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恩師丘處機的消息傳來。
這位全真掌教持玉冊金符,以方外之身直入大內,面見理宗皇帝。
將汪世顯欲率秦鞏二十餘城歸附之事娓娓道來。
理宗聞言大喜——此事他竟全然不知。
當即拍案應允,要敕封汪世顯為「隴右節度使「,接受汪氏歸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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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臣初見,相談甚歡。
理宗對全真教身處蒙境卻心向宋室之舉大為讚賞,更欲擇日親封丘處機為「護國真人「,敕全真教為國教。
遂安排丘處機暫住臨安洞霄宮,
這處為南宋皇家道觀,歷來信徒眾多,香火鼎盛。
正當丘處機以為大事可成之際,意外不出意外地發生了。
一連兩月,大內杳無音信。
先前說定的敕封之事,竟如泥牛入海,而汪世顯歸附之事,也沒了下文。
老道數次遞帖求見,不是遇上「聖躬違和「,便是碰上「廷議繁忙「。
最後一次,連宮門都沒能進去,只得了太監一句「真人且回,候旨便是「。
洞霄宮前的梧桐葉黃了又落,丘處機手執拂塵,望著皇城方向長嘆一聲。
幸而丘處機非迂闊之輩,在臨安經營多年,自有耳目。
不過旬日,便探得其中蹊蹺。
原來鄭清之巧舌如簧,先以「端平入洛「舊事撩動官家隱憂,聲稱接納汪世顯必觸怒窩闊台。
又以「北教南遷,恐失人心「為由,諫阻冊封全真。
理宗本就優柔,被這一番說辭唬得進退維谷。
當初許下的兩樁承諾,竟一件也未能兌現。
天子顏面盡失,只好躲在深宮,效那鴕鳥藏頭之術。
每日只命太監往洞霄宮送些時鮮瓜果,權作搪塞。
丘處機也曾暗訪與鄭清之政見相左的朝中老臣,將「唇亡齒寒「之理剖析分明。
奈何理宗被蒙古鐵騎嚇破了膽,寧可做那「掩耳盜鈴「之事。
縱知蒙古狼子野心終將南下,但只要戰火未燃,他便自欺欺人,將汪世顯的投誠表章束之高閣。
丘處機被逼無奈,甚至佯稱身懷「彭祖導引術「,以進獻長生之法為名,請求覲見。
殿前奏對時,他引經據典,將「以地事秦「之禍說得字字泣血。
奈何理宗只是低頭把玩手中茶盞,半晌才嘆道:「真人方外之士,何苦理會這些俗務?「
竟是將他一片丹心,當作等閒。
出得宮門,丘處機獨立御街,但見臨安城車水馬龍,一派昇平。
想到他日蒙古鐵騎南下,這錦繡河山將淪為人間地獄,漢家兒女盡作胡虜奴婢,不禁悲從中來。
這位素來持重的老道竟當街捶胸頓足,嚎啕大哭。
圍觀百姓初時愕然,待聽說這位鶴髮童顏的老者竟是全真掌教,又聞得他是為諫阻蒙古之禍未果而悲慟,頓時滿街譁然。
不知是誰先匍匐在地,轉瞬間整條御街跪倒一片。
百姓們想到家國將傾,也跟著放聲痛哭。
一時間,哀聲震天,連大內深處的理宗都被驚動。
官家聞報,既感動於老道的赤誠,又惱他這般當街哭諫,分明是要挾君上。
最後只能長嘆一聲,命人緊閉宮門,來個眼不見為淨。
那宮牆內外,一個是憂國憂民的方外之人,一個是畏首畏尾的太平天子,在這夕陽殘照里,各自黯然神傷。
至此,丘處機對南宋朝廷已是心灰意冷。
想起弟子尹志平常說的「天下有德者居之「之語,此刻方覺字字在理。
老道把心一橫,暗道:既然趙官家不堪輔佐,我全真教為天下蒼生計,合該當仁不讓!
