡。
同時，死亡規則之力蔓延，將信徒的屍體連同其裝備迅速分解、湮滅，化為最基礎的粒子消散在空氣中，不留一絲痕跡。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乾淨利落。
下一刻，凱特的身體表面一陣細微的蠕動，骨骼發出輕微的啪聲，肌肉纖維在生命能量的精確操控下重新排列。
他的體型迅速變得瘦小，皮膚變得蒼白中帶著灰敗，面部輪廓也向著那名信徒的模樣轉變。
同時，他周身的氣息也瞬間切換，從之前模擬的「低級腐朽」變成了這名深淵信徒所特有的、帶著一絲狡詐與狂熱的、更「精純」的腐朽波動。
連那身破爛黑袍，也由能量模擬得惟妙惟肖。
凱特活動了一下新的身體，感受著那種與之前截然不同的能量運轉方式。
他撿起地上信徒掉落的一把骨質匕首和一枚刻畫著扭曲符文的身份骨牌。
「身份獲取完成。下一步，潛入祭壇。」
他模仿著那名信徒的行為舉止—略微佝僂著背，腳步虛浮中帶著警惕，眼中閃爍著與狂熱混合的狡黠光芒，向著祭壇的方向走去。
這一次，他不再躲藏，而是如同回家一般，融入了那條通往腐朽核心的、被無數墮落足跡踩踏出來的小路。
沿途，他遇到了幾波巡邏的腐朽生物，甚至還有一個站在高處瞭望的腐化潛伏者。
但這一次，再沒有任何異常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他甚至還與另一名迎面走來的信徒點了點頭，對方也只是漠然地回了一下，便擦肩而過。
完美。
他的偽裝，已經連真正的深淵精英都無法輕易識破。
隨著不斷深入，空氣中的腐朽能量越來越濃郁，甚至開始帶上一絲令人心悸的威壓。
地面逐漸變得堅硬，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菌毯。
遠處，一座由慘白色骨骸、扭曲金屬和蠕動血肉構築而成的、不斷散發出微弱脈衝波動的詭異建築，已然在望。
那就是他的目標——異常腐朽祭壇。
凱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將意識沉入一種近乎絕對的冰冷與理智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