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頭跑!「
楊過摔坐在地的瞬間,右腿猛地一蹬,將馮清默踹向相反方向的迴廊。
自己則借力翻滾而起,頭也不回地沖向第三進院落。
他雖武功平平,眼力卻毒——能在瞬息間察覺窗外動靜的人,必是絕頂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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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等人物,怕是連師父都要費番手腳,自己遇到只有逃跑的份兒。
耳畔風聲呼嘯,楊過將輕功催到極致,化作一道殘影飛馳。
眼看中門近在咫尺,身後卻突然襲來一陣惡風。
沒奈何,他只能一個懶驢打滾避開襲擊,卻還是慢了半拍。
剛要起身,後腰突然一沉——一隻厚底登雲履已重重踏在命門穴上。
「小子倒是機靈。「那聲音帶著戲謔,「可惜功夫差了些。「
楊過只覺腰間一麻,渾身氣力頓時泄了個乾淨。
那人像拎貓崽似的將他提起,晃悠悠走回真武殿。
殿內燭火搖曳,馮清默正被鹿清篤反剪雙手按在地上,半邊臉上還帶著淤青。
兩個少年隔空對望,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懊惱與震驚。
「哎喲喲,這不是咱們尹大掌教的高徒、郭大俠的寶貝侄兒楊少俠嗎?「
一雙千層底灑鞋慢悠悠踱到兩人眼前,鞋尖還故意碾了碾地上的香灰。
楊過不用抬頭就知道,這陰陽怪氣的腔調,除了趙志敬還能有誰?
「劉師弟啊,「趙志敬拖長了聲調,斜眼瞥向站在香案旁的劉志聰。
「這就是被你誇上天的赤誠少年?大半夜不在知守觀休息,跑到十幾里外的真武祠聽牆角?「
他突然俯身,冰涼的指尖挑起楊過的下巴,「還是說...有人指使你們來的?「
燭火將趙志敬的影子拉的老長,那張平日裡道貌岸然的臉,此刻在跳動的火光中顯得格外猙獰。
他在倒尹的關鍵時刻秘密離開重陽宮,來到百里之外的京兆府。
一為拉攏劉志聰這個手握京兆府教務的實權派,二為接應那位神秘助力。
本以為憑著自己玉陽首徒的身份和同門之誼,說服這個笑面虎師弟不過手到擒來。
誰知對方面對自己的招攬,一直裝傻充愣。
茶水換了一盞又一盞,任憑自己口水都快說幹了,也是顧左右而言他,絕不表態。
正惱火間,偏偏楊過這小賊送上門來。
趙志敬眼中精光一閃——這下可由不得你劉志聰繼續裝糊塗了!
他故意高聲譏諷楊過,眼角餘光卻死死鎖住師弟那張圓臉,要逼他在眾目睽睽之下表態。
楊過雖被制住,卻看得分明——這位劉師叔圓臉上的笑容正在一點點僵硬,寬大道袖下的手指微微發抖。
他眼見劉志聰面色陰晴不定,急忙高聲道:「劉師叔!方才我都聽見了,您分明是被趙志敬這奸人脅迫!
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千萬別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他這番話喊得情真意切,實則心如明鏡——自己今夜這番誤打誤撞,反倒成了逼迫劉志聰上賊船的幫凶。
此刻殿內形勢再明白不過:除非劉志聰能當場格殺趙志敬一黨,否則謀逆的嫌疑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劉志聰的胖臉上滲出細密汗珠,道袍前襟已被冷汗浸透。
他目光在楊過與趙志敬之間來回遊移,最後定格在那位始終沉默的賓客身上。
那人只是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卻讓劉志聰如芒在背。
「唉——「
一聲長嘆在殿內迴蕩。
劉志聰突然整了整衣冠,朝趙志敬深深一揖:「京兆府全真弟子,從今往後唯趙師兄馬首是瞻!「
這話一出口,楊過只覺渾身發冷。
他分明看見劉志聰低垂的眼角閃過一絲狠厲,那模樣活像只被逼到牆角的豺狗,終於露出了獠牙。
「師兄,這兩個小賊......是否讓師弟我處置了?「
楊過心頭一凜,暗道這笑面虎當真歹毒,竟想拿他們的人頭當投名狀。
這般心狠手辣,怕是連趙志敬都要遜色三分。
「且慢——「
就在趙志敬猶豫的剎那,那位始終沉默的賓客突然開口。
他緩緩放下茶盞,青瓷杯底與案幾相觸,發出「叮「的一聲清響。
「不過兩個黃口小兒,既已被擒,便掀不起什麼風浪。「
此人聲音柔和溫潤,卻帶著一絲身居高位的威嚴,「這姓楊的小子背後站著郭靖,站著丐幫,站著桃花島......「
他每說一個名字,手指就在案几上輕叩一下,「你們要動他,可想過怎麼收拾殘局?「
楊過聽聲音,正是發現並擒獲自己之人,當下拼命仰起頭,想要看清他的真容。
可那人背對燭光而立,整張臉都隱在陰影之中,只能隱約看出個清瘦的輪廓。
不知為何,此人舉手投足間的氣度,竟與師父尹志平有三分神似。
「張師兄所言甚是。「
趙志敬立刻換上一副諂媚嘴臉,腰都不自覺地彎了幾分,「就按您說的辦。
劉師弟,把這兩個小子關在後院柴房,派人嚴加看守。
待大事已成,再放他們回去也不遲。「
劉志聰知道那人身份,聞言立刻躬身:「全憑兩位師兄做主。」
當下便命人取來繩索,將二人細細捆了,帶去後院柴房看押。
從始至終,楊過都未看清那人的面目,猶如隱於雲端的神龍,尊貴而隱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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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月未沉,東方已泛起魚肚白。
周清雲在悅來客棧的窗前枯坐整夜,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上的纏繩。
約定的時辰已過,長街上仍不見楊過二人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喉間的酸澀。
「不能再等了……」
他霍然起身,抓起早已收拾好的行囊,大步跨出房門。
客棧後院,那匹早已備好的青驄馬正不安地刨著前蹄。
周清雲飛身上馬,狠狠一夾馬腹,駿馬長嘶一聲,箭一般衝出了京兆府殘破的城門。
晨風撲面,吹散了他眼角溢出的濕意。
——終南山,必須趕在一切無法挽回之前,將消息送到!
同一時刻,知守觀中門洞開。
沉重的朱漆大門在晨光中緩緩拉開,發出沉悶的「吱呀」聲。
一隊隊道兵魚貫而出,玄色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刀槍如林,寒光凜冽,將整條長街堵得水泄不通。
趙志敬身披紫金道袍,在劉志聰與那神秘人的左右簇擁下,傲然立於高階之上。
他眯眼俯瞰著腳下黑壓壓的人群,恍惚間,仿佛已看見自己高坐重陽宮掌教之位,受萬人朝拜的景象。
劉志聰見他嘴角含笑,眼神飄忽,連忙低聲提醒:「師兄,時辰到了。」
趙志敬這才如夢初醒,猛地一振袍袖,聲如洪鐘:
「出發!目標重陽宮,清奸逆,正大道!」