這老道脾氣上來,連終南山也不回了。
當即搬出洞霄宮,在臨安城外大明山結草為廬。
每日開壇講經,廣收門徒,前來投奔的江湖豪傑絡繹不絕。
不過旬月,這大明山竟成了江南第一大道場。
......
與丘處機的遭遇截然不同,馬鈺一行北上可謂順風順水。
一來全真教在北方根基深厚,信眾如雲。
二來此時蒙人在河南、山東等地尚未建立嚴密統治,多賴漢人世侯自治。
這些手握實權的漢人將領,見全真仙長駕臨,哪個不是倒履相迎?
莫說鄉野間的道觀香火鼎盛,便是各省首府,也有世侯設下素齋,以弟子禮相待。
馬鈺等人本擔心結交武將是樁難事,不想這些世侯反倒主動遞帖拜謁,將「重陽真人「的牌位供在家中。
如此一來,淮河以北的傳道之事,竟似水到渠成。
那些世侯們不僅開放轄地任其傳教,更將子弟送入全真門下。
短短數月,全真教在北方聲勢更勝從前。
除此外,更有一樁意外之喜——郝大通飛鴿傳書,言明朱厚熜心心念念的那位「治世之才「,此刻正在武安山中清修。
此人日後輔佐元世祖開創大元王朝,堪稱忽必烈的謀主。
朱厚熜得訊,當即親筆修書一封,命人快馬送往河北。
在他謀劃的棋局中,大弟子楊過是未來征戰天下,開疆拓土的雄主。
二弟子張宗演道心澄明,當執掌道門,以教權制衡皇權。
而這位「山中宰相「,正是三足鼎立中最後的一環——以相權調和二者,共治天下。
......
與全真七子雖遠隔千里卻消息頻傳不同,前往鞏州的郭靖反倒是最後才有音信。
原來這位郭大俠持著丘處機的親筆書信,日夜兼程趕到鞏州城。
那汪世顯雖是汪古部人,卻仰慕中華文化已久,聽聞大俠郭靖到訪,當即大開中門,以貴賓之禮相迎。
二人一見,竟如故交。
郭靖見這異族將領通曉漢家典籍,言談間儘是保境安民之念,不由心生敬佩。
汪世顯則早聞郭靖鎮守襄陽的威名,對其兵法韜略更是推崇備至。
待看到丘處機親筆手書,汪世顯才知自己的歸附之議已驚動這位道門巨擘。
雖未見朝廷明詔,但全真掌教親自前往臨安面聖斡旋,已讓他吃下定心丸。
須知在陝甘之地,全真教一紙法諭,比蒙古大汗的金牌更令人信服。
那些遍布鄉野的道觀,哪個不是一呼百應?
於鞏州盤旋月余,正當郭靖欲告辭返山之際,忽有探馬來報:蒙古鐵騎先鋒已抵蘭州城外。
為安汪氏軍心,郭靖當即決定留下。
他向汪世顯借了八百精兵,在遍布隴右的汪氏族人策應下,夜襲蒙古軍設在狄道的糧倉。
是夜,火光沖天,蒙古西路大軍積攢半年的糧草盡數化為灰燼。
這一把火,不僅燒斷了蒙古人西進的步伐,更將汪氏一族與全真教牢牢綁在一處。
自此,西北軍中無人不知郭大俠威名,那些首鼠兩端的念頭,也隨著糧倉的烈焰煙消雲散。
......
聞得西北軍情,朱厚熜當即決定,讓楊過提前下山,率領三千由古墓武庫裝備齊整的新兵,急赴隴右。
要這弟子在郭靖帳下,於血火烽煙中淬鍊鋒芒。
雖有兇險,但楊過是身負大氣運者,自當履險如夷。
「唯有真刀真槍殺出來的帝王,方能在龍椅上坐得安穩。「朱厚熜望著弟子遠去的背影,暗自思忖。
而他自己也動了出山的念頭,因為龍虎山來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